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就像一只大蝙蝠带着个长条包裹 ...
-
长空闻言长舒一口气：“我峨嵋的武功心法是适合女子来练，因而历代弟子皆为女子，虽师门几代都信佛，但并未强行要求弟子出家，老衲门下也有几个俗家弟子，你昨日落脚那处就是我一女弟子的小弟家，算起来也是你的师姐，只是她志不在武学，早年拜辞，现下正经营着‘玉帛坊’，你若有心，改日可以依礼拜访。”
秦玉雒一听哪儿还有什么顾虑，连忙点头如捣蒜，就要把腰间铜钱当拜师礼献上。
长空拦住，表示自己不缺盘缠，但是：“你需向我磕头三下，表明认下师父，之后随我回到峨嵋，才有正式的拜师礼。”同时对于秦玉雒有许多礼仪表达方式的不明所以，她也不知那天香楼到底是怎生将秦玉罗教养大，还是全然归咎于这孩子从小受着苦来。
当下了却心头一桩大因果神清气爽之际，却是突然想起门外横七竖八躺倒的几个人来。那几名闲汉先是被她小徒重手扭脱肩手关节，又被她点了穴，虽是后来解了，但她的内家功力不是普通人经受得住，怕是要气血拥塞许多年，忙叫这庙里的庙祝也就是先前秦玉雒看见的那个瘦长脸汉子去处理。
瘦长脸梳道士髻的，一改先前胆小猥琐之色，竟是肃容行礼答应自去，回道定然妥善将人送至相熟的接骨医馆，并推拒了长空所递的医药费。
秦玉雒好奇的问：“师父，这个地方是峨嵋派的据点吗？”为什么这个庙祝这么听话？
“何为据点？”长空不解的问：“此处专为江湖中人落脚所设”，她还是耐心的解释了，如果江湖中人进城之后没有落脚点、或是需要打探消息、传递信息，都会去各城的土地庙，平时由各大门派共同出资维护，但是只接待正统的有门派身份玉牒的江湖人——并不是任何一个市井混混都能进来的；目的是减少一些官府的注意力。
秦玉雒秒懂，料想那些拎刀提棍的，一般客栈也不敢接待，动辄就是报官保平安，有这么个地方，进城的江湖人不至于没地方住，且也不太容易暴露身份，久而久之，朝廷也不太容易注意到江湖动向。
所以那个庙祝不愿意惹上市井的麻烦，却愿意为了长空跑腿善后——这就是江湖地位的差别。
当下正和新师父计划着要踏入未知新世界去冒险时候（似乎换了身体也得到了少女的雀跃之喜，大约是困扰的人生问题“怎样活下去”有了新方向了吧）突然想起一个事情来：
“师父，我之前有攒了一些钱财，还有一把家传古筝给落在天香楼了，正打算找机会去拿回来……”一方面初识这个朝代银钱的强大购买力就更觉得不拿回原身那几千两实在对不住自己，一方面又执念着原主临死之前对她念叨的事情，总觉得不能舍下。
长空想了想说：“既要同我回峨嵋，过去的身份事物不如一并了断，钱财也还罢了，只是那古筝乃是你秦家传了几代的古物，当年拜访老友时也曾有幸得闻雅奏，失落于天香楼那等地方实在是辱没了，去寻回也好，”秦玉雒正高兴，计划先去那边街巷里埋伏着，夜里爬了窗户翻回房间去，却听她师父说：“先用饭休息，赶晚咱们一块儿去。”
……
不管整个下午秦玉雒是怎样曲折委婉的提示长空一个出家人还是个尼姑，去那种地方貌似不太好吧，还是拗不过她师父的意思，于是只好无奈的换上了她师父提供的夜行衣——特意染的漆黑的绵质短衫加大裆贴身裤（无论做什么瑜伽动作都不会崩线）还有高邦棉布鞋加绑腿。
好舒服啊话说这是穿越以来头一次穿合脚的鞋呀。
还没等她感叹完，就见她师父拆了她把自己腰缠得厚厚的裤腰带，从头到尾又把她重新绑了一遍，横过肩膀胸口交叉，背过身来背后交叉，甚至丧心病狂的交叉过屁股又在两条大腿上分别绑了一次。要不是四肢活动都很利落，绑得也不太紧，真的有什么捆绑PLAY的样子，即使这样，秦玉雒也彻底懵了，好歹她也曾是没吃过猪肉但经常看猪跑的人，更由于工作关系常常出入各色奇葩场合，这这这，没想到这古代师父的口味也这么重，玩儿的这么开……
另一边长空微笑的看着自己的杰作，颇为自得的介绍说：“很方便很舒服的，你那些师姐初入山门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这句话槽点太多，秦玉雒心说听介绍那些小师姐也就是七八岁入山门时候被这样绑一绑，要是原身在就这柴火妞似的小身板儿被绑着也没什么起伏的曲线感，但好歹她穿越之前也是三十好几的大女子一枚，内心的羞臊惊恐（由于各种小电影和现场教学的加成）已经快爆了好么……
但是她很快就知道为什么长空一脸纯洁的说很舒服了。
初春的天色还是黑的很快，最后一抹日光散尽的时候，长空带着小弟子来到院子里，然后熟练的一手拽住提前打在秦玉雒背后的两个活扣，足间一点轻轻松松的飞了起来。
由于所有的绑带在身体的着力点都交叉了一下，肩胸腰腹大腿承重分的很匀，被提溜着真的很不难受，而且长空还会在落脚换气时和她讲一下呼吸要领，叫她的足尖也跟着用力踏一下权做活血。秦玉雒马上就适应了这种被极高明的轻功带着在夜空的城镇上空飞来飞去的感觉——别说，除了怪舒服，还有些小惬意呢。
长空除了裹了件黑大的斗篷外并没有更换紧身夜行衣，这就使得师徒二人从夜空低飞而过的画面——如果有人视力极好能够看到的话——颇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抓着个细长包裹。
蝙蝠抓着包裹从无数低矮的房脊上直接擦过，迅捷的好像一阵微风，还没到满月的日子，初升的半月在被远处山林里蒸腾出的水汽弄的雾蒙蒙湿乎乎的，玉冕城正中偏东的天香楼，正是一片人声鼎沸喧嚣之时。昨夜花魁投河一案，不但没有给这里的生意造成什么影响，还由于新闻的猎奇性和香艳性，将大量事件的围观者并听说者，有兴趣没兴趣逛花楼的，本地的外地的，行脚游商贩夫走卒都密密麻麻的集中了过来，端得是如烈火烹油一般热闹。
天香楼是一座庭院式建筑，外头的敞间、雅座并戏台、茶座合围成一个院子，院里也琢了鱼池假山溪水，更有千百盏琉璃风灯点的白昼一般，被夜风一吹丝缕飘荡，灯火摇曳。
那些恩客搂着倌人，就着夜色赏着灯散着酒，慢慢绕着鱼池听倌人撒娇，免不得又要多掏几两银子全为这风流意境。
院子最北边临河之处却是一幢高楼，张灯结彩，披罗挂绸，足足有六层高，从城里街道上抬头看，似乎要扎进天里，竟是以此来不负天香楼之名。
此楼便是客舍，倌人自居，也留宿恩客，六层全是清倌人居住，寻常人等却是止步六楼，楼口还有专人看守。
为了保持神秘感和制造奇货可居的价差，戌时一过清倌人便不能陪酒弹唱，自有老嬷嬷来“请XX小姐回房”；恩客们很吃这一套，为纪念，为留恋，为心目中那些不能亵玩的女神，各自掏腰包买下诸如“小姐的墨宝”、“小姐的绣帕”、“小姐的发钗”一类，转日又寻来更加奇珍的物事巴望着求见一面。
在这等地方长大的秦玉罗，见得多识得多，也似乎洒脱的多。所以她才能一面故作逢迎的收礼应酬，一面潇洒的把那些古玩奇珍以低价当出，折换成银钞，按理说她应是有适当的人生计划，也是有远走高飞的企望，应作更加周密的出逃计划，就不知为何会选择素衣直接投河，直奔死亡。
此时六层从左数第三间的窗外，大蝙蝠小心的把包裹放在屋顶上，秦玉雒连比带划表示她自己可以的，长空才把她放在窗外的雕花木橼上。
窗户敞着，内力蒙了层茜红纱，这样里面点灯透出去，就是迷蒙的浅桔红色，又温柔，又诱人。只是此刻里面没有光线。秦玉雒贴着纱窗眼神扫了一遍，这权充书房、客厅的外隔间确是没有人，但那一人半高的苏绣落梅赏雪图屏风却隐隐透出一团烛火来，此时以两人的耳力都听到了屏风后，摆放花钿拔步床的地方，传来了细碎的语音。
“凭你在这里翻弄了半日，也找不出什么好玩意儿来，之前来搬嘴弄舌的火晶凤头钗和十六颗南洋珍珠的金玉分心满池娇呢？”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是手在妆匣内拨弄金玉首饰，“就有这些俗不拉几的玩意儿，亏你们几个日日到处学舌！”
后面几声声调高了些，却听出来是隔壁与秦玉罗素日交好的名唤李秋荻的清倌人。
只听一个小声小气的声音说：“嘘，小姐小点儿声，我好容易打听到今日那冬菡被王嬷嬷叫去问话，王嬷嬷还发狠的说七爷要亲自来查验她这房！料想是那秦小姐是好不了了，乘现在人鬼不知，小姐有可心的拿了去，过几日冬菡也是要被派给其他小姐，肯定是人不知鬼不觉了！”
那李秋荻闻言一阵懊恼：“是听说她平日相交之人个个出手豪阔，到处讲千金为买一笑，我也挺中意你们四处吹了几日的那个火晶凤头钗，现下看来都是俗喇喇的金玉普通至极！我自己就收了七八匣，何须贪墨个死人的首饰！你也是个眼皮子浅的，明知七爷要来查，还约我来翻什么宝贝，万一被查出个什么首尾，你我二人可有什么好果子吃！”
说着顿足而出，身后一个身形更为矮瘦的小婢女也只好畏畏缩缩跟在后面。
那火晶凤头钗乃是一只金凤钗子，只是双眼用极红艳的宝石装饰，更兼口衔了一粒米粒大的，据说是火晶的宝石。米粒大小也放出万千毫光，甚至靠近了隐隐有暖意，当时客人拿出来的时候就被几个帮忙端茶倒水的小丫头看进了心里，那几日可谓是四处胡吹，尽管之后再没见秦玉罗佩戴过。
两条街外希宝斋的老板就对那金钗熟悉得多，他可是花了五百多两才收到的好东西呢。
李秋荻走到门口，先张了张屋外的灯火，见到处都是静悄悄，走廊上一个人影也没有，才迅速抽身而去。那小婢女也只有跟着小跑回房。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听得远远的丝竹酒令声传来，还有楼下待客的咿咿呀呀唱腔，窗外楼下是运河几乎没有波浪的流淌，一艘巨大的画舫沉默的泊着。
秦玉雒用巧力撕开纱窗，翻身静屋，长空见她这屋子布置的娴静素雅也没什么奇技淫巧的装饰，不由暗中欣慰点头。
“倒是挺安静”长空说，想来过去的那十年，也不是太难熬。
“安静也是卖点呢”，秦玉雒快步去衣柜翻找贴身的内衣小褂，又去大床上掀开被褥，小心的揭起一块床板，床板横切面的中间用利刃掏出了一个孔，里面团的紧紧的塞着一摞银票，在长空很不赞同的眼神中，复原床铺，银票揣进袖兜里。
“冬菡那个丫头，倒是小瞧她了。”没想到嘴巴还挺紧，那些古玩珍饰，被转手卖掉的事情，只字不提，虽是自己避嫌省事儿，也给秦玉罗少了好些麻烦。
秦玉雒正想着怎么把那个大古筝带走，长空已经接过来三两下顺着缝隙绑在了她原本就有俩活扣的背上“……师父，这是计划好的吗？”眼见得自己的“束缚”还有其他用处，秦玉雒双膝一软。
“携带方便，为师用了好几年总结出的结绳法呢”。
……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就像一只大蝙蝠带着个长条包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