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徽》狐立

4、3

　　他今天又被叫来看店。顶着大太阳过来，店里的生意却是寥寥。他坐在台子后面把玩着手机。刚刚发短信给苏徽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现在还在等着她的回信。
　　从烟盒里抽出根烟来，准备点火的时候，乔皙刚好从后面过来，“又抽烟？”
　　他叼烟看着她。
　　“听说你上次跟乔轶去同学聚会的时候碰到苏徽了？”
　　他点下头表示肯定，把烟从嘴上拿下来，“你哥呢？他说你们要去外婆家，这段时间都托我看店。”
　　“他在后面清行李。”她搬着板凳坐了过来，“他们说你看上苏徽了？”
　　他笑而不语。夹烟的手指交错着，搁在台子上。“哦对了，”陈谈若有所思的开口，“他们都叫她苏大作家，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苏徽她大一读完就没上学了，嗯，跟你差不多。那个时候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要写东西当作家，后来他们就都这么叫她了。”
　　“你跟她很熟？”他问她。
　　“以前还挺亲的，现在都没什么联系了。”乔皙尴尬一笑。瞟见他亮起来的手机屏幕，声音低压，“你现在有她手机号，我都没有。”
　　陈谈看过去，是苏徽的短信。
　　“我去我哥那看看。”乔皙起身往后面走，“哦对了，你要抽烟的话出去抽。我哥最讨厌别人在店里抽烟了。”
　　他点点头算是应了。
　　点开短信，苏徽的态度仍是不冷不热的，像盏凉茶，“不了，今天公司有事。”他笑起来，把烟又塞进嘴里，走去外面点火。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站在广告牌的阴影下，想起苏徽当时在ktv门前一闪而过的侧脸。白白净净的，像是在江南水乡长大的女孩。毫不夸张的是自己看得眼睛都直了，烟灰掉在手上，被烫得一抖。他又笑起来。
　　乔轶从店里出来找他，“陈谈。”他挑眉看着他，不说话。
　　“我要跟乔皙回外婆家住段时间，大概半个月。这段时间你就帮着看下店。月底结账的话，我多给你点钱。你看怎么样？”
　　“待会就走？”
　　他抽着烟问他。
　　“嗯。”
　　他开口想说点什么，急促吐出来的烟圈反呛着喉咙，猛咳了几下，脖子上的青筋爆起来，他爆了句粗口才作罢。乔轶问他，“你还在抽那种红金龙？”
　　他点下头，喉咙里还被呛得发疼。乔轶笑了起来，“换点好烟吧，这烟伤喉咙。要不然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几包？”
　　陈谈看他一眼，没说话。乔轶只当他是喉咙难受，没再多讲些什么就回店里去了。他一个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看着乔轶的背影。又抽了一口之后，他就把烟丢在了地上，用脚辗灭。用力抽烟的样子，看起来，是要把烟灌到肺的深处去。

　　大暑的武汉。天空黑下来的前一个小时，呈现出一种炙热的就要膨胀开来的蓝。苏徽穿着吊带，待在家里，刚烫的卷发垂坠在胸前。旅游频道在介绍东京的烟火大会，声音绚烂而嘈杂。让人平生出一种热闹的错觉。窗外有飞鸟经过，她突然像看烟花爆竹。耳边响起它在天空爆裂开来的声音。
　　有人用绽放来形容烟火，说它是花朵，在夜空中盛开。可烟火美得是如此猝不及防，不在一朝一夕间，只在一个瞬间燃烧。比昙花更加可贵，声势浩荡而热烈。傻。傻得像飞蛾扑火后一无所有的少女。不计较得失。只求这一秒的记得。
　　没有去上班，也忘了请假。早晨还是被舅舅的电话吵醒的。一个人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像是个废人。只有电视机毫无意义的开着，她的想法颓废成谜。
　　窗外已经大黑了，可她毫不在意。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陈谈发来的短信。苏徽裹着被子，静静看着它，并不想回。

　　他守在店里，等着夜班的人来换。店里橘黄色的灯光照得人懒洋洋的。中饭用烟跟面包随便对付的时候，乔皙打趣说他是老烟枪。现在，手又痒痒的想去碰烟。这他妈就跟在吸毒一样。
　　“陈哥。”上夜班的小伙子急冲冲的推开门闯进来。身上的T恤都湿透了，空气里有他的汗味，“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他随手抽出根烟来，看着他，“没事，你先去洗洗吧。我等你出来再走。”
　　“谢谢啊。”
　　小伙子笑起来，脸上透着股憨气。
　　乔轶跟乔皙大三的时候就开了这家青年旅店。陈谈从那时起就在这里帮忙。现在想想，掐指一算，都两年了。自己仍然还是无业游民一个。
　　点不了烟，打火机就成了玩具。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叼在嘴里的烟，滤嘴被打湿，在舌尖上留下发苦的烟草味道。他把它抽出来折弯丢进垃圾桶里。
　　小伙子从他们休息的房间里出来，他拿上手机，推开门走了出去。
　　沿着江边往家走，逆着人潮。他突然想见她。想再看一次她生气时不自在的脸，也想和她好好的聊次天。在街边的饭店打包了点吃的，打车，往她家的方向去。
　　手头又更紧了，他笑。
　　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头向后仰着，倒在车被上。隧道里，一片漆黑，看不见他的脸。
　　“我在你家楼下。”
　　到了之后，他发短信给她。
　　夜里的风是热的，卷起来，就像是海浪一样。他提着食物，站进楼道里。手机一直都没有反应。老式居民楼背光，一楼的走道通风阴凉。站在台阶往上看，也不知道苏徽住在第几层楼。
　　上下楼的住户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二话不说的走了出去。靠在墙上，低头又在找烟。提着食物点火的时候，汤汁不小心溅出来一点，手上都是湿的。他也并不在意。没拿烟的手垂落着，提着外卖盒子。凑近手指抽烟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他还在等着她。
　　烟盒空了的时候，他才发现已经凌晨两点。脚边落了一地的烟头，带来的东西早就已经不能吃了，手指间洒出来的汤汁黏腻得惹人烦心。
　　他走出小区，把食物扔进垃圾桶里。随便找了个还在营业的便利商店，用泡面和饭团填饱肚子，动作快而仓皇。店里只有他和店员两个人，安静地只有店员工作的声音。
　　这个时间的马路，一片昏黄，看起来就像田野，只是听不见风声。
　　他又去买了包烟，走到店门口的空地上，火打了三次才点着，他蹲下来抽烟。凌晨，香烟是最好的慰藉。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摩托车呼啸而过的声音，他突然有一种重罪在身，在劫难逃的错觉。“想多了他都怕身后的店员真以为自己是亡命天涯的杀人犯，正在打电话报警。
　　不知不觉，又是一地烟头，第二包烟也空了。
　　天亮起来的时候，他又重新回到小区里。这次是连保安都觉得他奇怪的盯着他瞅了他两眼。他笑。远远看见苏徽从楼道里走了出来，穿着职业装的身子显得格外的苍白无力。他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七点半了，要赶过去换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