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消雨霁》nuoya

21、番外一完结篇

　　深云一下下拍着慕雨的背，面上看不出情绪。她隔着薄被感觉他温柔坚定的力度，忽然就生起气来。那些年少时的任性骄纵无理取闹全都暴烈地在体内复活，莫可名状的烦闷堵在心口。她把锦被扯过头顶，捂在里面说道：“你出去。”
　　深云静了一下，沉声说：“不要闹。”
　　她怒气更盛，甩掉被子骂他：“你给我什么脸色看！出去！”
　　深云默默盯着她看了一会，站起来跨出门去，径直走到院里的木犀树下。他背对她斜靠在树干上，伸手进口袋摸索了一阵又出来，最终还是抵不住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先前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佟深云烟酒不沾，谁莫能劝。可这些年里，他抽烟凶得厉害。
　　慕雨望着他劲瘦挺拔的背影，忽然明白——原来如此，她在为他不值。佟深云这样才华横溢的男人，凭什么留在这么一个山高水远的小地方？凭什么守着这么一个残破不堪的女人？他明明应该站在傲人的成就之上倍受仰慕，怎么却在这个薄祚的女人身旁受尽辛苦？
　　她自问曾经都做了什么，那些青春岁月里？结果却是苦笑。明明知道他是爱她的，却不择手段地用自己的生命威胁，只为博取他一点表示。百般心事，他也只能暗中折磨，却始终不曾责怪她分毫。
　　如今终于在一起了，终于可以奢望一下幸福了，她却几乎消磨殆尽，无力承载。如果说她是自食其果，那这个男人又是为了什么？
　　他这辈子遇到她，就注定不得安稳？
　　她下意识地去抚摩腹部，心下茫然，脑子也空起来。
　　深云抽完一支烟，去卫生间洗脸、漱口，回厢房换了衬衣，这才向里屋走去。慕雨跪在床上收拾寝具，听不到声响。他走进拉住她，低下头来没有做声。慕雨一动不动任他牵着，隔了半晌说道：“算了吧。”带着鼻音，哑哑的。
　　深云忽然就笑了，扯她过来抱在怀里，手臂越收越紧，笑意越来越浓：“你要和谁算了？我吗？”慕雨要抬头，他不许，把她脑袋压到心口。“佟慕雨，你仔仔细细听我说……我要的是什么？无非一个你而已。现在我有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用得着你在这里胡发脾气乱操心？”
　　一生像似太长，却又太短。经意不经意的，已经用那么多年来错过。既然说要爱你了，就一秒钟也不用来后悔。你连这都看不清，叫我无奈到只能微笑了。
　　可这无奈，竟也是甜的。
　　慕雨听了依旧闷着，呆在他怀里不动。深云抬眼看碧蓝的天，叹口气幽幽说道：“孩子的事，不要想了。你没错……咱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慕雨心里松动一些，身体的疲累就又涌了上来。她在男人怀里缓缓应声好，末了，又模模糊糊说道：“戒了烟吧。”
　　深云敛了笑意，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外走，太阳毒，怕晒了她，又弯下腰来给她挡着。慕雨闭着眼身手拍他脸颊，问：“嗯？”
　　他把她放进副驾驶座，伸手掏出烟盒扔到车库一角的垃圾箱里，应道：“行。”
　　折腾了这么久，时间已经入夜了。他把她的座位放平，等她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发动起车子。
　　出了镇子的公路虽然平整，却没有路灯。在车灯勉强照到的路途中，依然看不到未来。道旁树木黑黝黝的阴影在寂静中越发森然可怖，深云只觉得心里无限忧伤寂寞。他和她，未尝走的不是一段夜路？
　　他把车子停在路旁，伸手摸烟，却想起都已扔掉了。身旁的慕雨面色苍白虚弱，神色倒还安宁。他听着她轻浅匀停的呼吸声，莫名想起好多年前的那个夜来：他开车把她带到郊外，看美丽的萤火从茂密的草丛中升起。那个时候，他难道没有冲动带她离开？
　　俱成往事。
　　但是——深云仰头看天。墨兰色的天空低垂，璀璨的星子如宝石般散布在柔亮的锦缎上，绝美如画。
　　便是这样了。纵然是一段漆黑幽寂的夜路，他们依然有远方的星子可寻。千夫所指，再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