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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缘是只身千里客 仿佛带着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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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呜……’
正当她出神,窗外远远一声狼嚎,声没多大,却极熟悉。
她扎好衣带,出了门口不忘再将那件药衣拾回来,后,奔向湖对岸。
‘嗷呜’,‘嗷呜’!
顶毛一尾白,她给起名叫十二,旁边那个……采药狼,十一。
“十一!”
她朝十一点点手,还十分小心地将手凑到它的小脑袋上摸了摸,对方似乎略有些腼腆,扭着脑袋避开了,转身跑去树下挺着脖颈卧下了。
她摇摇头,背起双手笑了笑。
‘嗷呜’!
“嘶……”这声儿大的,瞧,十二那龇牙咧嘴的模样,快炸毛了。
她蹲下身来望着它,拂拂它顶上的那撮白毛,乐道,“看来,还是你比较喜欢我,是吧。”
‘嗷呜……’不知它听没听懂,总之,下一刻便朝阿允身上黏了过来,蹭蹭她的脖颈,舔舔她的脸,再是,舔舔她方才刚被刮了痂的左手背。
“你们怎么来了。”
这是湖对岸,十一卧在了树下。
十二乌溜的眼珠转了转,扭头颠着小步子同往树下跑了去,左跑跑右跑跑,最后,衔起了阿允拆下来的那堆白色软麻。
麻布?
她跟了过去,俯身捡起了一截儿凑在鼻下嗅了嗅。
没什么气味,麻布里掺着灰尘的味道。
‘嗷呜’,十二抬着爪子踢了踢那堆软绵,转而小跑着躲在了她身后。
“这个……”她捡起一块捏了捏,再往鼻子下头闻了闻,忽的皱起了眉头,“霜木花粉?”
方才拆下来时半点没在意,现下骤然发现,这些软绵皆非寻常所见的普通软绵,大抵是底料当中掺了过半以上的霜木粉,既能用来过滤来自于外的风里空气里的肉眼难以见察的东西,同样,也能用来过滤来自于内的,比如,香气?
这就是陌云知说的,以防她磕着碰着弄伤了自己的软绵……
‘嗷呜’。
十二与十一并排卧下了,阿允抱着膝盖埋头坐在湖边圆木上,一时间,脑袋乱得疼。
莫名其妙浑身多了股散不去的气味,那软绵是巧合,是意外,还是说……
陌云知,她这才想起来陌云知还在那上头睡着吧。
呃。
她跑来树下仰头望了望,太黑,并且还是挺高的,看不太清楚,只隐隐约约瞧见似乎是有那么个宽宽的影子叠在那树枝上头,那就是了吧。
“狼嚎都吵不醒你,醉成这样。”
她嘀咕着,望望这瞧瞧那,后从湖边来回几趟抱来一堆的干芦苇,干蒿草,比量着树上他所躺的位置,一一平铺于树下。
拍拍手,她掐腰舒了口气,“成了。”
“怕我摔着?”
身后,冷不丁冒出这一句,寡淡的语气里透着丝丝的笑意。
她转身,见陌云知正坐在那堆圆木上,拖着腮帮子笑。
“你……”尴尬了,她拍拍粘了草的衣裙,慢步走了过去,道,“你何时下来的?”
“就在你……”他将语调拉得极长,乐悠悠地说,“回来的时候,老头的酒,果然有点劲儿。”
这人。
她提着裙摆坐在了老前头的那根木头上,轻轻拉起袖子盖住了手背上的伤口,望着那两头小狼儿道,“哦……狼儿怕得在这过夜,我,给它们,垫张床。”
管他信不信。
“是吗?”
“嗯……”
清波澹无声,月上檐角。
他忽然凑至她身前,曲膝半蹲,捏着她的左手腕,撩开了覆在手背上的衣袖。
“怎么弄的?”前句蹙着眉,后句抬头便笑,“怎么这么不当心。”
碎发盖着他的眼,仍盖不住那张脸的风华与绝代,开在深沼里的幽昙花,不能久久打量。
她缓缓抽回手,抿唇轻轻笑,“是没当心,不疼不碍事。”
“世子!”
桥那头,哨戈‘飞’了过来!
陌云知偏头朝他望了去,“怎么?”
哨戈刻板且正经,刀眉拧得极严厉,踩着桥头直接蹦了过来,“公主情况不好,药王请你过去。”
陌云知遽然起身,当即便一语未发甚至较之哨戈来的速度更要快上几倍,就这样,看不清身影地赶回去了。
“你身上的香味,什么时候有的?”
徒瑜什么时候来的阿允不清楚,先前张口闭口开玩笑,现下,却站在那棵老槐下,一脸黯然,一脸神伤。
十一正在树后刨土,十二衔起地上的软麻与软绵,一一拖至土坑里,捣鼓半天盖上土还不忘拿爪子拍几拍,将土面压实。
阿允从圆木上站起身,看起来并未太在意地回他道,“不知道,怎么了?”
“没上鬼凫山前,有吗?”他踱了过来,问。
这不废话,上了鬼凫山后也没有不是,桥上被他拉下水,那时轻衫单衣的,可闻见什么香气了?
故她抿唇摇头,无奈状,“没有。”
他的面色极古怪,胭唇拉成一条线,眉心蹙成川字,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沉郁着某种格外荒凉的神色,漂浮不定,如波涛上的浮萍。
“山雨欲来,风满楼。”他拉过阿允的手腕,拽着她便走,“陌绯染不是病了么,你是大夫,又是太罗殿的人,这里数你医术最好,你去给瞧瞧。”
‘嗷呜’!
十二冲过来跟在后头嚎,徒瑜猛地回头一声大喝,“滚回窝里去!”
怔住了小十二,同时也吓到了阿允,十一冲过来大抵是想护上一护小十二,发起狠来的模样一副拼命的架势。
阿允摆开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手腕,俯下身子抱了抱十二,顺带摸了摸十一的脑袋,道,“乖,回去吧,明晚再来好不好,我在树下等着,不见不散?”
说实话,狼婆将它们养的格外好,不仅漂亮而且听话,回了几趟脑袋,停了几回步子,之后,双双蹿进了林子。
“你慢些!”
这样的徒瑜实在有些蛮横,一路拖着她并一脚踹开了窗里灯火格外亮的那间,陌绯染的房门。
坐在榻前的陌云知深深皱起了眉头,那一刻不自觉捏起来的拳头松松搭在膝盖上,目光冷的厉害。
粜追一愣,“你们怎么来了?”
榻上置了白纱帐,平躺于内的女子只伸了只手出来,肤色惨白。
徒瑜僵着脸说,“让她给陌绯染看看,比你靠谱儿。”
粜追什么也没说,转而望向陌云知。
他的目光再没了先前湖畔上的迷离与慵懒,好似正儿八经忽然间便认真打量起了她,那双眸子里有担忧,迟疑,还有……种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好。”他移开目光从榻边起身,给她腾出了位置。
即刻,徒瑜便在一旁催促着,“去吧。”
非她所愿的事情,又是上不去下不来的处境,不想去没别的理由,只是因为……直觉告诉她,‘你医不了’。
顶好的月光纱,奶色白,衬得那只手格外细瘦,格外苍白。
她搭下两指点在那只手的腕脉上,却不知怎的那一刻心跳得极快。
体温低,掌心冷汗,脉微细软结代,似有若无,正气大亏隐有心阳暴脱之象。
“她的病症怪就怪在这。”粜追无奈道,“有时十来天,有时个把月,说句不吉利的话,回回瞧着都要过不去了,可回回又莫名其妙地过去了,瞧脉相厉害吧?不差点的妥妥的心阳暴脱,就这一年里我都被折腾得怕了!”
还有这事儿?
阿允不解地望着粜追,不解地问,“心阳暴脱乃危症,常有,这病症常发?”
“我来这一年,她就已经发了不下十次,四逆汤,参附龙牡汤,甚至生脉散都喝过好几盅,稍稍好些可过些日子又是正气大亏的,谁晓得怎么回事儿呀!”
“呃啊!”
忽然,帐里一声极痛苦的叫唤,声儿虽不大,但却极干涩,极低哑。
“绯染!”
慌的是陌云知,便是当日鬼凫山中阿允也未曾见他如此大失方寸过,顷刻间那双眼便布满了血丝。
那一刻她怔怔在想,这便是这世上所谓的真正的疼宠吧,帐中人疼一分,他的心,便要跟着疼上千分与万分,在乎旁人胜过在乎自己,那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哥……冷,疼!”
“被子,被子呢!”
他近乎声嘶力竭,曾瞧起来极有耐心的人,此时此刻竟如此暴躁。
“被子,被子在这!”
粜追哆哆嗦嗦地将前屋桌凳上早已放置好的被子一同抱了来,得有三床。
“能说话了,总算又缓过来了。”
粜追拾袖拭汗,一屁股贴在了椅子上,瞬间便再也不愿动弹了。
阿允从榻边稍稍移了开来,正打算着与徒瑜并排站得好。
可,又是忽然的一声。
“走开,叫她走开!不要闻见这气味,叫她走!”
无人注意到那刻徒子歌的脸色有多难看,而阿允的心赫然一揪,这说的,是自己吗?
她滞着步子没动,蹙着眉头怔愣住了。
“走开!”
那声叫唤带着哭腔。
那一刻与尴尬无关,与帐里人的那句话无关,因为陌云知正过来的那两道目光,如同寒冰般射穿了她的心。
仿佛带着血意的眸子微微眯起,好看的眉拧得很深,山雨欲来,的确,那目光真的好似乌云密布盆倾大雨摇摇欲坠,陌生冷硬到直剖人心。
仿佛湖边那人,从来就不是他。
不用一言一语,自能伤人。
她推门跑了出去。
仿佛,不争气的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