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光片羽》皑麋

6、第六章

　　在每年的十一月中旬，三中都会举办运动会，其实十一月已经是个挺冷的天儿了，学生们都习惯把手缩袖管里，个个缩头缩脑的。可运动会意味着需要停课一天，虽然得去操场吹冷风受冻，总比呆在教室里要好。

　　闵之靖不怎么怕冷，就算是大冬天他也只穿三件，顶多外套厚实点，穿多了会笨重，他不喜欢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盼星星盼月亮，其实也就过去了一周左右，可闵之靖他们总觉得像是几年似的。明天就是运动会了，这是他们进升上初中以来第一次运动会，他是班级里跑步算快的，每到这种时候，就是他们后排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男生发挥的时候了，闵之靖和几个男生基本把项目全包了。

　　“今年，”闵之靖气喘吁吁地走进教室，他怕迟到，是跑着来学校的。他把书包往顾远桌上一扔，“我一定要赢了那黑胖子。”

　　“我看悬。”顾远用小拇指掏着耳朵，“去年那一摔还不够丢脸么？”

　　“那是意外！”闵之靖大声说道，“今年一定教他做人！”

　　这时候付羽走了进来，气喘吁吁的，一看就也是一路跑来的。他穿了很多，裹得和个粽子似的，就露出个脸蛋，被风吹红了。

　　“付羽迟到！出去罚站！”闵之靖在后排叫他，挥了挥手。

　　付羽听见了，显然有些窘迫。闵之靖连忙做了个鬼脸，冲他招手，付羽转过头瞪他一眼，但看到闵之靖对他做的怪腔之后，眼神显然又放缓了，也冲他摆摆手，围巾遮住了嘴，眼睛眯成一道缝，闵之靖猜他应该是笑了。

　　“你俩犯得着么，”顾远也转头和付羽招了招手，“跟几百年没见似的。”

　　“他就跟个小姑娘一样，逗着可有意思了。”闵之靖坐了下来，从包里掏出早饭。

　　“没姑娘逗了啊你，”顾远哭笑不得，“非要逗个闷包少爷。”

　　闵之靖一乐，咬了一大口肉包子，口齿不清地咕哝道：“你倒是给我弄个姑娘来啊。”

　　这一整天都显得很漫长，除了和顾远打打闹闹，唯一的乐趣就是在后排观察付羽，闵之靖惊讶地发现，付羽竟也会上课打瞌睡，头一下下地点着，低下去了又猛的抬起，揉揉眼睛，重新做起笔记，可不一会儿又会小鸡啄米。

　　好学生也会打瞌睡嘛。他乐了，在本子上画了一只在啄米的小鸡，刚画完，下课铃就响了，他打了鸡血似的站起身，目送着老师的离开。

　　“老师都被你吓一跳。”顾远说。

　　闵之靖又坐了下来，收拾起书包，突然捂住了右脸，“不妙。”

　　“你好像从来没有妙过。”

　　“去！”闵之靖卷起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牙，眼神复杂：“可能要换牙了。”

　　“哈哈哈哈，我好像都换完了。”顾远大笑，“哪颗啊？”

　　“好像是这颗，”闵之靖指指自己的牙，“一直没动静，总算要摆脱困难户了。”

　　果然，到家没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这颗牙就掉了，是门牙右边第二颗，闵之靖照着镜子，笑了笑，又严肃起来，又笑了笑，朝着厨房一阵喊，“妈——我毁容啦。”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胡说。”老妈端着饭碗走过来，看到镜子里的闵之靖，叹了口气，别过头去没忍住狂笑起来。

　　“你这也太打击我了。”闵之靖有些难过。

　　“你这，哈哈哈哈…”老妈擦了擦眼泪，“儿子啊，我看别人缺了颗尖牙也没你这么喜感的。”

　　“是么，”闵之靖配合地又笑了笑。
　　老妈大笑着走开了，闵之靖心里却不是滋味，明天就是运动会了，去年跑200米被三班的黑胖子走运赢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他鞋带不知道为什么松了，本来也能继续跑，偏偏被黑胖子踩了下，他还摔了个狗吃屎，膝盖上现在还留着疤。

　　他气不过，今年一定要雪耻。

　　可怎么雪耻，就算明天赢了，他也不想用露出缺了颗牙的笑容来接受大家的注视，尤其是付羽，他一定要在他面前露一手，不知道为什么他特想让付羽崇拜他，付羽的眼神总能让他自信心膨胀，心里发痒。

　　他有些苦恼，又对着镜子笑了笑，想练习出一个不露尖牙的笑容。

　　“笑够了没。”

　　“你这，哈哈哈哈，太搞笑了。”顾远用手拍着桌面，笑得捂着肚子。

　　“也没这么好笑吧！”闵之靖摸了摸下巴，“都怪我太帅。”

　　“现在是个屁。’顾远笑的停不下来。

　　“屁都比你帅。”他又补了一句。

　　闵之靖有些纳闷地坐了下来，他正琢磨着一会儿怎么笑的时候，班主任走了进来，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就让班上同学去楼下操场整队。闵之靖刚走出教室，灭绝师太拍了拍他的肩，眼神坚定地看了看他。

　　闵之靖刚想冲她笑一下，突然想起自己缺了颗牙，只得收住了笑容，也坚定的点了点头。

　　顾远从厕所出来，甩了甩湿漉漉得手，又往身上擦了擦，一抬头就看见了咬着校服拉链头的闵之靖，正蹲在墙角哆嗦着。

　　“你这也穿的太少了吧。”顾远往手上呵着热气。

　　“你懂什么，穿的多难受。”闵之靖松开拉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你这一趟也太久了，再不出来我都打算来救你了。”

　　“闹肚子，嘿嘿。”

　　两个人走到操场的时候，还没有多少人，大家都窝在一楼大厅那儿，比在外边儿吹风暖和些。

　　闵之靖看了看四周，操场已经被布置好了，大大的横幅上写着“赛出风格，赛出水平”，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平日里做早操前整队的音乐，四处摆放着五颜六色的塑料花，就连一会儿要站在跑道旁维持秩序的高年级女生也穿上了短裙，这会儿正猫在大厅里发抖。

　　“杜晶晶穿裙子真好看。”顾远把手缩在袖子里，不由得赞叹道。

　　“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闵之靖张望了下，还是没找到。

　　“那么发光的一个人！你居然看不见？”

　　“我又不喜欢她！哪能分分秒秒自动定位到她那儿啊。”闵之靖有些无奈。

　　“我靠！”顾远突然用力拍了拍闵之靖的肩膀，“你看杜晶晶旁边是谁！”

　　闵之靖顺着顾远的视线看了过去，大厅里挤的满满当当，一时间难分辨谁是谁，不过她还是在一瞬间看见了付羽，那颗小豆芽正和身旁的女生说着话，那女生和他差不多高，付羽也回头看见了闵之靖，两个人眼神刚对上，下一秒付羽就被淹没在了人群中。

　　“谁啊？”闵之靖自言自语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