《心·树》跳出南山

4、Chapter 4

　　原皖的突然出现其实让两人都有些不自在，但是他们的风格向来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兵没水，那就眼睁睁等死。林嘉树已经坐在她身边，就着饭盒开始午餐：“你刚才打电话说什么，遇到谁了？”
　　“秦峰。”李绣心目光怔忡，似乎还回忆着方才和原皖之间的交谈。
　　林嘉树笑了笑：“我听说他也是二婚了。”
　　李绣心回过神：“什么？”
　　“我说秦峰也是二婚！”
　　“关我什么事。”她冷哼。
　　林嘉树拿着筷子指向她，点着头开口：“我发现被你祝福过的人一般都婚姻不顺。”
　　“除了秦峰还有谁？”李绣心不服。
　　林嘉树拍拍胸脯：“我不就是现成的例子，不仅离婚，还没有孩子。”
　　原皖和林嘉树结婚的时候，李绣心则因为学业跑去了墨西哥，林嘉树发了消息，李绣心不能到场于是录了段视频，又哭又笑的，婚礼当天播放在大屏幕上：“原皖，林嘉树，你们可是我的死党和闺蜜，你们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原皖，如果林嘉树敢欺负你，你就和我说，我替你往死里教训他，绝不手软！还有林嘉树啊，你都结婚了，就要好好照顾原皖，也得保重自己，别瞎折腾，做个好老公，好父亲……”原皖很感动，侧目望向低首不发一语的林嘉树，也许是她的错觉，从不示弱的他眼中有细微的泪光。
　　“我就是个黑洞，从小到大喜欢的球队有几个赢了，你还不了解？”李绣心想起那时候和林嘉树一起看网球，每次笑到最后的都是林嘉树喜欢的球星，气得她总要提前躺下睡觉。
　　“你现在真是了不起，直接承认了。”林嘉树十分神速的“秋风扫落叶”，“以前都是属鸭子的，嘴硬的要命。”
　　李绣心叹息：“那时候年轻气盛呢。”
　　林嘉树却道：“现在是肝火旺盛加更年期。”
　　回敬他的又是一巴掌。
　　中午大夫前来查房，仔细检查询问一番告知林嘉树，父亲已经没有危险了，过一段时间就会自然清醒，也请家属放心。林嘉树再三道谢长舒了一口气。他在这待了一晚上加一个白天，神色憔悴。李绣心催着他下午回去休息，林嘉树便只好先行离开。
　　回家之前，林嘉树去看了看李绣心母亲曲阿姨，寒暄几句，转达了自己的慰问。曲阿姨对他向来和颜悦色，直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别也累垮了。林嘉树这才驱车离开。回到家，衣服随便换了几件倒头就睡，可惜神经总是突突跳个不停，翻过来覆过去半天，才睡了半个多小时。不得已，他还是起床洗了个澡，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太阳能又出了故障，洗的各种不爽。等到收拾好，明显感觉自己头有点发热。
　　他翻找感冒药，忽然从柜子里掉出来小时候李绣心那些破烂的折纸。他觉得好笑，居然还放在柜子里没被清理。吃了几粒儿药，药效很快就使他昏昏沉沉。最后躺在沙发上意识不清，手里握着那几个小纸鹤，仿佛听到李绣心的笑声。
　　她在手工这方面没天赋，但有段时间高中女生都痴迷折纸鹤，李绣心也加入阵营，折了一堆“四不像”送给谁都觉得丢脸，最后只好恳求林嘉树收留。林嘉树撇撇嘴：“这分明就是耗子嘛，还纸鹤，你真会说话。”
　　折纸鹤的代价就是成绩下降，李绣心的地理是死穴，而她的性格又不讨喜，每个地理老师都不太喜欢她。那时高二刚换了一个中年妇女，要求很严格，每次都抓着拖后腿的李绣心不放。那天晚自习老师又让她背课本，李绣心还特意让林嘉树帮自己检查了一遍信心满满的去找地理老师。没料到，自己辛辛苦苦背了三节课的成果在口干舌燥背完之后，只换来地理老师冷淡的口吻：“还是不行。”
　　“什么？”李绣心以为自己听错了。
　　“很多地方都不对，你看你的成绩，数学和地理都上黑名单了。”地理老师拿着成绩单指给她看。
　　李绣心不理解，还执着于前一句：“我哪里背得不对？”
　　“很多地方，你再回去看看。”地理老师摆摆手，感觉不耐烦。
　　李绣心不依不饶：“很多地方是哪里？”
　　地理老师可能没料到李绣心还继续追问，愣了愣，拿着课本随手指了几个地方。李绣心忽然明白了什么，摊开书放在老师眼前又把那几个地方背了一遍，一字不落。
　　李绣心已经有了挑衅的意思：“还有哪里不对？”
　　“都背过有用吗，你得理解。”
　　李绣心心里冷笑：“老师，咱们就事论事，你刚才说我背得很多地方不对，现在我背对了，你说是不是？先别管我理不理解的问题。”
　　地理老师为着她的态度火了，一下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绣心没有退缩，反而吐字清晰的告诉她：“我的意思就是，你在没事找事。”
　　地理老师训斥了几句，可是李绣心就是不服软，最后找来班长林嘉树让他记下名字第二天告诉他们班主任。林嘉树了解了一下，却没有记名，只是站在原地一脸肃然：“老师，你也说说，到底李绣心哪里背得不对？”
　　地理老师指着他们俩怒道：“怎么，你们还要造反吗？和老师顶嘴？”
　　林嘉树面色平静：“不是，摆事实讲道理罢了。”
　　当晚，班主任就被地理老师从家里叫来，地理老师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站在走廊数落着李绣心和林嘉树的不是。二人不受影响，一个人拿着课本，一个人开始背，让班主任听着。背完之后，李绣心说：“这是老师让我背课本的，我背了，很认真的背了，结果您连课本都不看就说我背得不对，这不是敷衍我是什么？是我在质疑你之后，你才又开始打岔说理不理解的问题，是，我是不理解，可是问题的重点并不在这里。”
　　林嘉树凉凉地说：“我觉得老师应该对自己说的话负责，给学生们做出表率，如果总是这么随随便便的，那么我们以后还学什么？态度端正这四个字不只是来教育我们的。”
　　班主任拗不过这俩性子冷硬的孩子。地理老师也是理屈词穷，最后李绣心说必须当众向李绣心赔礼道歉，否则她一定要找校长评评理。地理老师只得照办。
　　事后，林嘉树没收了李绣心所有的折纸，点着她的额头：“你赶紧先用心学习吧，以后你折出波音747我都懒得管你。”
　　后来第一次同居那段时间，有回李绣心买了飞机模型回家玩，花了一天时间搭建好指给林嘉树看，得意洋洋地笑着：“瞧，我的波音747，现在得偿所愿了。”
　　林嘉树走过来，打量几眼，然后两指一捏，飞机翅膀就掉了一地。
　　“王八蛋！”李绣心飞过去一只钢笔。
　　林嘉树笑着躲过，随之出其不意地抱着她上了床：“纸鹤、飞机，你是不是也特羡慕人家有翅膀可以飞？”
　　李绣心被他压着边挣脱边嚷道：“对啊，为什么人就不能飞？”
　　林嘉树吻着她，气息渐渐不稳：“我能让你飞……”
　　他猛地清醒，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下身有些冰冷湿意，思绪还没有回到正常的频率。这些年他经常梦到李绣心，但不是这些瑰丽的绮靡故事，而是关于两人年少一起的“胡作非为。”其实他是昨天晚上见到李绣心的那一刻才忽然发现，他已经有些记不起她的样子了。他记得她左脸颊有酒窝，后来才看到，原来是右脸颊。
　　他没有她的照片，她也一样，他们曾说照片无法代替一切，记忆才会长久。
　　可惜，记忆也会褪色，也会模糊。
　　原皖曾经不止一次问起他和李绣心之间的感情，他总说那只是从前的事情，与现在无关。原皖难以释怀：“你不是说你不会喜欢李绣心吗？”
　　他点点头，很认真的看着妻子：“我确实不喜欢她，但是我爱她。”
　　一个丈夫在自己的妻子面前坦白对其他女人的爱意，是谁也无法接受。原皖落下泪水，有些绝望：“现在也爱？那你为什么不向她求婚？”
　　“我求过，她不肯。”林嘉树那天有些醉意，目光透过原皖陷入与李绣心争吵的画面，“她不能承受婚姻的沉重，我们之间不能有任何承诺的负担。”
　　“可是你们在一起三年。”
　　“那你知道我们三年最后两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林嘉树勉力一笑，“我们到最后连说话都懒得说，眼神也吝啬给对方一个，我甚至觉得就算我死在卧室里，她也仍旧照常生活。”
　　临走的时候李绣心除了拿走自己珍藏的电影收藏什么都扔在原地。林嘉树回到小屋，一室冷清。他错愕，却也是意料之中，坐在床边翻着李绣心的朋友圈，是几分钟前的一个状态，很简单，飞机的图片，下面一行小字：“老娘去墨西哥翻墙啦！”看不出她有什么留恋、不舍，以及分手的痛苦和伤心。
　　他点了个赞，没有留言。
　　屋外的鞭炮声打断了他的回忆，他起来清理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去医院。
　　李绣心打量着他问：“怎么脸有点红？做春梦了？”
　　林嘉树拍拍脸：“太阳能坏了，我洗澡有点着凉。”
　　李绣心骂他“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林嘉树又道：“不过我确实做春梦了。”
　　李绣心笑得暧昧：“正常，你现在单身，有渴求可以理解。”
　　林嘉树摸摸下巴，最后还是实话实说，颇有点视死如归的感觉：“女主角是你。”
　　“你不要说男主角是你。”
　　“你以为是谁？”
　　“张震。”李绣心露出花痴的样子，“我永恒的春梦男主角。”
　　“你不是说我和张震有点像吗？就将就一下吧。”林嘉树揶揄。
　　李绣心沉下脸：“闲着没事儿做什么春梦，还是梦见我，我可告诉你，我现在身体不适，没心思和你滚床单。”
　　林嘉树气笑了：“你他妈的当我是淫贼啊！”
　　李绣心没好气：“差不多。”
　　这样的对话持续了半辈子，很多人听到都觉得下流龌龊，可惜当事人不觉得有什么。上初中的时候两人就开始探讨男女之间的□□究竟是怎样的过程。后来上了生物课也没学出个所以然来。林嘉树最后找了AV叫来李绣心看，李绣心边看边嫌弃：“我发现电影真神奇，要么把床戏拍的那么唯美，要么拍的这么猥琐。”
　　林嘉树全程非常认真的看完，也有点沸腾，但是很奇怪，当时他对身边这唯一的女性丝毫没有兴致：“懂了吗？不懂我这还有。”
　　“懂了，不好看。”李绣心看看他的存货，仰起头眨眨眼睛，非常阴险地望着林嘉树，“看完之后别兽性大发哈。”
　　林嘉树则一把把她推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