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眼睛》终一

2、第 2 章

　　再次醒来的时候，头很痛，真的很痛。
　　我转动着眼珠，妈妈一下子扑了过来：“妞妞，妈妈的心肝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一边哭泣一边压在我的胸前，我有点喘不过气来，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头顿时又剧疼了起来。
　　我躺在那里不敢再动，等妈妈起身擦眼泪鼻涕时才开口说：“妈，你刚才差点压死我了。”
　　“呸呸呸，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死不死的。”妈妈揉着发红的眼睛说。
　　“妈，我的头好痛，”我本能地伸手去摸脑袋，竟然摸到一圈纱布，“妈，我怎么了？”
　　“知道痛了还敢乱来，这次算你命大，脑袋瓜子坚实，只磕了一个口子，实在万幸，妞妞，妈妈看到你一头是血地被送进手术室，简直吓坏了，多害怕你醒来睁着眼睛问我，你是谁？”
　　“妈，”我不得不打断她的话，“那是电视剧情节好不好？”
　　“那电视剧都是来源于生活，我的傻妞妞，幸好还是我的妞妞啊。妈妈跟你说，下次想打那俩人，妈妈给你打，可不要再把自己的脑袋瓜子弄破了，心疼死妈妈了！”
　　我无奈地闭上眼睛，大声喊了句：“妈，我头疼，要休息。”
　　“这孩子，嗐，真是，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妈妈伸手把我掖了掖被子，而后坐到沙发上去。
　　我闭着眼睛，脑袋疼，可是心里更疼啊。
　　这么狗血的事情竟然发生在我的身上。憨厚老实忠心耿耿的男友，突然提出分手，而后带着小三亮相，与旧女友狭路相逢，一场恶斗，旧女友负伤，新情人凯旋归去。这个事情，实在很打击我。更打击我的是，这个旧女友，像个泼妇一般披头散发拽咬啃掐小三和负心汉的旧女友竟然是我。一直高高站着俯瞰众生的我，眨眼间就成了弃妇，还是没气度的弃妇，没理智的弃妇。爱情果然是令人发昏的东西。然而我最难过的还是，跟我提分手的江晨，竟然是因为雅。
　　全天下的女人，分手的时候，最愿意接受的理由是，我很爱你，正因为爱你，所以不能跟你在一起，不能让你跟着我吃苦：最不愿意面对的理由是，我爱上了别人。这样的理由，是多么的残忍，曾经耳鬓厮磨亲密无间的爱人，转身去了他人的怀抱，离开的人可以有新的幸福，可是被留在原地的人，情何以堪？
　　我可以接受江晨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跟我分手，可是单单不能接受他是爱上了别的女人才离开我的，而且那个女人还是我大学四年如鬼魅般相随的死对头！
　　我不甘心，不服气！
　　我在医院又多躺了一个星期，朋友们陆续来看我，也大约都知道了那个闹剧，一边痛骂江晨和雅，一边说着那些陈年的芝麻谷子话，天下的好男人多的是，他江晨算什么东西，失去了你是他没福分。这样偷来的爱情，怎么会修成正果，迟早是要散的。
　　我厌烦不已，所幸托了头上绑着的纱布的福，时不时扶扶脑袋，或者轻蹙峨眉，懂得察言观色的人自会离去。
　　终于熬到出院的那一天，爸妈执意要带我回家修养一段时间，我拒绝了。我不想回去，在这种时刻，无论什么原因，离开的人会被当成是输家的，我承受不起这个高帽子。我要高高兴兴抬头挺胸地回到学校去，不过是个男人而已，算得了什么？我喜欢这样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个臭男人，谁稀罕？
　　忘了是谁说过的，谎话说一百遍就是真话了。
　　当我在心里把这些话反复告诉自己的时候，便渐渐信了这样的事情。
　　但是当我在校园里看到江晨和雅亲亲热热地走在一起的时候，心还是被刺痛了。我不伤心，真的，只是很愤怒。
　　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高高仰着头，眼睛眨都不眨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余光瞥到的江晨，没有愧疚，而雅，更是大大方方的，我的愤怒，就会像灌了气的气球，迅速膨胀。
　　晚上我都睡不着觉，可我不敢闭着眼睛。我怕一闭上眼睛就会出现江晨和雅甜甜蜜蜜的样子，或者是江晨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情形。
　　无论是哪一种，我都受不了。
　　虽然晚上睡不着觉，可是我的精神依然很好，打牌逛街找工作，我样样都做的来，朋友们都说，幸好你是看得开的人。听到这种话的时候，我总是漠然。没过几天，他们见我一切行动如常，都放了心，各自干各自的事情去了。
　　我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形单影只的一个人了，在江晨和雅的映衬下。
　　这段时间，我的眼睛看东西都朦朦的，4月三十号早上要下床的时候，我的眼睛基本上看不清东西了。
　　我没有下床，从出院到现在，我都没有好好睡过，是该好好睡一觉了，明天就满一个月了。
　　我倒头就睡，很沉的一场睡眠，做了很多梦，都是从前的，梦里傻傻的，很开心。
　　5月1号早晨八点的时候我醒了，宿舍里没有人，难得的长假，大家都跑了。
　　我跑起来，找了个大箱子，把所有关于江晨的东西都扔在里面，然后用透明胶带捆了个结结实实的。
　　打电话给江晨，约他晚上吃散伙饭。
　　这个分手太不正式了，我不承认，要重来，由我来了断。
　　那天的太阳很有些诡异，迟迟不肯落山，颜色是暗红，像凝固的血液。我趴在窗口看江晨和雅在宿舍楼下道别，雅缩在江晨的怀里，双手紧紧地缠着他，久久不舍得放开。
　　我咧嘴笑，我和江晨在一起那么久，每次他送我会寝室，我总是扭头就跑，他站在那里看着我上楼。有一次，他问我，你怎么都不回头看我一眼？不怕我在你转身之后抱着别的女人？我点着他的额头说，你是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呀？敢出墙的话墙会压死你！
　　而现在，他出墙了，可是墙没压到他，墙倒了。
　　小酒馆有些吵闹，临近毕业了，总有吃不完的散伙饭，酒气冲天的时候人比较容易动情。
　　我扬手要了两瓶酒，江晨看着我，神色复杂。
　　我用筷子夹了一片百合，放在嘴里嚼着，说：“散伙饭怎么无酒？今天不醉不归。”豪气地直接就着酒瓶喝了一口，辛辣辛辣的，真是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喝酒？
　　江晨急急地伸手过来按住我的手腕：“苏，你别这样。”
　　我用另外一只手用力拍开他的手：“我怎么样了？我该怎么样？”
　　江晨在我的直直的目光瞪视中别开了脸，我笑了笑，抬手拨开垂落在眼前的刘海：“江晨，一会我想跟你说件事情，你先喝口酒吧！”说着往他被子倒了满满一杯，递到他面前。
　　江晨只得伸手接了，轻啜了一口就放下了：“苏，是我对不起你，你别这样，我难受。”
　　“哈哈哈，”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别急着难受，一会有你难受的。江晨，我们分手吧！”
　　江晨诧异地看着我，我轻轻晃着手里的酒瓶子：“分手吧，我对你没感觉了，不好意思呀。”
　　江晨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苏，你，还好吧？”
　　“好，很好啊！”我把酒瓶举到他面前，“来呀，喝酒啊，别这么小气，分手了还是可以当朋友的嘛！“我挥舞着酒瓶，酒洒了出来，泼了大半在我的上衣，酒气浓浓的，自衣服上窜了上来，熏得人发昏。
　　江晨伸手过来夺我手里的酒瓶，我笑嘻嘻地躲着他，然后往嘴里灌了起来，咕噜咕噜，其实跟我平时喝白开水没啥两样啊。是谁说的酒能醉人，能让人忘记忧愁，统统拉出去打一顿。
　　江晨隔着桌子探过半个身子来试图按住我，我鄙视地看着他：“干么干么，都分手了还毛手毛脚的，规矩点。”一边说着一边使劲往后仰，只听得“扑通”一声，屁股一痛，我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手里仍然紧紧拽着酒瓶，“嘿嘿”地笑着。
　　江晨冲了过来，双手抓住我使劲往上提，想把我拉起来，我挣扎着，眼泪突然就唰唰地下来了。
　　江晨看着我，不再拉我，只是蹲在一旁。
　　我抽泣了一会，抬头问：“她有什么比我好？”
　　江晨默然。
　　我恨恨地看着她，咬着牙说：“你说啊，她到底哪里比我好？”
　　江晨伸手过来抱住我，我略动了动，还是屈服了，靠在他胸前放声大哭起来。
　　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苏，对不起，对不起……”
　　我拼命往他怀里缩，他的怀抱跟以前一样，还是暖暖的，可是味道不一样了，是雅喜欢的那个香水的味道。
　　我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许多，猛得推开江晨，止住哭声，愤懑地看着他：“给我一个理由。”
　　“没有理由，”江晨看着我，眼睛澄净，“雅哪都没有你好，可我，就是喜欢她。”
　　他的声音轻轻的，可是在我耳边却像春雷炸响。我看着他，他还是那个表情，那个眼神，我恨那个眼神，我恨那个表情，我恨那个理由，泪水开始磅礴，我的眼前灰暗起来，小酒馆里晃动的灯泡，桌上歪倒的酒杯，旁边蹲着的江晨的脸，影影绰绰，渐渐模糊起来，我脑子也乱了，像被小猫咪搅乱的毛线，我觉得犯困了，可是脑海里突然响起了江晨方才说的那句话‘雅哪都没有你好，可我就是喜欢她。“一遍又一遍，像和尚念经，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我看着眼前那种怎么看不清的脸，下意识地抬起手，狠狠地砸了下去。脑海里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却是一片黑暗。夜深了，是该睡了，在无边的宁静的黑暗中，我的心彻底放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