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光片羽》皑麋

5、第五章

　　天气不知不觉转凉了，闵之靖一早出门的时候被风吹了个寒颤，学生们大多换上了秋季校服，整个校园一片蓝色海洋。他这才发现，付羽早就已经换上长袖的外套，可能是为了遮盖手臂的淤青，蓝色的校服把付羽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衬托得更白了，阳光下就像一只胖胖的小白鹅。

　　自从那天之后，每天放学闵之靖真的会送付羽到家门口，顺便检查他是否有新伤，他猜付羽爸爸应该已经知道他注意到了他对付羽动用暴力，可这又怎么样？
　　是啊，这又怎么样，他无能为力。

　　看着付羽在学校沉默寡言的样子，他不得不多留意这颗小豆芽，他的脸上无时无刻不写着“欺负我我也不会还手哦”这几个大字，让闵之靖非常无奈。

　　“知道么，”闵之靖放下付羽的袖管，“要是再打你你一定要和我说。”

　　付羽自己整理着校服，小声答应着。

　　“看你那样，迟早被打成傻子。”闵之靖说着有些上了火气。

　　付羽扑哧一笑，“你才傻呢。”

　　“这样你爸肯定知道我知道这事儿，没准儿会收敛些。”

　　闵之靖看了眼付羽，又看了一眼付羽手腕上的手表，“快回去吧。”

　　付羽看着面前的闵之靖，就在几周前还是那么讨厌，总是以戏虐自己为乐趣，他巴不得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而现在，闵之靖却成了唯一知道自己秘密的人，付羽不得不承认，他对闵之靖的关心是喜欢的，从没有人对他这么关心过，他努力让自己不要把闵之靖当成朋友，几乎没有朋友的他对这种事会更在意。

　　“还不走？”闵之靖见他愣在原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点点头，倒退着走了两步，回头跑了起来。

　　看着付羽的背景消失在人群中，他也转身走了，脑子里盘算着没有新伤，那他爸爸已经有一周没有打过他了，说不定改邪归正了？

　　他又马上摇摇头，这不可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没那么简单。

　　日子还是一样的继续，付羽在学校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个前排的小矮子，是老师的左膀右臂，是大家心目中的好学生，而闵之靖却能看清他外套之下的伤痕。他坐在后排，嘴里咬着笔，头一下一下地向后冲着。

　　“干什么呢，头皮屑都弄人桌子上了。”顾远走过来，拿着前一节自然科学课上发的放大镜，在桌子上看啊看的。

　　“我有头皮屑？”闵之靖抓抓头发，赶忙扭过头看。

　　“没有，”顾远笑嘻嘻的，“我瞎说的。”

　　“无聊！”闵之靖一眼就看出顾远遇到什么好事儿了，这家伙眉开眼笑的，让人起鸡皮疙瘩，“说吧，捡钱了？”

　　“比捡钱更高兴！”顾远一拍大腿，“刚刚楼梯口撞着杜晶晶了！”

　　“至于么”他有些无语。

　　“那可不，他身上可真好闻啊。”顾远揉了揉鼻子。

　　“你丫怎么那么恶心？”

　　“嘿，叫是你没碰上，不定能比我好到哪去。”

　　“不就是味道么。”闵之靖笑笑。

　　顾远也看着他笑了笑，“你闻到过女孩儿身上的味儿么？”他抬起头，闭上眼睛，“啊，那么芬芳…”

　　“祝你遇上个有狐臭的。”

　　闵之靖虽说已经六年级了，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可他却没有对班上女生感兴趣过，也不是没有留意过，只是觉得女生也就那样，没顾远说得那么玄乎。

　　他从心底里觉得女生是挺麻烦的动物，就拿家里的老妈来说，高兴的时候梦上天，生气起来翻脸速度堪比翻书，这让闵之靖不由得怀疑是不是女性都是这样。

　　杜晶晶是顾远的女神，他俩成天混在一起，闵之靖也被顾远连拖带拽去找过杜晶晶，每次她都甜甜的笑着，不时的拨着耳后的碎发，他承认女孩子这样是挺可爱的，但总感觉少了些什么，让他没多大兴趣，说实话比起这，付羽偶尔露出的笑容更能让他心里一暖。

　　也许是没遇上对眼儿的吧，他心里想着，一边儿手上胡乱塞了几本书进书包，快放学了，四周的同学们都在低声的说着话，一抬头，正巧看见付羽转过头拿书包，他看着付羽那像小鹿一般湿漉漉的眼神愣了愣，很快转了回去。

　　对眼儿了！
　　这是闵之靖的第一想法。

　　这对的哪门子眼啊！

　　闵之靖有些头疼，他不禁感叹自己的桃花何时才能飘落。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人瞬间少了一大半，六年级还没有到要被老师抓着留下补课的年纪，放学挺准时的。闵之靖拍拍鞋上的灰尘，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看向付羽，小矮子正在自己座位上埋头写着什么。

　　和顾远打过招呼之后，他拿起书包，走到付羽面前，用包带轻轻甩了甩付羽的肩膀，付羽正专注着写作业，依然没注意到，被吓了一跳。

　　“吓死我了你。”他皱着眉，放下手中的笔。

　　“干什么呢！这么认真！我看看。”闵之靖凑近了要看。
　　付羽一下抱住桌子，用脑袋和身体挡着桌面，不让闵之靖看，“哎，不能看！”

　　“为什么不能看？”

　　“反正就是不能看！”付羽又捂严实了些。

　　“你在看黄书呢吧？”闵之靖退后两步，笑着说。

　　“才没有！”付羽抬起头，一下红了耳朵，“只有你才爱看呢。”

　　“是，是，我最爱看，不看睡不着。”

　　付羽不再做声，迅速收拾好桌面，背起书包，走到闵之靖身边，“走吧。”他抬起头看着闵之靖。

　　“写什么呢，不让人看？”他俩都走到校门口了，闵之靖又问了一遍，好像还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没什么，你别问了成么？”
　　闵之靖不再说话，从包里拿出两根棒棒糖，戳了戳付羽的脸颊，软软的。

　　付羽下意识的歪过头，闵之靖又戳了过去，几次下来，付羽终于忍无可忍，转过头盯着闵之靖。

　　“你干嘛呢！戳我脸好玩儿？”他摸着刚刚被戳的脸颊。”

　　“我说好玩儿你会让我戳么？”闵之靖收回手，低头撕开棒棒糖的包装纸，含在嘴里。

　　付羽有些无语，回过头继续走着。

　　“张嘴。”闵之靖含糊不清地说着。

　　他的速度太快以至于付羽还没看清是什么就被喂进了嘴里，他皱着眉，嘴里甜甜的味道弥散开来。

　　“你能不这么粗鲁么？”付羽的脸颊鼓鼓的。

　　“不能。”闵之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自言自语道，“这不是葡萄味么…怎么酸不拉唧的”

　　“挺甜的啊。”付羽也拿出来看了看，“你舌头酸。”

　　闵之靖被这话逗得呛了下，转过头睁大眼睛看着付羽，“你这什么理论？你吃过我舌头？”

　　付羽也愣了，转过头看着闵之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俩小孩儿虽然只有十二岁，但是平日里不管是电视剧还是街上，都看见过吃舌头这回事儿。付羽脸皮儿薄，有些涨红了脸，快步向前走着，“你能别这么流氓么。”

　　闵之靖愣在原地，手指指了指自己，“这，流氓？我？付少爷，你得讲理啊，我怎么你了…”

　　“没错，就是你！”付羽转过身来，眼睛都笑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