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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的小笼包暴露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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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秦玉雒回忆起她和师父的初遇,不是一掌能够裂石穿云的深厚内力,不是拎着她提上峨嵋金顶犹如踏云逐月的潇洒姿态,更不是那些扑朔迷离的生世奇案;而是初见时候她比划的那个动作。
晌午的土地庙门前略宽的巷子里,日光略略有点晃人,秦玉雒指着自己的脸,口型夸张的比划着:你在同我说话?因为她实在是没力气讲话了。
那个尼姑笃定的点点头,又用拂尘冲她一指:就是你。
秦玉雒又比划了比划自己的板儿条身材,和连心一字眉,意思是,看不出来我是个丑小伙嘛?
那尼姑却把拂尘往自己的胳膊肘那儿一搭,双手平举做了个托胸的动作,姿态娴雅,好像她是在吐纳。
而秦玉雒却秒懂了,她低头挺了挺,果然,胡乱瞎绑的裹胸在剧烈的打斗动作中滑了下去,松松耷拉在腰间,胸前刚开始发育的小笼包蹦跶出了形状。
一时间,空气陡然安静。连地上嗷嗷嚎叫的几人也似乎被什么封住了嘴巴。
这时,那个尼姑却是一副根本没有的事儿哪里尴尬了的样子,也不见怎么抬脚,似乎飘忽而至面前,手持拂尘仔细的上下看着秦玉雒,又绕到后面,还伸手在她的肩胛腰筋上捏了一捏。
之后满意的笑着说:“骨相相当好,就是没什么内力,你这个小擒拿手使得虽巧,有几处却也过用蛮力,所以尽管先前能一招制敌,却也自己脱力还抻了腰,后续无力,若是这些人再来几个,你可就没有应对之能了。”
“师太跟了我多久?”秦玉雒见这个尼姑虽然出现的挺突兀,还撞破了她的行藏,却似乎没什么恶意,反而僵直的腰背被她一摸,似乎松快了许多。
“不久不久,”那尼姑眯缝起长眉秀目,转身打开了土地庙的门,招手让秦玉雒跟上,脚后跟挺随意的一踢,不知是否卷了些砂子石块的破空而去,那四个横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人,又开始哼哼唧唧起来;“昨夜里你寻了穿的那两件衣服,还是我徒儿帮那陆老三娶媳妇置办的”,尼姑边走边说,穿过土地庙大殿,引着秦玉雒走到一间床榻具备的小屋里。
秦玉雒大惊,这身体虽然不济也不是眼瞎耳聋,再加上她的警惕性和强大的第六感直觉,今晨昨夜那种步步为营提心吊胆的时刻,居然根本没发现这个尼姑在她身边,而且她滑进那户人家的厨房里,只顺了两件女主人的衣物,一件贴身的纯棉月白小褂子,一件稍长一些的对襟襦裙,后来觉得襦裙太麻烦又给挂回去,天亮以后东捡一件西薅一件的,都注意着是色调暗深的男子服饰;那岂不是说——
“你知道我是谁?”秦玉雒紧张的问,就跟捂了墨镜口罩穿着床单一样的羽绒服还被粉丝认出来的明星似的,大部分的紧张底下,还有丝丝暗搓搓的得意,是平凡普通了一辈子的前优秀间谍(完美泯然众人)秦玉雒不熟悉的,暗爽。
而尼姑却不回答她,只是拱手对空拜了拜,“顾怜先生高义,数十年前于贫尼有大恩——”,又对她双手合十,“贫尼乃是峨嵋长空,女公子别来无恙。”
要是秦玉罗原身在,保不准就哭了出来。她爹秦怀悯,字顾怜,曾官居大司空,早年江湖庙堂风评都很好,她也曾是众星捧月的掌中明珠……一朝家道中落,一朝零落成泥。
只是现在被秦玉雒穿了,却少了很多剧烈的情感,只是听到原主父亲名字时一阵懵懵的心酸。
那叫做长空的尼姑看她一脸将信将疑的神色,也不见恼,只觉此女警觉非常,怕是自小遭逢身份骤变,受了许多苦楚所致,也继续解释说:“只因早年惊闻秦大人惨遭污蔑,秦家遭难,贫尼那时多方打探,也只找到发配于塞北的秦氏族人;直到近些年才得知秦大人的女公子流落在这玉冕城的天香楼,贫尼这才推脱冗务匆匆赶来……”只是又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她们峨嵋收徒甚严,不但看根骨资质,更要看心性人品。这许多年未见的故人之女,若是品性端方,刚烈果敢之辈,且不肯自甘堕落,沉沦苦海,那样的话无论资质好孬,她长空定是要救一救,至于收不收成徒弟且两说;但若是那沉溺繁华富贵不可自拔的,自持花魁身份看不透的,就欢场卖笑还得意洋洋的,她也便随她去罢,人不自救终归错付罢了。
谁料昨日远远一观,竟是意外之极,且不说秦玉罗那小小年纪竟刚烈一跃的勇气,更惊奇的是之后种种出乎意料的自救行为,更有今日当掉首饰还人衣物钱帛的义气之举——她所取的那些衣物虽粗陋,却也是穷人家难得置办一身的整齐物事,她懂得不仗着那些翻墙越户的本领自取,就是心性纯善之辈。真真是越看越满意,只恨相认过晚,没有在她八九岁最佳练武年岁就找了来——又见了她及其轻巧的擒拿下心怀歹意之人,便是周身浑没半点内力,却极有巧劲——许是命中注定福大,另有奇遇学得技巧来保护自己。
思来想去,还是直接道出了收徒的心思。
于是她又重复了一句:“你可愿随我上峨嵋,拜入我门下?”
——秦玉雒要是知道她苦练了十多年的搏击技巧被误认为是福大命大另有高人传授的保命技巧大概会疯掉——保命是真的,学的过程中差点没命也是真的,然而被那样的命运选中却和福气基本没啥关系吧。
等等,现在好像这位看起来很温和平白给人一种安全感,莫名其妙很厉害的尼姑要收她为徒?
“……”秦玉雒瞠目结舌,为突如其来的转折呆愣了半晌,这么说,她要从高级应招女郎变成尼姑了么???
——似乎每一个选择都不是她主动选的吧??!!摔!
“我见你也不愿继续在那劳什子楼里蹉跎,为何不干脆随我一道去?”,那长空说着拿起桌上放着的毛笔,“片叶飞花俱可御敌,我有上层武学心法,就看你学与不学?”说着凭空一掷,那毛笔就横着飞出去,横着轻巧的嵌在了砖墙上,就如同是那墙面设计时候特意镂出一个放笔的位置似的,“老衲虽是出家人,四大皆空,但断不了收个资质上等的徒儿继承衣钵的心思,”笑眯眯的望着秦玉雒,“我看你颇合眼缘,只看你愿不愿意跳出那等泥坑?”
我已经跳了啊,内心疯狂吐槽的秦玉雒这时还是对自己变换身份要成为尼姑揪心不已,怎么就没有中间选项呢,师太你那么神通广大帮我换个普通农家女孩身份自由自在重新来过不是很容易嘛?
于是她说“我……”
然而从长空的角度,似秦玉雒这种艳名远播且被官府登记在册的贱籍女子,她不可能永远隐姓埋名人生寥寥,一旦有朝一日风波平复被发现“死而复生”,仍旧会归于贱籍;但是如果能够出家遁入空门实在是一件洗去过往所有糟心事的最好选择,不仅能够划去贱籍,而且拜于她门下日后于江湖中是极有身份地位的——至少不会被轻视也没人敢用出身来嘲笑她。——能够脱籍的寺观没几处,峨嵋派恰好是一处最有名的的。
长空耐心的等待着,良久,才听闻秦玉雒纠结的说:
“我,我比较爱吃肉,这个不太好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