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消雨霁》nuoya

18、十七 尾声兼后记

　　你们还记得慕雨曾向往的雪山么？
　　也许有这么一个边陲小镇，弯曲水道从镇中静静流过，远处，静穆的雪山在阳光之下散发幽蓝的荧光。
　　小镇很安详，日子缓慢而悠长。偶尔一两个旅人，带着平和泰然的神情轻轻走过，也不过留下脚底的淡淡烟痕。
　　种着凤凰树的街角，一家雕木门栏的小店常年开着。店内各式典雅盆栽，都是主人精心雕琢。亦有几样清丽饰品，显然也是手工制作，灵动可爱。
　　店面虽小，女主人确是赫赫有名。也不知她多大年纪，只是看到她年年都不老的样子。她常穿着一件月白裙子，安静端坐在店里，眉目如画。总有三五个孩子围在她脚边，仰头看她纤细的手指牵着细柔的花茎翻飞舞动，一会儿就编出一件漂亮的物事出来。也有那么一两个调皮的孩子，不相信似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一晃，看她到底是不是真地看不见。
　　她像通着什么灵犀，总在这种时候停下来，脸上露出温婉的笑，轻手去握那捉弄自己的小手。她的手清凉柔软，被她握住的孩子立刻红了脸，又舍不得从她手中抽出来，只好讪讪地对周围地孩子做鬼脸，立时便是一阵哄笑。
　　“可惜了的，这么好的姑娘却坏了眼睛，真真造孽。”路过的镇上人，有时会这么怅然地想一想，表情却是安然。因为——
　　一个高且瘦的男人掀起门帘走进店里，还未说话，一帮孩子就都哄地一声散了。大概是常年日晒地原因，他皮肤是一种很令人踏实的棕色，一双黝黑晶亮的眸子不显波澜。他几步走到女子身边，伸手拨开垂在她额前的发丝。
　　那女主人却装作生气的样子，打掉他的手，抬头说道：“又把小孩都吓跑了，谁叫你这么早回来？”话是教训的话，声音却柔柔地带着笑意。
　　那男人瘦削的严峻的脸上竟也浮上淡淡笑容，弯腰扶那女子起来。她这一起身，才发现掩在那宽松白裙下，微微隆起的身形。“天天见着还不够么？我什么都没说，他们就跑了，这也怪我？”
　　“可不就怪你这张凶神恶煞的脸！”说着，女子抬手摸他的面庞，微微蹙起眉来。“出了这么多汗，难道你又下工地了？”这夫妇俩来镇上后不久，就出资给小镇建一所希望小学，男人常常忍不住亲自去帮把手。
　　男人把脸颊帖在女子抚摸着的手上，眼底透出如水的温柔：“我还年轻呐！”说着呵呵笑起来，环臂抱住了眼神晶亮的女子。那盲了的双目中满满当当只映着他一个人。路过的邻里看见了，有些羞赧的砸咂嘴，立刻调回头往前走，嘴里嘟囔着：“这两口子……”
　　后来的一些年里，镇上来过几个宝马香车的人物，都是去找那对花店的夫妇，但很快又神情落寞地走了。他们寻见那两个神仙一般地人没有？谁都不知道。
　　那两口子有过一个漂亮孩子，男孩，叫慕云。慕云小时候生得粉雕玉琢，兼之天性聪颖，镇上的人都对他煞是疼爱。偏生这孩子是个命薄的，患有先天不足的病症。千呵护万宝贝的养着，十岁那年还是夭折了。
　　孩子没了，花店也跟着关了好些年。
　　镇上有人传，那男人带着他天仙都比不上的妻子去看病了；有的却说是女人伤心过度，男人带她出国散心；还有人悄悄咬舌根子说那夫妇俩是去五台山赎罪。赎什么罪？问他他又说不出来啦，只嗫嗫道：以前出去打工，在电视上见过男人，是极有钱的。后来男人来了咱们这个小地方，他还以为是认错人啦！又说：“那女人是结过婚的。”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人啐了一口，让他赶紧闭嘴，别污了人家好好的媳妇！
　　渐渐的，那两个人的事便被淡忘了。只是偶尔的茶余饭后，落霞满天或是小雨连绵的时刻，有人会猛地一晃神，想起那间美丽的花店，诼磨起那两人的去向。
　　等那些曾在女人腿边嬉耍的孩子们长到情窦初开的年纪，男人独自一个人回来了。脸上没了阴沉，却也没了表情。不用仔细看，就能发现他发间细细的银丝。掐指算去，男人已经年过半百了啊。光看他挺直的脊背，谁能相信呢？
　　男人去见了曾给他妻子看过眼睛的年迈中医，那老人握着他的手直流泪，嘴上却安慰道：“你家太太年轻时身子元气大伤，刚来镇子上时就已经熬不过几年。天可怜见让她伴着你到了今时今日，也算造化啦！她能拖到现在，怕只是舍不得你啊！”
　　男人怔怔听着，倏地站起身，留下些东西便走了。
　　男人在那花店里住了些日子，后来就彻底消失了。

　　不知道又是多少年后，几个年轻人扶着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进了镇子。几经探访，最后来到山里一片木樨林中。正是木樨花开的季节，浓郁的甜香弥漫在幽寂的山谷中。一颗矮树下有座小小的石碑，上面模模糊糊一行楷子——爱子慕云之冢。
　　离这小冢不远，又有一碑，却是只字未写。两株不知名字的紫色小花，静静立在碑旁，相依相偎。
　　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后记：
　　我要的幸福
　　原始社会存在一个百无禁忌的杂婚时代，在没有纲伦五常的鸿蒙之中，人类自由地繁衍□□。人家说，那时，还不存在爱情。
　　在有了对性的羞涩和对配偶忠贞的意识后，爱情应运而生。
　　拖拖拉拉了这么长的一篇文字，不过只是在纠缠“人伦”二字，我确实是有些累了。说来惭愧，这文是我从高考前一个月开始写的，现在进入大学，反而懈怠下来。开学一段时间，百般事务繁杂，又没了继续在这个地方做梦的时间。
　　但我时常想起深云，我爱慕这样的男人，坚毅隐忍担当。也一直疼惜着慕雨，她让我脑中浮现清泠泠一股山溪，在杳无人烟的地方，在阳光之下汩汩流动。
　　这样的爱情，其实没有什么不可以。但宏大的社会体制中，人性难免挣扎。可我想，有这么一两条漏网之鱼，也无关是非大局。
　　昨天夜里，朋友发来短信，说：“这两天天气晴朗起来，天空湛蓝无云，夜晚少见的繁星满天，且高低错落颇具立体感。买国两本书，徒步穿越中国西南和国际旅行，看着看着心又飞了……”
　　我笑着读完，爬起身来探看夜空，确是有星的。终于有脱身而出的轻松感。
　　关于本文的后续，我想过很多，成形不成形的都装在脑子里。但近来恹恹，不想继续了，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突然不甘，回来一气呵成。可以肯定的是，会有一些番外。都是后话。
　　尽管如此，还是要给为数不多的几个读者一个交代。所以有了上面短短的一篇尾声。那男人那女人，还有一直惦记着寻找着他俩的那些人，也许就是……呵呵，幸福与否，冷暖自知。
　　祝各位愉快。
　　简心，字。2008.1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