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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天家医侍无名女 ...

  •   第一章天家医侍无名女
      “小九?”
      女人中等年纪,旬三未有四,保养得肤白貌美,半条皱纹看不见,头顶盘了个塔样儿的高髻,并对儿质地凡眼可辨的宝石钗,绝对的贵中之贵的珍品。
      对襟直袍星蓝光面缎,半身绣着□□,彩纱帔子搭于肘,走起路来姿态端得极有架势。
      锐眸,目色冷且扎人,刀锋眉,翘头鼻,一字唇,一年三百六十日,加起来能有一个时辰面上带着笑那便已是老天保佑了。
      “师父。”
      “师父。”
      ……
      殿里无人不对其拘身作礼,无人不恭敬。
      她端着步子照直走,不应半句,也半眼不斜,目光到底儿处,是个跪在烛台边的白衣少年。
      “明月台你跑一趟,找文主子讨要些红果来,顺道儿的,也替钦主子请个脉,告诉他,近日药典大礼本座实在忙,让他得空自己来一趟,别误了紫宸殿的贡香时辰就是了。”
      他叩首,一路欠着身子出了门。

      青天白云的日子,处处透着暖。
      从那殿里踏出来,当真好似脱了囚的鸟儿,只可惜,这里处处皆囚牢。
      这是个荒唐的地方,围着座荒唐的高墙,这里的主子最荒唐,差遣着同样惑于其荒唐却无力反抗其荒唐的奴才。
      这片天属于皇城。
      这片地属于皇帝。
      这里,是皇宫。
      那座殿叫太罗殿,凌驾于这宫中所有府司官院之上,设立于先帝驾崩第二年太后独掌朝政时,主医药却分独于太医院,距今十五载。
      首席主官称太司,其下设少司,而方才那女人,便是首位首席女官,现下这太罗太司大人。
      而他……不,应说她。
      她是太司第九徒,自小长在宫中,记忆对她来说并不是个好东西,因为,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去。
      太司说,‘我不知你爹娘是谁,十五年前孤山的狼堆里,我捡的你’。
      的确,打自记事起,她便从没出过这座城,她的记忆与这高墙外的世界无关,爹娘,身世,也皆因太远太迷惘而渐与她无关,她的日子千篇一律地活着,熬着,乃至,苟延残喘着。
      她是女儿身,但自小便作男装打扮,而在太司的十个徒弟里,律规的五男五女,单男双女,她是充作男数的。原因是,小九偏于新帝登基那日无端暴毙,别无选择,太司将她作为替补从浣衣嬷嬷那儿接进太罗殿,未免旁人猜疑,还亲手拄着烛台毁了她的脸,自那以后,作为十个医侍中的第九个,与那其余九人一样,生来不知出处,无名无姓,被唤‘小九’。
      并且,是哑巴小九。
      那年她约莫五岁,距今,眨眼过去了十年。
      “唉。”
      无人时她轻轻叹着气,穿过眼前这条假山路,拐个石桥往北面走,大湖旁有座仙宫般的殿楼名做‘明月台’,起建于三年前,新帝登基第七年,那里头的砖瓦梁柱便是舌灿莲花之人也绝对描绘不来。
      之所以说这地儿‘荒唐’得没救,乃是因为这座金灿灿的宫城里,住着两位永远针锋相对的至尊主子,一位太后,一位帝皇。
      丹氏嫡长女,世出名门丹家女姝,八岁通百书,十二代父议政,十四位中宫,十七子封储,二十平定惊骇一时的血屠之乱,铁腕之势不忌血,不忌腥,更于先帝驾崩后,携三岁稚子独揽大半东承江山。
      如此人物自当名动四国,无人不晓东承朝天殿楼里,尊着位叱咤风云的铁血太后,孝纯。
      然,太后把政不却手,先帝殡天六年太子方得继位,且事事难做主,军国要政一应送至太后朝天殿,天子似摆设。
      故母子嫌隙与日俱增,年轻的帝王事行悖逆,荒唐至极,陨国库大半财力起建明月台,日日花天酒地,夜夜醉梦笙歌,现年十九,非但一妃未立,却养来十六男宠,以致四国无人不知,东承有帝,断袖龙阳,美人不爱,偏要男郎。
      听着可是荒唐?
      恰恰,那铁腕太后也不知因何缘由,只要皇帝不做杀人放火掏人心挖人肺的事儿,小管无外乎劈头盖脸骂几回,罚个宫人泄点儿火便很少大管,旁人的说辞是,因为她要管的,实在太多太多。
      湖面清风醒神,微澜浅漾金,瞧,明月台,这便是了。
      打这外头望,无论晴雨那两座殿楼仿佛都在放着光,因为那砌了满栋的金银珠玉无一不金贵得晃眼,隔着一座长长的‘鹊桥’,八层阁楼两栋面对面,分住着那十六位,男主子。
      这‘方圆’内,素来一个宫女都没有,端茶递水梳洗打扮一应都由内侍来。
      而对她来说,这里的差事顶容易,那位帝虽时常荒唐,但好在从不暴戾,并且,难得歇了歌舞的明月台,着实安宁。
      楼前那白面小太监叫椅子,听说本名叫喜禄,因有日帝王醉酒拿他当了椅子坐,故后来便改叫了椅子。
      他们不算闭口不话的生人,毕竟常来常往的地儿,总不至于说陌生。
      “九少司。”他拢着袖子半身弯与地面平齐,纱帽上的垂珠斜斜落了两鬓。
      举宫也就属他待人最客气。
      她抬手比划起来,‘太司命我拜瞧文主子与钦主子,烦请通报。’
      “哦。”他提着小步子走在前头,一面不忘回头道,“今儿午后陛下歇在齐主子那儿了,少司松口气儿就是。”
      瞧,日子久了,就连她心里想的什么他都明白着,不过倒也不完全,比如,她的确愿意躲着那位帝,但却并非因为她怯怕惶恐。
      面具下的世界永远宽敞不了,再精致的风景也逃不掉边边角角的遮挡。
      二楼,椅子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
      门是掩着的,于这少有人来的地儿,便是能进的意思。
      这位文主子是个雅致人,房中不少的墨宝玩意儿,往日里来的那几趟,也就数他房里的摆设最耐久。
      ‘人呢’?
      明月台的随侍大多不进房,除了例行打扫的几人外,素日里房中多半只见主子。
      她站在香炉旁环顾一圈望了望,后见那屏风后有淡淡白雾飘出来,当即,扭头就跑!
      “跑什么。”
      某些人说起话来丝毫不给旁人留余地,毕竟,有那地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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