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树》跳出南山

2、Chapter 2

　　吃过早餐，李绣心赶着回家做午饭送来。林嘉树向来对厨房敬而远之，所以送饭的事儿就落到李绣心身上。
　　“你中午要吃点什么？我给你做，”她披上羽绒服，一脸嫌弃，“别说什么炖排骨哈，这么大岁数了吃点清淡的。”
　　“方便面。”林嘉树挤出三个字。
　　李绣心点了点他额头，恨铁不成钢：“要死啊，有点出息行不？”
　　可是他还是坚持。
　　李绣心只好作罢，谁让他俩都太了解对方：“什么味儿的，我去买。”
　　“辛辣面，香菇牛肉。”
　　李绣心拎起包往前走，一边抱怨：“麻烦。”
　　林嘉树一直都喜欢吃煮方便面，对泡面则满是嫌恶。同居的时候，他成天让李绣心给自己煮各式各样的方便面，而且还要放入排骨、腊肠、鸡蛋等一堆食材。李绣心狠狠把一碗方便面放在他面前，怒目而对：“你知不知道，你吃个方便面，我都要现出去买一堆下脚料。这一点都不方便！”
　　林嘉树指着海带排骨面上的包装，一脸认真：“你看这上面好几块排骨，可惜酱料包没有，那就只好咱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李绣心一甩头发，不跟他胡扯。
　　后来分开了，林嘉树也曾经有过和别人交往的机会，但是没有遇到谁会真的只要他央求就亲自下厨为他煮面。更不用说，抱怨的同时还不忘放入那些比方便面麻烦百倍的“下脚料”。不知不觉，没有她，他也就戒了这事儿，可是听到李绣心方才这么问他，他却脱口而出，天经地义，仿佛还是二十五六岁那时候。
　　李绣心厨艺好，她对做饭有着近乎痴迷的热情。幼儿园的时候，小朋友介绍自己，她就慷慨激昂的宣告，自己要做一个优秀的厨师。林嘉树笑的肚子疼。后来上了小学，两人非常凑巧地坐了同位。林嘉树也没认出李绣心，幼儿园的她梳着两个麻花小辫子，到了小学就变成短发。可是当班主任再次让他们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李绣心又是那句话：“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最优秀的厨师。”
　　林嘉树就是这样认出了她。他欣喜的告诉李绣心幼儿园的趣事，没想到李绣心只是摇摇头，皱着眉说：“哎呀，我不记得了。”
　　确实，她这人，就是记性太差。
　　林嘉树口干舌燥的说了半天，一个粉笔头扔过来，班主任扶了扶眼镜框冷冰冰的开口：“林嘉树，李绣心，站起来，上课说话要罚站。”
　　那是小学的第一天，也是他们第一次一起罚站，但却从此开启了“问题学生”的序曲。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林嘉树看了看，没想到会是原皖致电。两人聊了几句，原皖也听说前公公住院，不由有些担心。林嘉树感谢她的好意，原皖却说自己也回家过年，顺道过来探望，还望林嘉树不要拒绝。
　　林嘉树同意。
　　李绣心回家先和母亲说了会儿话，之后在床上和衣补眠，一觉醒来却已经十点多了。母亲在客厅看电视，见她起来便笑道：“醒了？我买的沙糖橘，你快吃几个。”
　　李绣心剥着橘子给母亲递去：“买得多吗，我想给林嘉树带些，他也爱吃。”
　　母亲已经把一袋子沙糖橘指给他看：“我想着他也喜欢，你捎过去替我也安抚安抚他。可怜见的，他这大过年的也不得安生。”
　　李绣心拍拍手，靠在母亲身边说：“这长病还得算着日子啊，林伯伯哪有办法？”
　　“我看啊，嘉树他爸就是自己一个人孤单久了，早些年要是嘉树给他爸找个老伴估计现在也不会这样。”
　　李绣心嘟着嘴有些不屑：“一个人不是更自在，林伯伯活着的时候也没看出来多依恋林伯母，到老了，自己了，又开始怀念了。所以我就说，结什么婚，自己找事儿。”
　　母亲一听这话立马就开始念叨：“心心啊，你到底和嘉树什么时候去拿证？老大不小了，要是再要个孩子，那得多危险，妈也是担心你。”
　　李绣心最怕这件事，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脑瓜：“妈，我还得送饭去，咱先不说了，我给你把饭做好，你一会儿热一下就行。”说罢就逃进了厨房。
　　林家和李家看着俩人从小一起长大，本来也没怎么当回事儿，后来高考的时候，林嘉树想学历史，但是分数高不成低不就，好的学校学不了专业，差的学校他又看不上，李绣心倒是随随便便选了一个，听到他的苦闷也帮着查了查，最后推荐了自己报考的一所211院校。两个孩子一起考上一本高校，林嘉树父母也顺带邀请李绣心吃晚饭，席间问起林嘉树为什么选择那所高校，林嘉树却满不在乎的说：“李绣心不是在那儿吗？”
　　一句玩笑话却被认为是这俩孩子互相有意思。
　　问题是，那时候的俩人确实没什么意思。
　　李绣心忙着学习十字绣，林嘉树忙着恶补AV。
　　暑假两个月，李绣心的十字绣成果最后挂在了林嘉树的宿舍墙上，而林嘉树的AV存货也被李绣心后来拷到了电脑硬盘里。
　　只是林嘉树每次都要恶意批评一番她的十字绣大作：“你这是绣了个啥？小狗？”
　　“花旦！”
　　“我看像个鸡蛋。”
　　末了，又是一巴掌。
　　李绣心炒了菜，又煮好泡面，排骨、鸡蛋、鸡翅、猪蹄，一股脑都给他扔了进去，一边搅和一边说：“吃死你，吃成猪才好呢！”嘴上这么说，最后还是又犯贱地把母亲刚做好的腊肠切了几片扔进锅里。
　　李家和林家在一个生活区，抬头不见低头见，又适逢过年，只要一出门准保能遇到熟人。李绣心特意把林嘉树给的围巾围了好几层，没想到刚拎着保温桶出门取车就看到了中学同学秦峰。李绣心并没认出他，这也很正常，她一般只有等着被认出来的份儿。
　　秦峰大老远就看出来李绣心，亮了嗓子大喊：“李绣心！过年好！”
　　李绣心高度近视，近看才辨别出男女，然后迷惑地问：“过年好，你是……”
　　“我是秦峰，咱俩高中同学，贵人多忘事啊！”秦峰开怀的笑。
　　李绣心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才有那么点印象，可惜并不怎么愉快：“啊，不好意思，眼神不好，没认出来。”
　　秦峰见她拎着保温桶便好奇问：“你这是去哪儿？谁病了吗？”
　　李绣心如实说了几句，秦峰却道：“你还和林嘉树一起呢？我以为你俩分手了。”
　　“我们是分手了，但我们是朋友。”
　　“这年头哪有分手还做朋友的？起码你和我就不是这样。”秦峰套着近乎。
　　李绣心呵呵干笑几声，面无表情地说：“我和你？我和你算哪门子分手？”
　　秦峰没想到她突然变脸便也有些讪讪的，干咳了两声就跑了。
　　李绣心撇撇嘴打开车门：“不要脸。”
　　路上男友Pete打了个电话过来，他那边是西班牙，十二个小时的时差，李绣心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最后看看手机来电才发现，Pete发了好几条信息自己都没瞧见。
　　再想到方才秦峰的模样，李绣心便觉得可笑。
　　少年时谁都有过初恋，秦峰是年级数一数二的才子，长相好、学习好、声音好、体育好，很容易就让李绣心芳心暗许。秦峰也注意到了李绣心，只是那时候大家都是高二，学业为重，不敢光明正大的早恋。
　　然而有一回文理混合考试，李绣心和秦峰居然前后位置挨着，秦峰有意无意地拿着笔戳了戳她后背，然后在草稿纸上写李绣心的名字首字母，李绣心收卷子的时候就看到秦峰在字母下面写的：“晚饭一起？”李绣心笑了笑，便算同意。
　　可是没料到，那天刚进饭馆就看到也来下馆子的林嘉树。李绣心倒没怎么样，秦峰却感觉怒气腾腾。俩人吃了饭，李绣心才发现气氛不太对。林嘉树这时走过来，大大咧咧地坐到李绣心身边说：“喂，明目张胆的早恋，小心我和叔叔阿姨告状。”
　　李绣心哼了一声：“你和蓝天眉来眼去的，当我瞎子啊！”
　　林嘉树摊手：“那都是闹着玩的，我没喜欢她。”
　　李绣心推他肩膀：“扯吧你就，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瞎话。”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把秦峰晾在一边，直到他拍了拍桌子，结账径直离开才让李绣心意识到不对劲。
　　后来林嘉树反应过来却只是冷冷地开口：“人家喜欢的是蓝天，李绣心，你被玩了。”
　　李绣心可不是轻易就了事的人，当下就去了秦峰班门口喊他出来对质。秦峰是对李绣心有意思，但是更多还是为了报复林嘉树对蓝天的吊儿郎当，所以也和李绣心呛了几句。李绣心嗓门高，再加上同学起哄，级部主任最后赶来将两人带到了办公室。
　　李绣心说自己被秦峰耍了，秦峰却说李绣心往自己身上倒贴。
　　级部主任自然向着学习更好的秦峰一边，批评教育一顿，还把李绣心父母请来，通校批评。这件事就成了李绣心最丢人的事情。
　　只是事情最后也淡了，秦峰不知为何闭口不提，学校也总有新奇事儿，一浪高过一浪，孩子们又喜新厌旧，不到一个星期，也就没人再说起了。
　　可是自那之后，李绣心和秦峰就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直到大三暑假同学聚会，有人和事佬地将两人拉到一起调解，李绣心才勉强原谅了他。
　　如今难得回家碰巧就见了面，李绣心感觉像吃了只苍蝇。
　　这些年自己左一个男友右一个蓝颜，但是即便分手了也没有当初那么惨烈，果然，年少时的爱憎分明到现在都是一种奢侈与享受。
　　刚到墨西哥的时候，自己感情受挫孤身一人，成天浑浑噩噩的。合租的室友已经在墨西哥待了五六年，看着她这么难过悲伤便安慰说：“你趁着年轻快享受享受这难过劲儿，再过两年，别说分手了，死在你面前你都不带眨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