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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前缘起念念归动 在她看来, ...


  •   醒不了的噩梦便好像深陷地狱恶沼,拼命往上扒却陷得更厉害。
      “呃!”
      阿允猛地从榻上翘坐起来,乌发散乱,迎着榻边木窗吹来的清风,小半发丝轻轻扬起,小半,湿黏在额上。
      “醒了。”
      柔中透着雅致,低绵而又清澈,这声音是?
      单手捧着卷竹简倚在对面那小窗,通体的姿态简直是比日光还扎眼。
      那人便好似,路过七月的二月雪,白得更皎洁。
      一身冰骨,高一分则晃,敛一分则清,冰河中沉睡千年的骨骼终于寻到了这一世的完美身样,立如蟾宫玉树,形似夜雪九天。
      以星河润发,柔风徐干,挽月色为带,穿发束结,引玄夜之千华,仙杵磨针,冰为透底纱,雪作锦上花,飞梭来去,才得以织焕这一身的冰透与无瑕。
      除却盖在额前眉眼那洒洒一片的碎发,一半于头顶松松挽起插一精巧玄簪,一半肆意披散于项背肩头,沙沙而落。
      寒玉打磨的脖颈脸廓,白得发亮,着墨描下浓淡相渡浅浅泛水色的细长妖眉,双勾流线轻曳尾再点下颠倒万世花颜之深沼幽昙般瞳眸的泣凤眼,目色如渊也如波,倒意外生出了一种魅而不妖,妖而不惑的气韵,刻刀下俊挺的侧鼻可样儿得俊俏,薄唇精致地点湛了一道浅墨色的光。
      毋庸再细说那棱角与眉眼,天人的比例,精致得毫无道理,失了烟火色的人,却依旧与这灯红酒绿的尘世摆渡着不入轮回的相衬,望一眼而溃世,凝一眸则忘尘,可叹的是那风姿,卓绝之风姿。
      这样的人,能与他相配的,或许真该是张遮面的面具。
      “喝点水?”
      他闲闲置下手里的竹简,起身时,华袍如瀑,光洁得一褶没有。
      她一时竟记不起他是谁,到想起时却惊觉,自己的面具!
      那一刻的仓惶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对于自己这张脸她早已认命,只能活在黑暗里的人,没了遮掩于这亮堂的青天白日怎么活?不仅为着自己这脸太糟糕,更是为着,眼前他,实在美好得过了分。
      上天将无双精致几字给了他,却令她在此刻,窘迫得头也不敢抬。
      “我的,面具呢。”
      她捂着右脸将头偏向了窗边,满头长发缭乱地铺散在印花红毯上。
      他坐来榻边,一手扶于膝头,“丢在路上了,抱歉,且等两日,我必赔你个一样的。”
      她下意识地往里去了去,僵着脖颈死不回头,“麻烦,麻烦给我个帷帽就是。”
      “早就备好了。”他捞起榻边那顶垂长白纱的帷帽置于她身侧,“你已睡了两日,随我出去走走,顺便吃些东西。”
      门轻合上,她发滞般地收下手,望着衣架边的清水与铜镜,久久失神。

      尤为大的一片浅草湖,周遭围着圈木屋,连天碧色,极为养眼。
      岸边草地上,她随着小步跟在他身后。
      “我姓陌,陌长风。”
      信步散漫潇洒,他背起广袖不改步调轻轻道。
      她听声抬头望了他一眼,却是问,“怎样,那茶陀花,能用吗?”
      “嗯。”他应得很欢喜,“已被粜追老头拿去,淬制五月便能用了。说来,还未谢过你呢。”
      她摇头微不可见地一笑,“言重了,那点小事换个懂医的都成。”
      “可千万别这么说。”他缓缓停下步子,顺带转过了身来,似笑而非笑,总之,令人半分看不透,“那日回来可把老头吓坏了,说是,咱没死不稀奇,不该带回了茶陀还没死,这就不正常了。我一时高兴便多应了他两句,岂料,竟令他对你颇感好奇,尤其你那一手针穴术,老头说,便是老怪医神在,也未必有那能耐把控住茶陀,故,极盼着能见上你一面。”
      姑且不管旁的,她奇怪的是,明明算得普通的针穴术,许在手法上略有不同,但在穴位上,她是中规中矩按着寻常的医方来的,并未有太罗殿的痕迹,如何就特别了呢?
      那浅草湖大致是个瓢形,最东面儿是‘把’,怕得有六七百米长,二三百米阔,两岸横着座长桥,奈何极窄极窄,二人并肩怕都不得过,幸好两侧皆修了栏杆在,否则,稍稍不留神可不就得摔下去。
      有意思的是,这东面湖水中养了不少白头的红尾鱼儿,条条巴掌大,极像条绸带涣散于水中,玉石般的大眼珠,大到那小脑袋与小身子似乎都将支撑不住。
      并且,似乎水底设了栅,还就东面儿这‘把’里养了这么些的小东西,连着这片儿的水色都稍有那么些不同,微微,透着些红。
      帷帽上的白纱透光好,故虽长,却也分毫不影响视物。
      走至桥中央,前头的他约莫离了十来米的距离,忽然,她感到身后一阵颇大的风劲儿直吹得裙摆袖摆帷帽白纱嚯嚯往前飘,哪知刚为此转身,便见迎面扑来一青影,而那青影二话不说,张口几串刻意的‘浪笑’,毫不客气伸手便将她的帷帽给掀翻了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了力道虽没多大,却因其太过突然且帷帽卡着她的大半发髻,故令这力道一同拽着她迫使其朝帷帽飞出的方向跌撞了过去,又哪知那节节儿黄木头散钉而成的木栏杆是个不经碰的,撞一下便散了架,这不,‘咚’的一声跌进了湖中。
      始作俑者顿时一愣,见状却只知朝桥上那袭仙白摊手解释,“绝非故意。”
      对方妥妥地横了他一眼,翻身便同跳了下去。
      本以他的轻功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提上岸,可古怪的是,不过落水的瞬间,她似乎沉得格外快,半张脸前后没了两次水,再而便是一个泡也不曾冒了。
      故,他不得不往下跳。
      站在岸上尚不觉得,这水底下的鱼儿啊,简直满目都是!
      好在水清的很,透过那红尾巴的鱼儿他一眼便瞧见了她,而在这短短一会儿子的功夫里,她竟已然荡在水底闭眼晕了过去,他拦腰搂过她,挣出水面缓缓游向木桥。

      屋里。
      赤发老头裹着身‘袒胸露乳’的灰绿色薄衫,头顶扎俩小辫儿,体态格外富贵,若再拾把芭蕉扇可不就是汉钟离?
      没错,此乃粜追也。
      只见他将两指从阿允的腕脉上移开,嘟着个嘴怒目瞪向一旁拢着大袖的青衣男,“皮紧了是吧?等我来给你松松是吧?啊?”
      那人拎着衣摆便往后一跳,龇牙咧嘴一脸猴儿像,“冤枉哪,我不就想看看劳动长风亲自守了两个日夜的女人长得什么模样嘛,谁知道她一碰就倒啊,谁知道那木头烂了中间儿啊,谁知道她半点不会水,呛两口就晕啊!”
      他的模样并不差,女子柳叶眉,浅浅含情目,尖高小鼻,嘴角双双上扬,咧嘴时满口蒜瓣似的白刷刷的齐牙,小瓜子儿样儿的脸,相比郁明轩,脸廓还是有些相似的,可,后者那是俊俏,他则是,秀气。
      那身青衣薄如纱,里衬布缎深色绿,领口一圈白,倒是格外得爽目,他名唤,徒瑜。
      粜追那脾性想来也不是个好的,当下便要呼他几巴掌,幸被那袭白衣拦住。
      “你让开,否则我可连你一块松皮!”粜追拖过笤帚横在手里,个儿不高故得仰视着拦在自己身前这人,顿时心里头便更不痛快了,撇下脑袋越过他紧瞅着徒瑜,“我交代多少遍儿了?啊?那火凤鱼是你们能捉的?信不信村长待会儿就来捆你们浸猪笼?不知死活的东西,你这坏粥的老鼠屎,你走走走走走!”
      那徒瑜还就是个不认怂的,怼起老头来跳椅子上桌子,“那狼粪养的池子货谁稀罕啊?还不就这山里人当宝,还圣物,是圣物就别拎出来碍眼哪,爷原是想捞两条玩玩儿,到了地儿还真就忘了原先那茬儿,爷就想知道那妞长的什么样,红毛老鬼头你少吓唬爷,浸猪笼?爷勾搭两条鱼就伤风败俗了?爷还没勾搭上呢,瞧着,爷这就捉鱼儿去,能耐的你让那山长捆我来,迟了我可就拿池子炖鱼了,够一个村儿吃呢!”
      他还真就说走就走,从那桌子上直接跳窗跑了。
      粜追气得直哆嗦,拖着笤帚便往外冲了去,门旁凸了一黑钉,‘嘶’袍子烂了一半儿。
      就这样都没拦住,两个,一个都没拦住。

      阿允醒时天都黑了,只觉得身上火烧烧的,灼人得厉害。
      靠窗一看,月轮西斜,这都下半夜了。
      木门一声‘嘎吱’,推门时仿佛一瓢清水撩面洗来,这山里的月色竟比皇宫还要冷,一重寂寞寡欢尘世冷,一重炉煮茶烟浮生凉。
      到底不一样。
      “来,过来。”
      这声儿打哪来的?
      她望遍周遭,最后,仰头望向房顶。
      在她看来,有些人事看似不属于这黑大于白的浊世,譬如他,仙姿妖态,魅而不浮,属于那似醒非醒,似眠未眠的浊世以外的灵。
      陌云知,打从醒来望见他的第一眼,她便已然知晓眼前那惊绝世俗的男子是谁。
      南尞王皇世子,韬绝文武,贯耳于世,且以非凡的美貌闻传四国,是为无人可与之比肩的绝色美男,没错,尞王世子,南帝钦赐的名号‘云知’,云意不知残照好的‘云知’,而‘长风’,为其字。
      “上来吗?”
      他撑着左胳膊躺在房顶上,曲着右膝,右手掂了只酒坛,小酒坛。
      与上午那会儿不同的是,这人现下换了身蓝衣,夜色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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