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二章 霜凄万木风入衣 这是生在狼 ...

  •   狼啸,狼啸声!
      还是夜,天儿也没多亮,月光在这浓密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微弱。
      阿允封住己身两穴以止血,奈何仍因失血过多而极度晕眩,并且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伤处火辣辣地疼,比之先前身上的火灼感更胜,不用怀疑,那婆子的齿口,有毒。
      沙沙声,木叶沙沙声,那暗黑处,几对绿眼炯炯而来。
      狼。
      她跑不动了,真的跑不动了,即便这是下山的路,她也好似耗尽了全身所有的气血,从那婆子的草屋一路往下,很显然,慌乱中,黑暗里,她跑偏了。
      并且,怕是跑出了很远,喉中干得发哑,口中一股子胃里翻出的血腥味。
      “阿嬷,阿允对不起你。”
      她跌坐了下去,背靠着树不再动了,就连喘气也快喘不动了。
      “孤山的狼堆。”她噗嗤笑,胸脯喘得极凶,“这是生在狼堆里,死,也要死在狼堆里了。”
      她的命,如此说来也真是可笑。
      天生的王者,尊贵,血性,凶残得天经地义,可惜了这黑灯瞎火,临死前,她倒想亲眼瞧瞧,狼,究竟长的什么样?
      萤火色的眼,却分毫不似萤火般柔暖,那目光透着冷,透着冽,透着暗夜里的所有凶恶凝成了道道利箭,它们来得很缓,隐隐透着月色白的草隙处,那身皮毛抖着仿佛已被雨夜冲刷过的极亮的寒光,虽还不及半人高吧,但步调轻慢优雅,颇就像个真人一般,嗜血而优雅。
      这些狼是蓝色的,黑蓝色。
      她攥起拳头缩起了身子,双腿微微发着颤,浑身骤冷,直哆嗦。
      就在那并步而来的俩狼走近时,四下,已被双双绿眼围成了圈,奇怪的是,它们,好像极有耐心?
      那俩狼想必一公一母,当中左边那只头顶一尾狐白,只见它歪下脑袋缓缓将嘴鼻凑至阿允眼前,嗅嗅,再歪将个方向忽然伸出了舌头朝她脖颈上的伤口速速舔过,瞬间吓懵了她的同时,竟见那俩狼蓦地齐齐曲腿卧下了,顶毛狐白的那只还将脑袋与她侧脸边蹭了好几个来回,
      那眯眯眼,是在笑吗?
      她僵在那半点不敢动,通身冷汗黏得衣服发了馊。
      那时,又见那另一只通体黑蓝的体型稍大些的狼忽地蹿跳起往南面小跑了去,眨眼间回来时,嘴里叼了束皱巴巴的菜叶儿状的草。
      她没敢接,即便那狼儿连连蹭着她的膝盖,还将那草儿尽数抖落在她的脚边。
      那是……山里野生的止血草,与医书里画的一般无二。
      ‘呜嗷’,顶毛狐白的那只见她半点反应没有,竟也知挤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只采药狼,重新将那把皱草叼起,摇着脑袋直往她脖颈上送。
      她抬起抖得不像话的手,颤颤接过那把草,只是,捏在手里的同时她也很无奈,眼下,这是个什么情况啊?
      ‘嗷呜’,那两只狼儿勾着前爪跳了起来,连着蹦了五六回,一蹦老高老高。
      这是?
      要她起来的意思?
      谁知道呢……
      她撑着胳膊起了好几下硬是没能直起腰来,惹得那狼儿急得火蹦油跳的,没办法,最后,她抱着树干两脚蹭地大半天后终于,‘爬’了起来。
      ‘嗷呜’,采药狼往南跳进了黑刺刺的高丛中,后头的顶发一尾白先是打算立马追上去,后跑至高丛前又蓦地歇住了脚,高耸着脑袋冲阿允‘嗷嗷’直叫,那小眼神,绿得透光。
      阿允擦了擦额上冷汗,手里仍捏着那把蔫吧吧的皱草,扶着树干晃晃直起身子,搬着笨重的步子跟了上去。
      ‘嗷呜’,那狼儿乐得欢,鱼儿打挺一般‘嗖’地蹿进来高丛。
      “是要带我去哪……”
      无所谓这俩听不听得懂,实在是她没了力气。这身上原本火灼得厉害,如今也不知是被吓坏了还是由于那阵冷汗发得太厉害,总觉得心肺里梗着团东西,浑身冷一阵烧一阵,舌根发硬发苦发黏,眼皮重得睁不开。
      恰这又是下坡,那俩跑得又极快,见她走得实在慢,那顶毛一尾毛还不时蹿跳回来朝她‘嗷呜’叫几声,来来回回跑得很是勤快。
      ‘嗷呜’。
      那狼儿又在脚边叫,她疲累得眯起了眼,叉着八字步晃得像个醉汉。而,她不知道的是,到地儿了,狼儿停下了步子,她却不知要停。
      ‘嗷呜’!
      “啊!”
      那一声狼儿叫得极尖,接着她一脚踩空,由那赫然陡下去的斜坡‘咚咚’滚了下去!
      ‘嗷呜’!
      不知那是什么地儿,割在身上的刺儿一一扎进了肉里,单薄的衣衫如同剥了皮的熟粽子,她没揪着任何能攀附的东西,只揪着了一把泥与一把刺草,而那俩狼儿奔在后头死命想要咬住她,奈何,一口撕了她的衣裳还罢,却仍旧没能抗住那陡坡的速度。
      什么时候滚到了头?
      她不知道。

      过了夜,这夏日里的大清早总有种透着墨蓝玻璃球看世界的感觉。
      ‘嗷呜’。
      那只顶毛一尾白伤着了,右爪偏上,血糊了毛。
      她想抬手摸摸它,奈何在这水泊里泡了太久,整个人半点力气也没有。
      “为我伤的吗……”
      她望着自己脑袋旁这一堆止血草,再望望狼儿那巴巴舔伤口的可怜模样,顿时,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眼前那片陡坡处处都是刺草,黑剌剌的,格外怕人。她估摸着,看样子自己昨儿晚便是从那上头滚下来的,正好下头是片湿沙连着片浅泊,故,捡回了条命。
      而此时她仍躺在这片半湿半干的岸边浅泊里,想是狼儿也没了力气将她拖拽回去,瞧它那模样,浑身湿哒哒的,那尾狐白顶发粘巴了起来戳在头顶上,竟是千般可爱。
      许是从未见过狼,不明白那所谓的天经地义的嗜血本性,她的确觉得这狼儿极漂亮,光亮的毛发,黑蓝的色道,慵懒中透着凌厉的眸子,微张口一嘴利牙尖得吓人,可偏偏,眼前这家伙分毫不像匹狼,不像她所了解的,书里抑或旁人口中的狼,它的确信步优雅,昨夜缓缓而来时也曾吓极了她,可眼下这……它乖得像只怀里能抱的白兔,见她睁眼瞬间瞪圆了眼,无奈身上有伤,后又耷拉下了脑袋默默舔起伤口来。
      她稍稍挪挪小指,轻轻触了触它的小爪子,“十……二,叫你十二好不好?”
      它‘嗷呜’一声抬起了脑袋,眨眨眼望望她,又‘嗷呜’着垂下了脑袋,嗒嗒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手指,再是舔了舔她的手背,那小眼神,仿佛皱着眉头比自己还疼。
      她微微勾起嘴角,哑哑道,“你的伙伴呢,十……十一呢,怎就你一个?”
      她想起昨夜那只体型稍大的采药狼,怎么,上哪去了?
      ‘嗷呜!’
      话音刚落这声儿便来了,她没力气动,别眼望向那处山口时,见,那袭墨蓝伴狼而来,匆匆步调……来得很快。
      陌云知?
      她没怀疑自己眼花,只是,那瞬间积淀于心底的平静顷刻间汪洋一片,那种说不出来的酸楚与莫名,如同细针绵绵地扎着心。
      她动弹不得,由得他脱下外袍裹在自己身上,再由其伸来臂膀轻轻抱起,僵住了的脖颈时不时晃着脑袋点在他的侧脸与耳边。
      自己浑身脏得很,又是泥又是血,而他则那般干净,皎洁得像刚从天河里头走出来的神灵。
      累是累了,更多的是无话可说,她呆呆地盯瞧着那两头乖乖跟在身后的小狼,一声没吭。
      山口拐弯处,他先开了口。
      “疼吗。”
      从嗓子里压出来的声音,她微微偏头望向他的脸,倏而,有种听错了的感觉。
      “皮肉伤,我没事。”
      本想摇摇脑袋,嘶,脖子别得疼。
      “你是……”本无犹豫的话,他却忽然没了下句。
      “是什么?”
      “没什么。”他略略叹了口气,稍有疲惫的模样,“日后再说。”
      她也累了,安安静静合上了眼。

      “我的个娘啊!”见到陌云知抱回来的已经晕睡过去的人,徒瑜差点没砸了手里头的药盏子,嚷嚷道,“本就是张鬼脸,现下这还能瞧嘛!”
      尤当粜追皱着老眉揭开那层松松裹在阿允身上的陌云知的外袍,徒瑜更是‘激动’地狠狠跺起了脚。
      “她也够倒霉,遇上你差点没把命搭上!老鬼头忽悠我随你同去鬼凫山,却不告知以针穴术定住那茶陀无异于找死,若非临去前得了点消息,死在那里头的那必定得是我啊,所以说,这不能算我不讲义气临阵脱逃不是?况且我在山中还给你留了保命先走的布儿条。我姑且念你同样不知茶陀危险,故忽悠这姑娘与你同去鬼凫山便算得你兄妹情深也算得情有可原,可眼下你这未免过于荒唐了些,你想治好她的脸你同我商量啊,医术我不精,可在这形貌之术上我自问天下第二必无人敢问第一,你瞧瞧,你让人家一个姑娘遍体鳞伤落得这模样,那满山毒刺日后落下满身疤痕你负责?还是说,你把她交给狼婆子是别有居心在?”
      他说得慷慨激昂,还真半点没给陌云知与粜追面子,当然,再过分点的那必然是没有了。
      粜追探过她的脉息后,嘟着嘴拢起了大袖子,“也,就皮肉伤吧,那什么,我弄盆药浴给她泡泡,长风你,你将绯染身边那俩丫头随便唤来一个帮帮忙,回头再涂些药膏,总之不伤性命。”
      陌云知默默点头,转身出了房门。
      徒瑜一声‘切’,反手拖过把椅子拽着走了,“这模样,庙里当个道姑得了,太罗殿的人,反正没人疼,要不干脆自戕算了,活着多累啊。”
      身后粜追沉了沉脸,也不知那一瞬都想了些什么,忽然就捏过置在水盆里的‘芭蕉扇’走了,跳后窗走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