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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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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皖还一如当初那么姿态优雅,古典娴静。林嘉树正在通话,转身看见她连忙示意,又讲了几秒便立马挂机。原皖含笑说:“还是那么忙?”
林嘉树和她握握手称赞道:“你还是那么美丽。”
原皖只是谦辞:“我儿子都已经六岁了,还美丽什么?”
两人并肩坐下客套几句。原皖看了看病房问:“叔叔还没有意识?”
“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
“吉人自有天相。”
林嘉树笑笑,转了话题:“其实你不必大老远跑来,过着年你也挺忙。”
“没什么。叔叔阿姨对我一直都很好,我也把他们当成爹妈看。”原皖低下头抿抿唇,没有看他,眼神闪烁,“再说,我也很久没见你了。”
要说余情未了也不算过分。原皖一直都放不下这段从校园开始的爱情,他们分手了两次,都是原皖提出的。原皖怨他对自己冷淡、不上心,却在林嘉树刚刚与李绣心分手就向自己求婚的时候仍然一口答应,即使她知道他是因为走不出母亲去世的阴影,也是因为对自己病症的责任。可惜,仍是到不了童话的结局。后来她又相亲再婚,生下儿子念念,丈夫对她很好,但是梦里的人却总是林嘉树清癯的面容。
“中午饭怎么办?我请你出去吃?”原皖绾过青丝,随口说,内心却仍然会心动。
“不麻烦你了,李绣心一会儿来送饭。”
“绣心也回来了?”原皖微微一怔。
林嘉树露出温然笑意:“比我晚回来两天,一直在这帮我。”
原皖苦涩地笑,这苦一直蔓延在她对林嘉树不曾退却的爱恋中,越来越深。
林嘉树看着她有些茫然。他们是前夫与前妻的关系,曾经他以为彼此会是最亲密的人,可遗憾的是,他已经把那个位置给了李绣心。
进入大学第一天,林嘉树过来给李绣心收拾寝室,因为同校,所以没有父母陪伴。李绣心在生活方面除了做饭拿手其他基本上就是白痴,而林嘉树恰好对生活用品的分配有着极为严格的要求。索性李绣心就拿了椅子坐一旁看着林嘉树替她布置。两人就这么闲聊,不一会儿就进来一家三口。父亲明显愣了一下,还以为这是男生寝室。
李绣心赶忙打招呼说:“叔叔阿姨好,我是李绣心,这是我同学林嘉树。”
原皖羞涩地躲在母亲身后打了个招呼。
林嘉树热的满头大汗,也没心情去看人家什么样,点个头就继续翻箱倒柜。
可是原皖后来说,她就是那时候对林嘉树一见钟情的。
后来李绣心为了追求学长就总是去看篮球赛,某一次带了原皖一同去。原皖那天穿了一身枫叶印记的连衣裙,长发编成鞭子斜披在一边,手里还抱着一本诗集,和那热火朝天的篮球场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林嘉树投篮,回眸下意识的去看李绣心,可是这一次,印入眼中的却是原皖。那段时间他迷上了《红楼梦》,觉得林黛玉那种娇柔的女生怎么看都是理想型。所以看到原皖,他就仿佛看到了林妹妹。
李绣心则看不起他那一副白日做梦的样子:“病病殃殃的有什么好的,我还是比较喜欢史湘云和王熙凤。”
原皖后来参加了越剧社,还真排练了一出《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李绣心和林嘉树坐在台下,一个玩手机和男友聊天,一个目不转睛的望着女主角。
三人份数同乡,李绣心又喜欢改善伙食,时常带着俩人出去吃饭。渐渐地李绣心要和男友花前月下,便时常先走一步剩下了林嘉树和原皖。自然而然的,他们走到了一起。原皖是文静腼腆的少女风情,林嘉树在她面前也是玉树临风的斯文沉稳。可是骨子里的林嘉树是放荡不羁的,他在李绣心面前口无遮拦,却在原皖面前收敛起所有的放纵。这让他渐渐力不从心,甚至很不耐烦。而原皖则敏感的觉察到,他和李绣心之间的默契是心灵的相通,无论她如何努力,如何追赶都无法企及。
比如,有一次一起吃饭,李绣心讲起她最近看完的一部电影《青春珊瑚岛》,死活记不得女主角叫什么,于是挑着筷子皱着眉头说:“哎呀,就是,就是那谁,那个,打网球那谁他女朋友演的!”
“波姬·小丝。”林嘉树夹了一筷子粉蒸□□不经心地回答。
“对对对,就是波姬·小丝。”李绣心兴奋的拍掌。
而她男友和原皖除了干笑也不知说些什么。因为他们既没看过这部电影,也不知道波姬·小丝,更遑论那所谓的“打网球那谁”,完全一头雾水。
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一人说了上句,一人就立马说了下句,非常模糊的一个提示,他俩也能知道对方要表达什么。
原皖并不是说林嘉树对她不好,相反,林嘉树一直千依百顺的,原皖也有小女生的骄纵,林嘉树虽会反感却从不发脾气。可是,他对李绣心却不一样,没几句话就能脸红脖子粗的,一时恼一时笑,原皖总感觉自己多余。这份茫然和无措最终让她越过了边界。
李绣心一边给闺蜜打电话说说笑笑,一边风风火火地往病房赶:“我和你说啊,我刚才看见我和你提到过的那个王八蛋秦峰了,他还有脸……”话说到一半,她就看到了原皖。
原皖曾是她大学时代最亲密的朋友,后来她和林嘉树坠入爱河,李绣心还兴高采烈了好长时间,虽然嘴上她会凉凉的讽刺:“原皖,你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林嘉树那个王八蛋。”
事实证明,瞎了眼的人还不止原皖一个。
林嘉树打破沉默,一手接过李绣心的保温桶和沙糖橘,一边含笑:“你石化了?”
李绣心瞪他:“滚!”然后她看向原皖笑道:“原皖,好久不见呐。”
很久了,十多年了,从原皖和林嘉树结婚之后她就再没见过原皖一次。女人很容易显老,即便李绣心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却还是敌不过岁月无情,可是这一切在原皖身上却没有丝毫体现。然而看在原皖眼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李绣心身上散发着与她的年龄不相符的活力与自信,她与他,仿佛天生一对。
林嘉树示意他们闲聊,然后就进入病房取出饭菜照顾父亲。
原皖莞尔:“你一直都在忙什么?”
李绣心取出名片递给原皖:“自由撰稿人,不过报酬还算不错。”
原皖看着上面的文字问:“在哪个国家?”
“不固定,目前定居在葡萄牙。”
原皖指尖顿了下,最后艰难地笑:“你还是去了葡萄牙。”
李绣心知道她想起过去的一些事,不好说,也只能沉默下来。
大学毕业的时候李绣心去了一座南方小城市工作,工作很忙也很枯燥,唯一的乐趣也就是林嘉树和原皖会来探望她。林嘉树看她消瘦了不少便调侃几句,末了劝她:“做不来就放弃算了,何苦和自己较劲。”
“不行,我马上就要排上国外出差了,我要争取出国见识见识。”
原皖碰了碰林嘉树胳膊:“我们也去国外旅游吧。”
林嘉树想了想说:“我挺想去葡萄牙里斯本转转。”
原皖嘟着嘴:“不要,我想去伦敦和巴黎。”
林嘉树无奈:“好吧,那就去那里。”
李绣心笑道:“那我去葡萄牙,嫉妒死你林嘉树。”
原皖偏着头,恍惚地说:“绣心,我们结婚的时候没去国外度蜜月,当时我提议去伦敦,可是嘉树却说国内也挺好,去那里做什么。我想,如果当时换作是你,你们一定兴高采烈地走了。可见,他对我其实不过是一种责任。”
李绣心安慰:“算了,都过去了。”
原皖眼眶有些湿润,只是淡然自嘲:“你连一句幻想都不肯给我,你们真的很像。”
这句话林嘉树也说过。李绣心当时也在场,那天下着大雪,原皖三个人坐在奶茶店里,气氛严肃。原皖哭得呜呜咽咽,除了说“对不起”什么都说不出口。李绣心安慰了半天却没什么用,最后使了个眼色给一直不肯说话的林嘉树。林嘉树叹口气,坚定地握住了原皖的手,四目相对,他静静开口:“算了,都过去了。”
林嘉树确实不在意,他知道他对原皖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热情。原皖出轨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那个男孩子温柔风趣,又是高富帅加小白脸,女孩子动心很正常。他并不怨她,只是看到男孩子抛弃原皖致使原皖如今的落寞,心里还是怀有歉意的。
李绣心拨了拨刘海平静地说:“你既然了解我们的性子,又何必还要执著过往?”
原皖痴痴地笑:“他在你面前永远都轻松自然,我以为是你们太熟悉……”
“原皖,有些话既然到了这份儿上,我也摊开来说吧。”李绣心打断她,“我们是很熟悉,他在我面前自在是因为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懂他,反过来,我也一样。至于爱情,我承认我们到现在都对彼此有意,可是除了爱情,我们什么承诺都没有。”她扭过头静静看着原皖:“而且,我从来没做过你们的第三者。这一点,你心里清楚。”
原皖掩面而泣,双肩耸动,林嘉树走出病房见此忙问:“原皖你怎么了?”
她倏然抬眸,带着期许怔怔看着林嘉树,脱口而出:“如果我当初不执意要孩子,你还会离婚吗?”那眼神其实看得并非现在的林嘉树,而是八年前答应离婚的他,甚至也是十二年前向她求婚的他,也许,是更早,那大学青葱校园里初见的一瞬。
林嘉树不能生育是在结婚之后才发现的,除了原皖就只有李绣心知道这件事。原皖一直很想要孩子,可是没有成效。最后去医院检查,林嘉树才知道自己是少精症。吃了很多药,用了不少方法也不管用。而且那段时间他人生处于低谷,抽烟喝酒非常严重,原皖心思敏感,经常做出一些让林嘉树忍无可忍的事情。最后,原皖提出了离婚。
他知道,两人的婚姻迟早都要结束,他不爱原皖了,原皖却执著的要追回。所以,孩子不是关键所在。他看着原皖那双仍旧黑亮澄澈的双眸,喉结滚动,最后拍拍她的肩,语带疲惫:“算了,都过去了。”
原皖含泪而笑。
她和林嘉树复合之后精神状况一直不太稳定,而那时林嘉树要考研,李绣心忙着面试,原皖的疑神疑鬼以及对自己出轨的鄙夷和自责渐渐加剧。林嘉树直到考研结束才真正去关心原皖的健康问题。可惜,到了研一的时候,原皖再也忍受不了林嘉树对自己除了责任还是责任的照顾,再一次,她提出了分手。林嘉树仍旧没有丝毫挽留。
她还记得,离婚那天,原皖痛哭流涕指着林嘉树说了人生唯一一句狠话:“林嘉树,其实你和李绣心一样,你们都是自私自利的人,你们只爱着自己。”
林嘉树默认。
原皖左右看着他们,拭去了泪水站起身逃离:“不打扰你们了。那我先走了。”
“雪天路滑,路上小心”李绣心起身相送。
林嘉树道声“再见”,一如每次离别,从不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