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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狂风落尽深红色 萧家嫡长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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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狂风落尽深红色
狼婆躺在院里晒太阳,晨上的星斑初阳送着清风格外明朗。
知道有人来,也知道来人是谁。
“歇歇脚,急三火四个什么劲儿。”她摆摆手里的蒲扇,“倒像是兴师问罪来的,她萧家的人,与你公冶家有何干系?哦……我倒忘了,萧朗是你徒弟,这丫头便算你徒孙了,怎么着,赶着来找我的麻烦了?”
粜追也有这一本正经的时候,提了个木桩狠狠摔在了狼婆的脚下,“这么些年了,我是万万没料到你竟仍未死心!萧家在找你,西启在找你,这些年若非有我,你至今还有命在?当年之事错由在你,老天予你忏悔,你怎就不知悔改!”
“悔改?”狼婆对于粜追的此番态度毫不在乎,轻轻踢开脚边的木桩,哼哼笑道,“保我性命这都是你该做的,是你欠我的,萧家也欠我,由谁来还无所谓,只要有萧家血脉,在我这都该死!啧啧,你没尝过,我告诉你,萧家嫡长女的血,天生带着雪味,大地须弥,往生河畔,生生不化的万年雪,就是那味道,晓得了吗?”
“住口!”粜追恼得嘴唇发抖,“你给我住口!”
“啧啧啧,你也别标榜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紫微星光色已淡,乱世之象,到处豺狼与虎豹,没个好东西。”狼婆拍拍摇椅坐起身来,诡诡笑道,“我晓得,打从她自朱雀神冢里头活着走出来,你就已经知道她是哪家儿的了。能劳动朱雀长老亲自带路,为神冢大开墓门,当世除了朱雀令主,便只有萧氏后嗣……你呢,你不也没把那丫头的身世告诉她么,你打的,又是什么主意,啊?”
粜追听了正正板板地背起了袖子,一声冷哼道,“怎么,又从绯染丫头那听来了什么?”
“噗嗤。”狼婆笑,“绯染丫头哪都好,就是心眼儿小,那么个丑丫头她都容不下,这不,我帮帮她。我也才知道没多久,同样意外那丑丫头竟是太罗殿的人,显然的,她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这就活该了,知道不如不知道,这道理,死老头你同意吧?。”
此时,院门外轻娑一阵落叶声。
狼婆吹了声响哨,吁吁道,“世子爷来了,来找老身何事?总不会,也是来兴师问罪的吧?哎,这事可不能怨老身,要怨,怨你妹子去。”
陌云知的脸色十分不好看,沉得甚至有些冷,本就是仙姿卓世眉眼惑如妖,如今眉梢微染愠色,更有种堕妖如魔的感觉。
他还没开口,狼婆便又道,“嗯,你怕还是想与老身算算账的,毕竟你没料到,老身差点要了丑丫头的命不是……你们哪,唉,个个机关算尽,相比之下,老身我可就,咯咯,可就过于耿直,过于磊落光明了些呢。”
粜追听得一懵,再看向一脸冷沉的陌云知时不禁大叹,“我怎糊涂了!这世上,能有什么事会瞒过你!你趁夜将她送来这就只为借婆娘要个验证?你,你打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是不是!”
陌云知不慌不忙地撩起袍子靠石桌坐了下去,闷闷道,“是又如何,若无十成把握,我断不会孤身去闯鬼凫山。”
狼婆乐了,“世子爷这点好,某些时候坦荡的很,不像有些人,嘴上一套心里一套,鬼都不晓得他心里想的是哪套!”
粜追无意与她斗嘴,此刻已恼上了陌云知,“为的什么?既然鬼凫山上你已验证她的身份,又折腾起这出来是为什么?徒小子爽了约,消息是你故意放给他的没错吧?就连昨夜,你,你竟连哨戈也瞒着?陌云知,绯染的命是命,旁人的命就不是命了?绯染是女子,她就不是女儿家了?绯染命金贵,旁人就不是爹生娘养了嘛!”
便是他吼得如此厉害,陌云知都半点不为其所动,反松了冷沉已久的神色,朝狼婆严而不穆道,“解药拿来,诸事作罢。”
狼婆故作正经地长叹一声,从怀里摸出一骨状小瓶,“拿去拿去,男人哪,个个儿没良心,那丫头老身暂且不打主意,也是实在可怜,可怜呶。”
粜追先陌云知而去,一路上气哄哄地半个头也没回。
夜里。
“怎么会这样?”
粜追守在榻前已快一日,这才刚刚‘打了个盹’再睁眼便已出了事儿。
“怎么了?”
房顶上的徒瑜吊下半个身子来,长发倒落如女鬼。
粜追朝他摆摆手,“下来下来,快些!”
徒瑜难得听话,翻身从窗口一跃而来。
“怎么了是,怎么……”他扼喉,走到榻边时,眼珠子都快挤出来了,“娘啊,她是厄星投胎吧!长风不是向那妖婆娘要来了毒牙的解药嘛,这又是为什么?”
不过短短一两个时辰,那脸,那脖颈,那露在衣衫外的手,竟皆已,皮肉溃烂,正红滋滋地往外淌着黄水,有剩的那点点尚还完好的肌肤也正泛着片烫红。
“她的命,绝不能有闪失!”粜追一把推开徒瑜,摔门而去。
月至西窗,待他回来,房中已然多了陌云知与抱剑不话的哨戈。
随同进来的是个身着赤斗篷的黑胡子老头,身量极高,颇为面善。
粜追将他引来榻边,“快,给瞧瞧!”
老头不揭斗篷,屈膝蹲在了榻边,只见其从袖中旋出了一根极长极细的银针来,对着阿允手背上的伤处缓缓扎了进去。
照此,不同位置共计扎了七根。
而,也不过眨眼的功夫,那些银针陆陆续续皆已变成晶蓝色。
“无碍。”
老头收了针,起了身。
徒瑜抱着胳膊一声‘呦呵’,“这都未死先腐了还无碍?天明就变白骨了吧!”
“休得胡言!”老头忽然扭过头,喝道,“出去,不相干人等通通出去!”
几人一怔。
粜追捏着袖子拍拍老头的背,几分讨好的意思,“老兄莫气,毛头小子也就说话不好听,当务之急是,是,你说说,你说这眼下得怎么办!”
老头虽面善,但俨然脾气并不十分好,狠狠剜了一眼徒瑜后道,“剜去水化血肉,肌肤再生,老朽备了药,差的,就只是执刀之人了。”
这话说得明白,人人都懂,只是,却也叫人犯了难。
老头看不明白了,“村里随便寻个女人来就是,愣着做什么?”
几人听了话却仍旧都愣着。
徒瑜最瞧不得别扭,张口直言道,“这村里什么习俗你不懂?日前她还泡了养火凤鱼的池子呢,山长瞧在老鬼头的面儿上才了了这事儿,现下这场面若叫村里人瞧了去不得闹翻天?说是瘟疫那都算是好的,保不齐得说这是调戏火凤鱼的下场,届时,哪怕就这半死不活的模样也得拉去浸猪笼!再有,哪个寻常女人敢举这把刀?剜肉呢!”
老头听了蹙起了眉头,微微点着脑袋,“确实,确与火凤鱼有关……冰火相噬,冰胜,故融了层皮肉。那,那又该如何呢?老朽自是不能执刀的!”
“男女有别。”徒瑜抱起胳膊倚在衣架上,嘴里叼着颗葡萄,“这么着吧,还是让抱月,吟歌来吧,一来是女人,二来是自己人,三嘛,都是从小习武长大的,人都杀过,剜点肉来没什么不敢的。”
粜追听了附和着点头,“哎哎哎,快叫那俩丫头进来,快快!”
哨戈抱着剑一动不动,徒瑜吐了片葡萄皮大刺刺地朝他翻了个白眼,直起身子两手拍拍朝门外走了去,“得,爷脾气好,爷去请,郁绯染的人嘛,可不得亲自上门请。”
可,就在门口处。
“绯染睡了。”陌云知闷不做声许久,忽的来了这句,“抱月,吟歌陪着,别去扰了她。”
这?
徒瑜张回头来颇觉好笑,“那你就是看着她死的意思了?”
粜追也霎时变了脸,怒不可遏,“陌云知!老子千里迢迢打灵山雾涯来帮你,本是赏识你的洒脱与决心,岂料你竟是这么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两个奴才都不肯借,到底你陌家人何处比旁人金贵了去!”
静默了一刻。
陌云知拈起哨戈递来的小匕首,又俯身自柜底提了坛酒,取过一旁方桌上的白盏,循着刀的顺背两面滤下了大半盏的酒液,再从怀里掏出块方巾,仔仔细细将那匕首的两面擦了个锃亮反光。
“我来。”
他低着嗓子,幽幽道。
众人顿时傻了眼。
粜追俨然没了方才的气势,呆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来。”陌云知正看他一眼,扬起唇角淡淡笑了起来,一字一顿说,“我,来。”
赤斗篷的老头摆脑袋,背着袖子便要走,“那就少说废话,你来就你来,拖拖拉拉个什么劲儿!”
“哎!”徒瑜一把揪住他,“老头你疯了?女儿家的清白关乎一世,况且这又不是没女人!等着,我逮人去!”
“你试试。”
这话的腔调,听来要多怪有多怪,徒瑜扭头见陌云知唇角的那抹浅笑顿觉背寒,再转头望望松下胳膊的哨戈,“得,爷打不过,爷认怂,反正不是爷的什么人!你打的什么主意爷明白,不就怕郁绯染身边的人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么,陌云知,你这兄长当的,对待起别人来,还真是禽兽不如!”
门将合上时,他又塞进来半个脑袋,“后几日有雨,千万别出门,打雷呢。”
后,门被重重摔上。
赤斗篷的老头将药瓶置于木桌,转身面无表情地冲陌云知道,“此痛难忍,便是现下昏睡着,想必待会儿也会醒,老朽守在门外,若有意外,唤我便是。”
他走了,难为了粜追踌躇着去留。
“我必配剂药令她忘了今夜之事,故,世子爷大可不必担心她会纠缠于你。”粜追哼笑,摆袖而去,临出门前回过头来,“即便今夜是你救了她,算起来,也还是你欠的她,日后,总归是要还的。”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