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七 短兵相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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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云给任天去了电话,可那边却嘈杂异常.任天几乎是用吼的和他说:“小云，你等一下，我找个清净的地儿！”
过了一会，听筒里的杂音消失，任天的声音才远远地传了过来。“小云，什么事？”
佟深云沉吟半晌，却不知从何说起，犹豫的当口，任天却又说到：“你不说那我可说了，正要找你呢！我现在在市台（Y市广播电视台），你马上也过来。常记者从河北回来了，正在做一个纪录片的后期，正好有空和你见一面。”
深云惝惝恍恍地听到些声音，却没听真切，他下意识的“啊？”了一声，任天便无奈地接到：“想什么呢？我是说，让你来市台。今天我到新闻综合频道跑实习的事，碰到我家老太太了，她揪住我就催着让叫你来。说好不容易常记有空，让你先来探探底。老太太可说了，佟家的两个兔崽子毕业了都得来市台给她服役！”
深云觉得自己不在状态，想推辞。可毕竟让任母帮他操心了，作为晚辈实在不该失礼。他不想不是好歹。更何况他也有进市台的打算。
“行了，到了给你电话。”他尽量控制自己语气中的疲惫，以免任天听出异样。
“this love is killing me but you are the only one...”，低沉的男声依然在校园里低回婉转，深云看着眼前明媚的夏季景色，感到这个地方从未有过的死寂空旷。
昨天晚上给慕雨上烫伤药时，便电闪雷鸣，风雨大作起来。韩冰看时间不早，就劝慕雨晚上留下住一宿。
慕雨不是不犹豫，但想到回去宿舍难免会还要为大水的事解释一番，觉得麻烦想想也就答应了。
晚上，韩冰坐在椅子上，听着窗外的风雨萧萧，失眠了。他奇怪自己的听觉竟然那么敏感，在这一片雷雨声中，还真切地听到了隔壁慕雨压抑的哭泣以及一声一声的“哥”。
他不由想起以前的事情来。
刚见慕雨时，她还是那么一个青涩的小姑娘，虽然沉默，却还娇纵任性。她的戒备是那么深，就倔强地坐在他对面，不说话。他真的在她身上下了很多辛苦，温柔地聊天，给她发短信，送她各色小礼物。同事们都说他敬业过头，他也只能敷衍笑笑。
他们怎么知道，在这个目光凛冽的女孩出现的一瞬间，他内心的惊动。
遇到你，山鸣谷应，只逼我心。方知道，何谓一见钟情。
等到慕雨终于向他开口，他却明白了自已已经晚到一步。佟慕雨的心里，已经满满当当地只留下一个人。他嫉妒，酸涩，却也无可奈何。
面对每周送慕雨来治疗的佟母，他有时会想，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让自己女儿憔悴如此的，竟是她的亲生儿子，该做何感想？这世间上夹缠不清的事情太多，却可很少有人相信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他又回忆着那一年里，慕雨对他由排斥到信任再到依赖的点点滴滴，心里百味杂陈。可以说，他非常了解慕雨，甚至超过她自己。除了那个未曾蒙面的男人，他已经是距她心底最近的人。
即使没达到心底，那一步之遥，有时候，也只需要一个契机。
也许该是时候，让他做出决定。
就这么思前想后一晚，太阳升起前，韩冰终于朦朦胧胧地睡着了。等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房间里静静的，慕雨还没有起来。估计是晚上哭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的。他轻轻推开房门，走过去坐在床边。
较之以前，慕雨的确改变许多。柔和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潜进来，有一缕洒在慕雨的额头上。
她睡颜沉静温存，白皙的面颊上浮着一层浅浅的红晕，眼皮微微浮肿，眼角还有泪痕。韩冰不禁伸出手去触碰她的皮肤，细腻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心里一点一点涌上了满满的柔情。
佟慕雨睫毛颤动几下，皱着眉睁开了眼睛。“韩老师？”她依然有些恍然，含糊地叫道。
韩冰笑笑，说：“小懒鬼，知道现在几点了？”他盯住慕雨不再清澈的瞳仁，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直到昨天遇到任家兄妹，他才发觉慕雨对她的朋友瞒着自己眼睛的事。
慕雨闻言，心下略微诧异，觉得韩冰的语气神态都过于亲昵。她只当他是还把她当作小孩子一般看待，不禁也好笑起来。
韩冰拉她起来，说：“今天没课吧，咱们再到医院看看脚。只抹点家里的伤药，我还是不放心。”
慕雨也觉得右脚包着纱布的地方隐隐灼痛，听他这么说，不疑有它，鼓着嘴重重“嗯”了一声。韩冰神色一闪，拍拍她的头站起身来。“那小雨立刻起床，我们先到外面吃早餐。”
准备出门时，韩冰叫住慕雨，说：“你先下楼，小心点。我处理点事情马上就来。”等慕雨的脚步声走远，他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师哥，是我...当然是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才想起你,呵呵...不闲扯了,你今天在门诊吧,对,你先给我挂个号,我一会儿带个朋友去你那看眼睛...对,就是走后门！先谢了，好，到时见。”挂上电话，他怔怔地想了一会儿，才抬脚往门外走去。
深云抄校内的近路去学校南门，没想到，在职工宿舍的片区内遇到了慕雨。
她背对着他，一个人站在楼下，像是等着谁。楼下一片白色的芍药花开得正艳，团团紧簇地如云蒸霞蔚一般。慕雨就站在这片花海之外，低垂着头，单薄的身子融在那片耀眼的素色中。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自己过于脆弱，他本该走开的，却控制不住走向她的脚步。
他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拨通了慕雨的号码。远远的，他听见了那首相同的“then silence”。
慕雨像是受到惊吓般，肩膀耸动了一下。她握着手机似乎有些不知所措，隔了一会儿才接起来。“哥？”
佟深云听到这轻轻浅浅的一声，是未曾改变的亲昵和依恋，心脏顿时被揪住般生生地疼了起来。
在她听到脚步声回头之前，他站到她背后，叹息一般地拥住了她，“宝贝儿。”
慕雨的身子难以察觉地一颤，随即靠在他怀里，望着眼前模糊的楼群和天空，微微扬起了嘴角。这温暖的，熟悉的，渴望而久违的，属于深云的怀抱。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韩冰就从楼道里走了出来。看到眼前一幕，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他堆起微笑，向两人走去。“小雨，这位是？”
深云松开手站到慕雨身边，自然而然地单臂环住她肩膀。慕雨低着头，口气里透着笑意：“韩老师，他就是我哥哥。”
闻言，两人心下都是一震。只是佟深云面不改色，不过抬起眼来向韩冰微微示意。韩冰却不禁僵住笑容，仔细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他瞳色很深，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要比他的实际年龄大一些。
韩冰不敢相信，这个气质冷峻甚至可以说是严苛的男人，就是小雨心心念念的佟深云。想象中，他或许并不英俊，但起码是温和宽厚的。
他扫了一眼深云握着慕雨肩膀的手，觉得有些刺眼。
如果自私一些，他完全可以对深云隐瞒，充当一个较为讨好的角色。思及如此，他仿佛对自己也无可奈何般，浮起苦笑，伸手对深云说：“你好，我叫韩冰。我正要带小雨去看眼睛。”
“韩老师！”佟慕雨震惊地抬起头来，口气愤怒地叫住他。
韩冰没有看她，只是表情怪异地盯着佟深云。
深云先是没听清楚似的愣了一瞬，然后伸手抬起慕雨的脸。她脸色煞白地紧抿着嘴唇，胸口剧烈的起伏起来。
出乎韩冰意料地，深云只是细细打量慕雨泛起水光的眸子，然后抚上她的额发，语气温柔地问她：“这个，也是对我的惩罚么？”
慕雨把他的手遮在眼睛上，没有出声。然后，两道水痕从他的手下滑了出来。她静静地哭了一会儿，抬起头对他说：“对。”
韩冰看着他们两个人，感到如潮的失落奔涌而来。猝不及防。
短兵相接，还未出手，我已败下阵来。只因为，你的武器，是她无可怀疑的爱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七 短兵相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