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
-
妈妈在我旁边哭了很久,拉着我的手,眼泪把我的手弄得湿湿的。我很难受,手上黏黏腻腻地一片,心里像住进去一群小虫子,不停地蠕动着。可我连动都不敢动,我怕张开眼睛后要去面对的一切。
我想一直这样睡下去。
医生说我脑袋里有个血块,压住了视觉神经,也可能明天就看得见,也有可能一辈子都看不见。妈妈当场崩溃了,搂着我大哭起来,我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生活这样待我,我还哭什么?
据说江晨在医院里住了几天就走了。我把他的脑袋砸伤了。可是他身体上的痛,会有我的心痛吗?
爸爸走过来扶住妈妈:“让孩子静一静。”
妈妈被阿姨带出去了,病房里开始安静下来。这样的静谧太荒凉了,我动了动手指,睁开了眼睛。还是一片黑暗,没有出路,无边无尽,真是寂寞啊!
摸索着下床,一双温暖的手伸了过来,扶住了我,宽大厚实的手掌,爸爸的声音从头上飘下来:“妞妞,”
我推开他的手,自己摸着床沿前进,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倾倒,扑窝在冰凌的地板上,硬硬的地板,硌得我膝盖发疼。
爸爸赶紧拉着我,将我硬拽到床上。我蛮横地再次推开他,发怒起来:“不要管我!”
爸爸的声音大了起来:“苏言,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没有回答,站了起来就走,没走几步,就因重心不稳又狠狠地摔在地上了。
“苏言,你一定要这样糟蹋自己吗?”爸爸的声音在发抖。
我喉咙有些发酸:“我在糟蹋自己吗?是生活在糟蹋我好不好?男朋友甩了我,现在还成了瞎子,我已经是个废人了,连几步的路都走不好我还需要糟蹋自己吗?”
“孩子,”爸爸伸手帮我擦眼泪。
“爸,你们不要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吧,我这样或者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直接死了好,省得拖累你和妈妈。”我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拍”伴着一声惊呼,妈妈扑了过来:“苏浙强,你在做什么,妞妞,没事吧?”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抚摸着我的脸。
我倔强地仰着脖子不做声,泪珠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滑,妈妈紧紧地抱着我,“妞妞,妞妞。”
爸爸半天没有开口,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住了。
终于,推门进来的护士打破了这一室哀伤,妈妈把我搀扶到病床上,盖好被子,而后坐在病床旁。
我紧紧闭着眼睛,心里的悲哀不断地涌上来。
睡了很久,也没有晨昏的概念,生活开始绪乱了,我的情绪起伏很大,时而静静地坐着独自哀伤,时而大喊大叫疯狂发泄,附近病房的开始有些怨言。
某日,在我伸手能及的东西都砸了之后,医院安排了一位心理医生来开导我。
是个女医生,身上有好闻的味道。她握着我的手,用温柔的声音同我说话,我没有理她。但是她还是每天都来,一连来了一个星期。
在第七天的时候,她对我说:“还是很想死?“
我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她笑了,又说“真想死的话,我倒可以帮你。不过作为交换条件按,你必须帮我一个忙。”
我开口:“我还能做什么?”
“把器官捐给需要的人吧!”她的声音是那样平静,我的心却跳了起来:“不要。”
“反正都要死了,临死前做点好事情吧。”她说。
“不,”我坚持。
“为什么?”她问。
“身体,是我爸爸妈妈给的。”我说。
她笑了,“现在倒讲究身体是父母给的了,不是还想死吗?死前要不要先问父母同不同意啊?我摔开她的手,冷着脸对她。
她也不计较:“你想想吧,同意的话就来找我吧。”
此后一个星期没有再来,医院已经在催我出院了,这些天啦,我表面上情绪稳定了很多,心里却是波涛暗涌。我一直在想那个心理医生的话,我想死,真的。我无法想象用看不见的眼睛去过下半辈子,连上厕所都要有人帮忙的日子,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出院的前一天,我让妈妈把她找了过来。
“想好了?“她说。
“我同意,”我说,“可是我也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征得我父母的同意。我,不想,在这样伤害他们后让他们更伤心。”
她略微深思了一会儿:“真是一个孝顺的女儿。”
我苦笑。
“明天你出院后,每星期六都要到医院来找我,完成我叫你做的事情,三个月后我就给你一瓶安眠药。”她说。
“我想现在就要。”我说。
“这可不行,现在给你,你死了是干净,我的麻烦就大了。”她笑着说。
“哦。”
“最后的三个月时间,好好孝顺你爸妈,把想做的事情都做了,不要留下什么大的遗憾。”
“好。”
跟心理医生定好了死亡契约后,我的心情好了很多。往学校里打了延缓毕业申请,然后跟着爸爸妈妈乖乖回来家,重新做回从前那个他们心爱的女儿。
爸爸妈妈把家里多余的杂物都收收了起来,方便我行走。妈妈请了长假,在家里陪着我,帮助我习惯黑暗的生活。他们小心翼翼得呵护着我,我心里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很快的星期六到了,我让妈妈把我送到了心理医生那里。
坐定后,我发觉屋子里不只两个人,我不自觉起来,摸着桌子站起来:“你有病人吗?我可以在外面等着。“
“不用,没关系,”心理医生走过来把我按在椅子上,“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苏言,你左手椅子边的这个男孩叫杨津,杨津,这位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苏言。”
处于礼貌,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好,”爽朗的男声,跟江晨温温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苏言,”心理医生拉着我的手,“握手啊!”
我不好意思起来:“对不起,我看不见。”伸出手去,跟杨津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没关系,我刚刚失明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杨津毫不介意地说。
“对了,苏言,杨津在等眼角膜。你要是能顺利捐赠的话他就有希望复明了。”心理医生适时地补充。
我本来拿着杯子在喝水,听到这句话时,一口水喷了出来。
心理医生轻拍我的肩膀:“不要激动,马上要死的人,要淡定。”
淡定你个大头鬼,我不禁在心理骂了起来,好歹我还没死咧,你就叫人来验货了,这也太缺德了点吧!
杨津大声笑了起来:“田医生就是喜欢开玩笑,哈哈哈。苏言,你别理她。”
我吞了口水,慢慢地说:“她没开玩笑,我马上就要死了。不过能不能给你眼角膜我可不确定。”
杨津说:“不是吧,别说得这么真,怪寒碜人的。”
“咳咳,”心理医生发话了,“苏言,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跟杨津好好熟悉熟悉,有可能的话让你父母也认识认识他,这样的话捐赠的几率会比较大。”
我正想说话,杨津已抢先说:“田医生,这是怎么回事?”
“苏言小姐近期连连遭受祸端,被男朋友抛弃,眼睛失明,她由此对人生绝望,想提前结束人生。在临死前想做点好事。就是这样。”心理医生说。
“啊?”杨津拖长了声音。
“苏言,跟杨津去玩吧,叫他在这一个月里好好陪着你,当作眼角膜的报酬吧。”
“医生,”我急了,“我可不保证他一定能得到我的眼角膜,我不是跟你说要看我父母的意见吗?”
“我知道我知道,好啦好啦,你们俩快出去吧,别妨碍我上班。”医生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杨津,把我们两个齐齐推出房间,然后关上门。
我站在那里,虽然看不见,可是脸还是红了,“喂,现在该怎么办?”
杨津伸手挠了挠头:“我不大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耶。”
我说;“就是你可能有眼角膜了,而眼角膜的主人是我。”
身后传来敲门声:“你们两个,快走快走。苏言,没完成任务我不是不会给你东西的。”
我把脸转向杨津那一边:“走吧。”
“哦。好。”杨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