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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鬼凫魔林初相遇 仿佛是片青 ...


  •   想明白了,她安安静静地撸起袖子,抬头毫无表情地望着老头。
      老头有着刹那的神滞,仅刹那。
      他掂着小匕首于她臂上划开了一道半小指宽的细口子,在血滴还未落地时,将那水滴瓶扣在了那道口子上,随之。
      彻骨的寒意自那瓶口迅速往她皮肉里蔓延,如老树扎根般霸道且势头凶猛。她觉得冷,冷极,不一会整片能见的体肤之色皆已白惨得吓人。
      老头此时竟笑了,“不错,因为你底子虚,故对这药效毫无招架抵御之力,很好,比老头预料中要快很多。”
      可,渐渐地,她不知是因为被冻得没了理智还是那股药劲儿实在磨人得厉害,她总觉得有小虫在啃噬着自己,自臂膀慢慢往上爬,所到之处刺寒之意冷冽如剜骨,锥凿般的疼痛。
      老头收起水滴瓶,剪了段纱布替她缠好了伤口,没敷药。
      “行了,走吧。”
      她一愣,这就能走了?
      老头走到门口吹了声哨,随后传来一阵沙沙响,他回头问,“能走吧,跟它去吧。”
      她不明所以,撑着身子到门旁,顿时!
      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鸟儿?鹿儿?
      火红的羽毛尤为鲜亮,的的确确泛着层蒙透的微光,头顶一尾曲线黄,类似于绣绢上的凤凰与鸳鸯,并对金灿灿的大鹿角,好似那深海里的红珊瑚,懒散的眼神,半耷的眼皮,赤黑色的鹰嘴弯在胸脯里,翅膀合在两侧,瞧起来一副贼安静的模样。
      可是,那鸟还是鹿啊,真的太大了!
      鸟儿的身子,鹿的头尾,它都快有老头下巴高了吧?身子硕大,腿细且修长,走起步来姿态高傲,小眼神里皆是打量。
      老头抬手摸摸它的小脑袋,张口道,“驮她走,再自个儿回你窝去。”
      于是,那家伙就真的卧下了身子,乌溜溜的眼珠正看向她。
      “去吧。”
      老头转头进了屋。
      这……行吧,那就走吧,不然怎么办?
      瞧,刚伏在它的羽背上,便见它狠狠一个哆嗦,冷啊,她自己都觉得浑身僵得厉害,一股由内而外的巨寒之气刺得她连脑子都结上了一层灰白的雾。
      好在,这鹿鸟的羽毛极软极蓬松,趴着极舒服,并且它的步子还又缓又慢,悠闲得如同散步。
      距离山下近乎两个时辰的路,依照它这速度那还远着呢,加之身上实在冷得难受,她紧蹙着眉头闭起了眼。
      一路上满鼻湿草气,微微透着霉,空气冷得很纯粹,到处都是雾色的水。
      怎么不走了?
      一路悠悠晃晃趴在它背上也算舒坦许多,可这会儿子它蓦地就不走了,一动也不动。
      她扬起脸来看了看,这不,这不还没到山下么?
      “哎!”
      她意外喊出声来,因为,那家伙竟将她甩下背去了!
      满是潮泥的地,白衣脏得湿黏在了一起,她好不容易撑着身子爬起来,哪知,那家伙又吊着凶狠霸道的小眼神步步向她踩了过来。
      那蹄子极大极肥厚,一脚便能跺出个水坑来,并且照它目前这架势,她不得不担心这家伙要冲她踩过来。
      它张着大翅拦路,奈何两旁还皆是些刺丛与高草,她被堵得没了去路,只有步步往后退。
      此处景物熟悉,正是她先前却步不往,老头忽然出现的那处地,与此同时她也隐约有些明白,这鹿鸟,怕是想将她往那片魔林里头逼。
      果不其然,它猛然间一个扇翅,乃可谓‘飓风狂啸,势如排山倒海般’,压来!
      好吧,她是被它拍进去的,就在那巨朵蔷薇旁,被那双大翅膀硬生生地拍进了巨植林中。
      简直要命,便如同是尚未冻得结实的冰块一下子因猛劲儿摔了个稀巴烂一般,那个疼啊!拧巴着皮肉疼,直抽抽。
      “嘶……”
      她爬了起来,粗粗望了眼周遭。
      因植株植物均形体过大,故其间距要比普通林丛也要大得多,这点的好处在于,她起码可以欠着身子找路走,倒不用披荆斩棘那般麻烦。
      打哪进便打哪出吧,她抱着摔疼了的左胳膊偏着身子欲往那茎叶叠掩的豁口去,哪知!
      七头蛇?
      宫里并非没有蛇,光御膳房炖汤她就见了不少,并且,太罗殿里也从来不少那东西,毕竟,蛇胆蛇肉什么的,制药制毒还都是味不可缺的料。
      可,她真的从没见过这模样的蛇啊!
      那盘卷起的身子有她臂膀粗细,通身黑血之色绕着圈圈铁链状的花纹,蛇腹累累层层极鼓胀,随着那吞吐的蛇信一伏一平。
      而尤令人害怕乃至生出恶心之感来的自当是那七只挂了层鼻涕色粘液的蛇头了,圆鼓鼓的眼个个瞪得极吓人,远望像把黑红色的扇子,镶着十四颗点着火光的红宝石,满眼煞气,已凝于一团如何散也散不去的戾色之气。
      那分明是道道吃人不吐骨头的目光,那么恶心的东西偏就正眼对上了,且,偏就堵在眼前最近的那处出口前!
      跑?
      那不找死,这枝枝叶叶哪有不磕绊的?而那东西生在这长在这,追个猎物不算难吧?
      打?
      那也是死,宫门搜身不许带一物,以致眼下赤手空拳连个武器都没有,只一把小匕首还是方才于那木柜前买的,好不好使且后说,单讲人家七只脑袋随便哪只张个口都够她受的,一把刀还能给它横扫了?
      并且据医家的经验来说,但凡是个异物,十有八九都带毒,便是那些能入药的,不说百炼千锤,那也绝对都是精心淬炼后的成果,谁敢乱杀?弄不好到头来等同于自杀。
      怎么办?
      那东西迤迤而来,姿态妖恶,近看如同挂了满身的口水直令人胃底犯呕。
      满身鸡皮疙瘩消不了,恐惧带来一阵直钻骨髓的恶寒,她一边哆嗦一边摸出袖里的小匕首,目光半刻不敢移地盯着那东西瞧。
      “老头拿我试药,看我能否成功做个毒饵药死你们,你们可别上当……我不怕死,可我现下不能死,至少,至少让我留口气回去见阿嬷一面吧!”
      她挪着小步往后退,嘴里还念念有词。
      可是,就在她退到脊背遇了阻,似乎硌了棵粗皮树时,那七个脑袋瞬间如同离了弦的齐发箭一般,张着它的黑麻色血盆利齿的大口朝她飞射而来,势如猛虎,连那吞吐的蛇信都好似是极度狰狞的软刀片,细长锋韧,倘若被沾上,怕真得当即要了命!
      “啊!”
      她举起匕首欲朝那七条长颈划去,但,蛇头冲在最前头,她没法将匕首越过蛇头割向蛇身,但凡挨得近些,那七个脑袋不得缠上她的胳膊么?再一口下去,得,立刻玩完!
      不作他想,眼瞧那东西逼在眼前,掐着这方向她蓦地闪身转去了那棵粗皮树后,再蓦地下蹲举着匕首向上就是一刀刺!
      没错,怪就怪那东西脑袋多,左右张得像把扇,电光火石间哪那么容易齐齐都往一边撇?左三右四卡于那粗皮树上时,她猛然向上送一刀本以为至少能割下一只脑袋来,哪知!
      神啊,是这东西皮太厚还是这把匕首实在钝得没锋了?
      那一刀下去连块蛇皮也没刮下来啊!
      幸而她收得快,否则如今这手上,定已生出好几窟窿来!
      她赶紧往后撤,绊着了藤蔓还摔了个四脚朝天,好在不经意地手里摸着了个粗棍儿,好像还挺结实,可待她拿至眼前一看,差点没呕出心头血来,什么粗棍儿?那就是根人骨!
      使就使着吧,好歹比那小匕首‘威武’些,同样伤不了那东西的皮肉,但这骨头铁定是要比那小匕首抡起来更有劲儿些的。
      那东西的性子原也没那般好,从那树上游下来后似乎眼里都在冒着火,再没了先前一开始的那副迤迤模样,七个脑袋没个商量争着抢着冲了过来!
      她抡起那骨头于身前横着一通乱扫,可那脑袋非但半点不怯还愈加狰狞起来,近了,这不就来了么!
      死就死吧!她操起最后一股劲儿死死攥着那根骨头狠狠扫了过去,就在成功扫中两只蛇头时,另外已有两只近到快能舔面具的地步,蛇信子‘嘶嘶’切了来,眼瞧着下一刻便能要人命!
      忽然!
      那七把小飞刀似凭空飞出来一般,于她而言就更是救命的神兵利器了。
      七只蛇头摆得参差不齐,偏那飞刀的命中准到分毫不差,皆在蛇眼中间入肉七分出肉三分处,瞬间,那挂东西扑扑落了地。
      她傻眼片刻,后惊魂未定地转过了脑袋,木木地望着绿植里那正打这款款走来的人影。
      仿佛是片青山绿水的俊秀之色,于这格格不入的沼泽般的恶黑之地穿梭着清风的来去。
      那身流瀑样的蓝袍,暗光下略略透着点墨的微光,瞧那颀长的身形当该是男子,可再往上打量,除了那一头挽得极整齐且一丝不剩的黑发与那截儿雪玉般的下颚及脖颈外,旁的,还真什么也看不着。
      他曲膝半蹲于她身前,面具下一双天河般的眼。
      薄唇如同粉墨兑了水,微微勾起时极魅惑。
      “要扶吗?”
      春天的溪水悄悄融化,流淌在那冰涧里的声音。
      她忘神地对着他瞧,尽管隔着张银白色半面面具,无法窥到其真颜。
      “呵。”他浅浅地笑,“起来吧。”
      “没事没伤着,不用。”她避开他伸来的手,丢了手里的白骨撑着胳膊爬了起来,一边拍着衣裳一边道,“大恩不言谢,深恩几于仇。”
      他敛起长袖背于身后,勾唇点头,“言重……倒是你个女子,穿成这样来这做什么?”
      穿成这样?
      她低头一打量,咦,的确脏得很,而且,他话里的意思怕是,穿成男装做什么。
      “我……好奇心害死人,这就走。”
      不带丝毫的犹豫,她扭头就跑,路过那挂已无生气的东西时,还是稍显嫌弃地避开了好几步的距离。
      可,身后人轻轻道,“那边你能出的去?”
      她顿步,惑道,“打哪进便打哪出不对吗?”
      “你看哪。”
      看?
      她转眸望向那出口,老天爷!顿时吓得蹭蹭往后退,心慌得厉害又绊着了根藤条,幸而,他伸了把手,不轻不重地托住了她的脊背。
      哪还有出口,都被那七头蛇给占尽了呀!
      “呕唔……”
      她没忍住,弓着腰便吐了。
      成群结队压根儿数不清那儿究竟多少条,且没个单的,条条绑在一起已经结成球,像只八爪鱼,浑身挂着粘液的八爪鱼。
      “冰山一角,千万得忍住。”
      身后人拍拍她的背,无波无澜地说。
      什么?
      她捂着帕子往他身后躲了去,“还有其它出口吗?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也太危险了。”
      她不知这魔林究竟蔓延了周遭多大地境,但,毋庸置疑,此处绝对算得上是能逃生的出口,而那老头也说了,再往里去个几十米还有毒障在,且外头还有大片至少看起来尚十分正常的植株,故,应该可以说,此处当属魔林的外沿,相比继续走下去,留在这寻个方法冲出去才是最妥当的吧。
      奈何,他却耸肩道,“杀得越多,招来的同伴就越多,蛇这种东西,最懂报仇了,况且外沿这圈地,全是七头蛇与九尾蜈蚣,杀不完。”
      也就是说,因为方才杀了地上这一挂,所以招来了前头那一团?
      “你有更好的法子吗?”
      “这才刚来,还没打算出去,所以,能不招惹就尽量别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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