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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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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越过越静,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世界只留下他们两个人。自从有了身子后,慕雨也不常去花店里。镇上的小学开始打地基,深云总是忙到半夜才能回家。
这些夜里,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鱼池边,身上盖着男人买回来的锦缎。手不自觉地在腹部温柔地摩挲,仿佛已经可以感到自己孕育的生命。
荣伯说早点流掉对身体损害小些,她只是不忍心,还想让那个人多欢喜几天。所以就一直拖了下来。那些“养身保胎”的中药袋放在冰箱里有一个星期了,她每次打开冰箱门,心里就一阵酸痛。这几袋枝枝叶叶的东西,将要带走这个宝贵的孩子。她觉得自己自私,可又没有奈何。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不长,她想多陪他几年。小半辈子过去了,他们一直在补偿别人,剩下的日子,她想和他一起认真地安静地过下去。那个男人三十多岁了,什么样的奢华生活都经历过,只是一直不幸福。好不容易换来今天,她想用尽全力地让他幸福。
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日子伴随在他身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健康可爱的孩子,不知道她走了以后男人能不能过得好,她真的不忍心这么早这么草草地离开。
对孩子说声对不起,请你原谅妈妈。
她这么怔怔地胡思乱想着,院门悉悉索索地响了起来。深云轻轻走进院子,见慕雨望着星空发呆,不自觉地浮上温存的笑意。
尽管走得轻,慕雨还是听到了。回过头来看那个高高瘦瘦,被晒黑好多的男人,心里又甜蜜又酸楚。但是满的。
她知道男人后来转行做了生意,没动家里一分钱就建立了自己的公司。她听说过曾有很多莺莺燕燕围在这个不算帅的倔男人周围。她结了婚,过着不咸不淡的日子。
可有那么一天,男人一身萧索地来找她。对她说,他真的熬不住了。只是这一句话,就让过去所有的伤心得到平复。
人生一世,若能寻到那个愿意让自己倾尽一生的人,已是不易。若是那人也执着于你,便无憾了。
他们走得突然,剩下的那些人却像早有预感似的,没有太多惊讶。圆满了这个便辜负了那个,总是没有完美的平衡。韩冰赤红着眼睛给了深云几拳,却没有把事情告诉家长们。
她仔仔细细看眼前的男人,仿佛要把他所有细小的纹路记在脑子里。自从脱离了城市里浮华的人群,这个男人便越来越快地恢复本性,冷峻着一张脸很少说话,眉间两道刀刻般的皱痕,只是在自己身边时才会弯起眼睛笑,不停地干活。
他还是说不上英俊,却更加地迷人。深深的黑亮眸子,藏着百般情绪。她想着不知要有多少女孩子要被这眼睛骗了去,不禁笑出声来。
他“嗯?”一声算是询问她,俯下身躯抱她起来。慕雨咯咯笑着,柔柔缓缓地说:“我在想,光看你的外表,一定不知道你是这么一个无趣的男人。”
深云抱着她回家,不做声。半晌,才道:“虽然是夏天,但夜里还是有寒气,你别大晚上的坐在院子里等我。”
慕雨还是笑,说:“果然是无趣的男人。”说着去揉他眉间的皱痕,“这种日子还有什么值得你操心的,眉头越皱越深?”
他眼神暗了暗,转身给她倒梅子汤。“我最近忙些,你要照顾好自己。我其他的不想,只担心你的身子。”
她在席子上躺下,有点眼热。怕男人察觉,故意提高声音欢快的说:“今天孩子们来找我了,他们抱怨我还不去开店。”
他听她叉开话题,只好纵容地笑笑,顺着她的话题接了几句,便又无话。坐到她身边,情不自禁地去抚她的腹部,脸上有些迷茫。过了一阵子,他抬眼看她,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这里真有个孩子?”
慕雨觉得男人可爱到极点,刚想调笑他却转念想到了那几包中药,猛然一阵心悸袭来。深云立时不知所措地抱住她问怎么了?慕雨按着心口深呼吸几次,勉强好些后对他笑笑,说道:“不适应的反应以后还要更多,你总是这么大惊小怪的怎么行?”
她以为会让男人安心些,却不想深云低着头默然半晌。正着急着,他低声问道:“你身子吃的消吗?还是……还是你比较重要。”
她心里一惊,没想到深云竟已想到了这一层。爱恋地抚他经脉浮动的手背,轻轻说:“我明天去把那些药吃了,好好补身子,总之……是要陪你一辈子的。”他反握住她的手,沉沉地应了一声。
早上还迷迷糊糊地睡着,忽然闻到一阵淡淡的中药味。过了一会,深云开门进屋,带进更加浓郁的味道。
“宝贝儿,起来喝药。喝完再睡会儿。”
慕雨顿时清醒过来,她伸手接过碗,不敢抬头看他,低声说:“你去给我倒杯蜂蜜水,我怕苦。”深云闻言立刻走了出去。她坐在床边对着手中黑色的药液发呆:喝下去,孩子就没了。
以后还会有的。她茫然地想,突然又怕以后要是再没有了怎么办。听到深云走进的脚步声,她一咬牙捧起碗来把药水灌进嘴里。
咕咚咕咚往下咽的声音异常清晰,她听着听着便哭了起来。待到放下碗来,已是一脸一脖子的泪水。深云吓了一跳,夺过碗去抱她,问她怎么了?
慕雨伸手紧紧扣住深云的背,哭道:“哥,好苦,好苦!”终于泣不成声。
中午又喝了一顿,慕雨直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到了傍晚,她正在厢房里收拾冬天里的厚衣服,突然腹部一阵绞痛。
扶着墙一路跌跌撞撞进了卫生间,像是要把内脏揉烂的痛楚一波接一波地袭来,她把脸捂在毛巾里,不出声地哭泣。也不知这折磨过了多久,突然下身一松,有什么东西掉出她体外。
她缓缓站起来去看,一团黑红色的粘稠物体静静的落在清水中,缕缕红丝蔓延开来。慕雨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东西,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洁具边缘。
孩子,就这么,没有了。
她突然眼前一黑,直直地摔到地上。
她醒来的时候,男人和荣以蓝都守在旁边。深云阴沉着脸色望着窗外,应该已经全都知道了,她心口一酸又掉出泪来。荣以蓝立刻用粗糙的手来抹她的泪,说:“可怜孩子,不哭。”
深云闻声回过头来,她转过头去不敢看他,啜泣着一遍遍说“对不起”。深云给荣以蓝递个眼色打发他出去。待荣大夫关上门后,他走到慕雨面前,动作温柔地扶她坐起来。两手包住她的脸颊让她面向自己,深云宠溺地笑:“佟慕雨,你还在我身边,我真高兴。”
他笑着,声音有点寂寞。“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欠我什么。乖,不哭了。”
“乖,宝贝儿乖,不哭了,不哭。”
宝贝,别哭。你不知道,看到你面容生动地在我面前,我是多么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