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九 “后天上午 ...
-
第九集
1薛明姝家 日 内
薛明姝坐立不安,扫地扫到一半去抹桌,桌子没抹完就发起呆来,接着又去拖地板,最后干脆扑在桌上哭起来。
有人敲门。她惊慌地抬起头,吓得不敢开。
外面的人喊:“薛小姐在家吗?我是巡捕房的。”
薛明姝壮着胆子走到门口,“有什么事?”
“一个姓唐的是住在这里吗?”
她吓得脸色发白,捂住胸口,一声也不敢响。
“唐先生让汽车撞伤了。”
薛明姝不顾一切,慌慌张张地打开了门。
真是一个巡捕站在门口。
薛明姝:“他怎么样?他在哪里?谁撞了他?”
巡捕:“他被一辆黑色奥斯汀给撞了,伤势很重。肇事的汽车向南逃跑,和他一道的那位先生去追了。"
薛明姝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她死死扶住门框,颤抖着问:“他。他在哪里?"
巡捕:“大公医院。你认识吗?就在静安寺路戈登路口,戈登路一号。”
薛明姝:“认识,我这就去。谢谢你了。”她关上门进屋,慌慌张张地换好衣服,想了想,又到卧室里,用钥匙打开五斗柜,拿出所有的现金,匆匆忙忙塞进手提包。正要出门,一想不对,又返身上楼。
2 薛明姝家二楼 日 内
薛明姝敲一间房门。吴家姆妈出来开门。
吴家姆妈:“哎,明明,你怎么啦?”
薛明姝:“吴家姆妈,我大哥哥出事了,被车撞了。”
吴家姆妈大惊,“啊?有这种事呀?”
薛明姝:“我马上要到医院去,爷爷要是回来,你帮我说一声啊。”
吴家姆妈:“好的好的,我会讲,你快点去。”
薛明姝急忙下楼。
3 薛明姝家门口 日 外
薛明姝跑出门,叫了一辆黄包车,“快,去大公医院。”
4 大公医院门口 日 外
薛明姝的车刚停下,两个穿警服的人迎上来说:“是薛小姐吗?”
薛明姝:“是的。他怎么样了?”
“唐先生流血过多,这家私人医院设备不行。已经把他转到红十字会医院去了。就在海格路上。我们是留在这儿等你的,请上车吧。”
巡捕将薛明姝带到一辆黑色轿车旁,薛明姝一边说着感激的话,一边匆忙钻进了汽车。
5 薛明姝家门口 日 外
唐林达垂头丧气地回来,想要开门,一模口袋,发现忘了带钥匙,只好敲门。没有人。
唐林达有点慌。他绕到后门,对着楼上喊:“吴家姆妈,麻烦你开开门!”
6 薛明姝后门内 日 内
吴家姆妈下楼来开了门,看见他非常奇怪,“咦,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唐林达:“没找到师傅。”
吴家姆妈:“师傅?你去找师傅的?”
唐林达:“是啊,怎么了?”
吴家姆妈:“刚才明明慌慌张张地来敲我的门,说你被车撞了,送了医院,她到医院去了。还说等薛师傅回来让我告诉一声,她没说……” 、 。
唐林达一听赶紧穿过灶间朝薛家跑,但是通厨房的房门也锁上了,他急得拉着门把手乱扭一气,门突然开了,薛逸超满脸诧异地站在客堂间里。
7 薛明姝家客堂 日 内
唐林达又惊又喜:“师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薛逸超:“刚进门。明明呢?你怎么会关在厨房里?”
唐林达:“天哪,我简直昏头了。刚才有人说你被一群流氓围住了,我和冯先生赶去救你,回来不见了明明。吴家阿婆说她去医院看我了,说是我被汽车撞了,可我好好的!师傅你呢?你是被人打了吗?我找了好半天……”
唐林达发现,薛逸超的脸色越来越白,以至于一点血色也没有了。
“师傅!”唐林达连忙扶他坐下,“你别急,我这就去找明明!"
“不用去了。"薛逸超的声音空空的,语气却沉重得吓人。
唐林达已经迈到门边的脚不由得冻住了,“这……"
薛逸超:“没有用的,她是被人绑架了。”两滴清泪滚落在他颤抖的白须上。
8 轿车里 日 内
薛明姝一直焦急地看着窗外,突然,她惊慌地叫起来,“不对,红十字会医院在那边……"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口,立刻,一条毛巾扎住了嘴,又一条蒙住了眼睛,接着,手也被扎住了。
9 薛明姝家客堂 日 内
“绑架?这,这怎么会……”唐林达吓得浑身乱战,话也说不清了。
薛逸超:“我根本没和人打架,你也根本没被车撞,清清楚楚,这都是冲着明明来的。”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绑她?是些什么人?她还是个孩子!”唐林达绝望地喊道。他身不由己地跌坐在门槛上,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脸,热泪顺着手指冲泄而下。“我该死,我没保护好她,我该死啊!”
好一阵,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唐林达一跺脚站了起来,“我去找她!”
薛逸超:“不要胡闹。这么大的上海,你到哪里去找?明明不会有生命危险。绑她的人必有所求,他们会送信来的。现在只有等。”
话音刚落,大门上响起了橐橐的敲击声。
唐林达:“有人敲门!”
薛逸超也猛然站起了身。“你去开。”
门开处,是气喘吁吁的冯冶强,“到处都打听不到老师的消息,他……”他一抬头,看到了走出来的薛逸超,“啊,老师已经回来了!哦,谢天谢地。咦,你们这是怎么了?”
“明明……”唐林达难过地低下了头。
冯冶强:“薛小姐?怎么,出事了?”
唐林达:“她被绑架了。”
冯冶强大惊失色。“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唐林达:“就在我们都出去的时候。”
冯冶强:“调虎离山!这么说,老师并没有被人围攻过?天哪,上当了!有没有提要求?”
薛逸超摇摇头,“还没有消息来。”
“我去报告巡捕房。”冯冶强转身就要走。
“不要去!”薛逸超连忙喝住他,“搞得不好他们要撕票。”
冯冶强低头不语。
三个人默默地回到房里,一时间谁也不说话。
唐林达憋不住了,“师傅,你看是谁绑的明明?他们要干什么?”
薛逸超:“有两种人可能干这件事,一是想得到情报的,二是想得到财宝的。”
冯冶强:“情报?什么情报?市面上只传说有财宝,还说是什么钻石,没听说有情报呀。”
薛逸超:“我也只是听说,详细情况不清楚。”
唐林达:“天哪,他们为什么不来找我!两样东西我都没有,我可以把命给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抓明明!”唐林达把桌子捶得砰砰响。
冯冶强:“看来,他们很了解你,晓得你不是个怕死的人,只有把薛小姐抓在手里才能逼你就范。”
唐林达:“可是,我既没有情报,也没有财宝,怎么才能让他们放明明出来?”
薛逸超:“是啊,这正是最令人担心的。可是现在着急也没有用,只有等他们来。”
唐林达仍然愤怒地咆哮着,“不讲理,真不讲理!我没有的东西,怎么给他们!只要晓得是谁干的,我就跟他们拼了!”
薛逸超难过地闭上了眼睛,缓缓地、沉重地摇着头。
冯冶强:“老师,我听说,法捕房的副总巡赛罗和惟毅大哥是老朋友?他可是一个掌实权的人,和公共租界的警方也能说得上话,如果他能帮忙,一定会有效果。你不妨去见见他?我可以陪你去。”
薛逸超:“还是先等等看吧,我想知道绑匪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冶强,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会去找你的。”
10 广慈医院 日 内
阿龙和陆阿根走进外科住院部,阿龙示意陆阿根上前,陆阿根便找到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怯怯地问:“请问,这里有一位姓薛的护士小姐吗?”
“姓薛?你是他什么人?”
陆阿根:“是这样,我妈妈在这里看过病,她说有一位姓薛的护士小姐对她特别好,叫我一定要来谢谢她。”
那人放心了,“哦。你们过一会儿再来吧,她上夜班,七点以后才会来。”
陆阿根求救地看看阿龙,阿龙招手叫他出来。
陆阿根:“怎么办?”
阿龙:“这有什么怎么办?先去吃饭,七点以后再来就是了嘛。”
陆阿根:“哦。”
11 一个单人房间 日 内
绑架者把薛明姝带进房间,给她松了绑,又取下了头罩,日光灯发出刺眼的光,薛明姝不由得遮住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张开眼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毫无特色的房子:一张单人床,一个单人沙发,一张写字台,一把靠背椅。窗上装着铁栅栏,窗帘拉上了,门锁上了,门外两个站岗的人在扯着毫无意思的闲话。
薛明姝困惑地坐到沙发上,用力挤压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过了一会儿,她奔到门边,用力锤着门,“喂,有人吗?这是什么地方?你们要干什么?告诉我呀!告诉我!我爷爷怎么啦,我大哥哥怎么啦,你们告诉我呀!”
没有人理她,连刚才的说话声也没有了。
她绝望地倒在门边,“爷爷,大哥哥,你们怎么了?我怕呀……”
12 薛明姝家 日 内
薛逸超一下子显得苍老了。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大门。
唐林达在天井里来来回回地走,一有动静就奔到门边去,贴着门仔细倾听,然后又失望地回到原处,继续焦虑地徘徊。
13 小饭摊上 日 内
阿龙和陆阿根在吃饭。
陆阿根:“阿龙哥,我心里很不舒服。”
阿龙:“怎么了?”
陆阿根:“组长要我们找的那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人?我们要把她怎么样?你知不知道?”
阿龙:“是什么人你怎么不知道?广慈医院的护士呀,你不是刚刚去找过吗?要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反正没什么好事。”
陆阿根:“可她那么年轻,不会是坏人呀。”
阿龙:“谁跟你说她是坏人了?”
陆阿根:“蓝衣社不是专杀汉奸的吗?我就是为了杀汉奸才来参加的呀。”
阿龙:“又没说要杀她。再说,蓝衣社还杀共产党呢,他们可不是汉奸。”
陆阿根:“那倒也是。不过,我好像从来也没见到过共产党嘛。”
阿龙:“你认得出呀?”
陆阿根:“人家都说,共产党个个都是红眼睛蓝眉毛,我就一个也没见过嘛。”
阿龙忍不住笑出来,“胡说什么呀,共产党就是坐在你对面,你也认不出来。”
陆阿根:“坐在我对面?那不就是你吗?”
阿龙哭笑不得。
14 薛明姝关押处 夜 内
门锁上响起了钥匙转动的声音。门打开了,进来了一个女人。
薛明姝像是看到了救星,蹭的一下坐了起来,“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抓我干什么?”
这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乡下女人,她对薛明姝的激动竟毫无反应,木讷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只是机械地把托盘里的饭菜一样样放到桌上。
薛明姝急了,“哎,我问你呢!”
乡下女人:“我不晓得。我只晓得烧饭送饭,别的一样也不晓得。”
“你连这是什么地方也不晓得?”薛明姝光火了。
乡下女人干脆给她来个不声不响,拎着空托盘出去了。
薛明妹气得干瞪眼,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气。她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抓起身边的枕头就朝桌上猛砸过去。叮叮当当一串声响,饭菜和碗盏勺筷翻了一桌一地。
那乡下女人听见声响慌慌张张地进来了,她一看屋里的景象就摇头不迭,“罪过罪过!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多少人饭都屹不饱,好好的东西就这样糟塌了,罪过,罪过!”
薛明姝忍不住大声呼喊:“你们平白无故地绑架我倒不罪过!土匪!强盗!流氓!贼骨头!”她止不住泪流满面,一下子倒在床上,拉起被子蒙住头,索性大哭起来。
15 广慈医院 夜 内
阿龙和陆阿根再一次来到这里。
陆阿根:“我刚刚来找过一位姓薛的护士小姐,他们叫我七点以后再来,现在……”
一个医生:“你是说薛明姝?我们也在找她呢,她到现在也没来。”
阿龙和陆阿根相视愕然。
16 薛明姝家客堂 夜 内
薛逸超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唐林达心疼地看着师傅苍老的面容,眼泪止不住涌了上来。他轻轻地给师傅盖上条毛巾毯,又轻轻地进了厨房。
碗盘的碰撞声惊动了薛逸超,他突然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环视四周。
唐林达端了一个小锅子出来放在桌上,体贴地扶起了老人。“师傅,吃饭吧。还是明明烧好的饭,我热了一下。你先坐好,我去拿菜。”
薛逸超缓慢地点了点头,“唔,吃饭。拖垮了身体可就救不出明明了。”
两人端起碗,又实在难以下咽。薛逸超长叹一声,“唉!说实话,我倒不担心绑匪会加害明明,就担心明明会糟塌自己。不要看她娇滴滴像个小鸽子,其实从小脾气就犟,想不通的事,打死她都不会认错。她要是牛脾气上来,不吃不喝的,别人不害她,她自己也会拖垮了。”
唐林达:“他们绑了她去,怎么到现在还不送信来呢?会是谁呢?再说,他们好像对我很熟悉,知道我和薛家的关系,知道我住在这里,还知道我会不惜一切去救明明……他们精心策划,又在这里放了暗哨,你出去了就来骗我,我一出去又来骗明明,一环扣一环,安排得这样准确……这是一个组织严密的团伙,而且眼线就在我们身边。真可怕!这个眼线会是谁呢?"
薛逸超:“知道你住在这里的,除了邻居,只有冯冶强和两个记者。”
唐林达:“冯冶强和我一道去救你,他看上去非常着急,不像是装的。如果真是他,那他真是一个天才的演员,比我在电影厂看见过的任何大明星都要出色。如果是那两个记者…咳,说不清。”
薛逸超:“还有什么人知道你和我们的关系?”
唐林达:“我的朋友不多。不过,电影厂有不少人见过明明,还知道我为了保护明明和摄影师许飞吵过架。在电影厂,和我最谈得来的是化妆师黄仲平,我和他谈过不少我自己的事,也谈起过你们。不过,他不知道我住在这里。我搬来以后就没有和他联系过。”
薛逸超:“这附近的邻居,我也实在想不出有谁会是坏人。”
唐林达:“这真可怕。他就在你身边,可你看不清他。他出卖你,你说不定还在把他当朋友。天哪!”
17 俞克敏的工作间 夜 内
阿龙和陆阿根站在俞克敏面前。
俞克敏:“什么,没来?”
阿龙:“是啊,我们一直等到八点半,她还是没来。”
俞克敏:“你们不会搞错人吧?”
阿龙:“不会,我们再三问过了,只有一个姓薛的。”
俞克敏恨恨地自语:“果然还是让他抢了先。”
18 薛明姝关押处 夜 内
薛明姝和衣倒在床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睡梦中,一个个噩梦追逐着她:
19 梦境 日 外
旷野中,大雾弥漫,她努力辨别着方向,还是什么也看不清。她无助地喊着:“爷爷!大哥哥!”
只有她自己的回声。
她爷爷被一群人包围了……她想冲进去,可怎么也挪不动脚……
一辆黑色的轿车向她冲来……
爷爷和大哥哥突然清晰地站在她面前,笑着看她,“小傻瓜,逗你玩儿呢,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
两人的影子逐渐远去,爷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盘旋:“心平气和,心平气和……”
20 薛明姝关押处 日 内
薛明姝突然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她躺在床上静静地想了一会儿,一个翻身跳下来,使劲拍着门,“喂,开门!我要吃饭。”
乡下女人又慌慌张张地进来了。
乡下女人:“小姐要什么?”
薛明姝:“我饿了。”
乡下女人:“哎呀,晓得饿就好,我去给你拿早点。”
薛明姝居然会吃得挺香。“嗯,味道蛮好。你的手艺不错呀。"
那乡下女人也很高兴,“小姐喜欢吃就好。唉,人是铁,饭是钢,哪能总不吃不喝呢!漂漂亮亮的一个小姐,饿坏了多可惜呀。”
薛明姝:“我梦见爷爷了,爷爷说,她和大哥哥都没出事,是那些坏家伙为了抓我,骗我的。你说是不是这样?”
乡下女人:“这我哪里说得清。
薛明姝仍是自言自语:“爷爷和大哥哥肯定都没出事,多好啊!我怎么早没想到这一层?对,他们一定在找我,他们会救我出去的。我可不能把自己拖垮了。”
乡下女人呆呆地看着她,好像看一个有疯病的人。
薛明姝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便搭讪着问乡下女人:“你姓什么,原来干什么的?”
“我姓叶,大家都叫我叶嫂。我男人死了以后,就到上海来帮人家。打仗以后,东家逃到内地去了,我又托了好多人,才找到这里的事做。”
薛明姝看看门外,压低了声音问:“好叶嫂,求你告诉我,他们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没等薛明姝说完,叶嫂就忙不迭地摇手,“不要问,不要问!我啥个也不晓得。真不晓得。当初找事就讲好了,不准打听,不准乱说,不准乱跑,啥个都不准。我哪里敢问。你也快给我省省吧。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吃饭的地方,谢谢你,不要让我停生意。你吃好了吧?吃好我要收了。”
薛明姝忙说:“别收别收,我还没吃好。”
她只得又盛了一碗稀饭,一粒一粒地数着吃,同时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叶嫂搭讪着。“你们这里,总该有个老板吧?就是管事的人?" .
叶嫂:“有。现在不在。她们天天叉麻将,常常要到半夜里回来,有时候叉通宵。”
薛明姝:“他多大年纪?”
叶嫂:“三十多岁吧。没人敢问她的年纪,这些太太们都忌讳。”
薛明姝大吃一惊,“什么,管事的是个女的?”
叶嫂:“是啊。这地方总来女客,所以,老板也是女的。”
薛明姝:“她叫什么名字,那个女老板?”
叶嫂把声音压到最低,“叫钱美英。是个雌老虎。”
薛明姝:“那么,她们,就是在这里住过的那些女客,后来都到哪里去了?”
叶嫂:“这我哪里晓得。都是汽车装来,又是汽车送走,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都不晓得,只晓得烧饭,洗衣裳。”
薛明姝瑟瑟地颤个不停,好像在听一个鬼故事。
“叶嫂,你的话也忒多了吧!”不知什么时候,钱美英已经站在叶嫂的背后。
薛明姝吓得抱住头尖叫了起来,“啊!”
钱美英淡淡地一笑,“薛小姐怎么吓成这样。怎么,我长得很可怕么?”
薛明姝:“不……不,不是的。”
钱美英:“薛小姐很好奇?这不奇怪,到这里来的人都这样。不过你不必难为叶嫂,她什么都不知道。除非你愿意打花会,她倒可以告诉你一大堆经验。不过,打花会是犯法的,这点不知道她有没有告诉你。”说着她咯咯地笑起来,
叶嫂低着头不敢作声,匆匆收拾好碗筷就逃出去了。
钱美英仍旧站立着,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薛明姝。
薛明姝在她的注视下,情不自禁地裹紧了衣服。
看着薛明姝的狼狈相,钱美英突然笑了。“没有想到,你还这样年轻。他们说,你是唐林达的未婚妻,依唐先生的年纪,我还以为你至少有二十多岁了。”
薛明姝一下子脸涨得通红,“不不,我不是什么……唐林达是我爷爷的徒弟,我叫他大哥哥……”
“不过,你很爱他,是不是?” 钱美英的笑意更浓了。
“不不,我……”薛明姝更窘了。
钱美英:“他也很心疼你,是不是?为了救你,他什么都会做的,是不是?”
薛明姝恐怖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们,你们要把他怎么样?你们是什么人?”
钱美英:“什么人,什么地方,都不能告诉你。至于唐先生嘛,只要他肯合作,我们决不会伤害他。"
薛明姝:“你们要叫他干什么?他没有情报,也没有财宝,真……”
“住嘴!”钱美英怒喝一声,吓得薛明姝紧紧捂住了胸口,怯生生地望着她。
钱美英毫无表情地告诫她:“不准说什么情报,财宝,不准说你的姓名,不准提起你认识的任何人,否则你立刻就要去死。听明白了吗?至于叫唐先生去干什么,和你说没有用,我们会和他当面说。你如果想写封信报个平安,我们可以替你代送。”
薛明姝:“好的好的,我是要写封信,叫他们别急。我爷爷,他好么?你知不知道?”
钱美英:“薛老先生?他好好的,别担心。你乖乖地写信吧,我走了。”
薛明姝:“你,呃,我怎么称呼你?”
钱美英:“哦,这无关紧要,就叫我老板好了。我就是这里的老板。”
门卫把纸笔送来,门又重新关上了。
薛明姝呆呆地凝视着写字台,还没提笔,泪水就像决了堤似的倾泄下来,淅浙沥沥洒满了雪白的信笺。
21 薛明姝家客堂 日 内
薛逸超和唐林达都显得十分焦虑
唐林达:“真奇怪,他们绑了人去,怎么就没有消息了呢?”
薛逸超:“我也实在是想不通,没有要求,何必绑人?至少,这不像是帮会干的。”
唐林达有点惴惴地问:“师傅,你看,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找人?”
薛逸超:“你是说,赛罗?”
唐林达点点头。
薛逸超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是没想过去找他,可一来,我怕绑匪知道我们报警,对明明不利,二来呢,我也实在是不愿再进法捕房的门,那是我的伤心之地。你不知道明明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咳,太惨了。” ,
唐林达:“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薛逸超仍是沉浸在往事之中,“这么多年,我都不愿提起这件事。可是现在…我就剩明明这一个亲人了……这件事,我早晚总是要告诉你的。”他一时哽咽,竟说不下去。
唐林达:“师傅,喝口茶吧。”
薛逸超:“六年以前,有一个极有权势的人,是个姓宋的,你懂了吗?”
唐林达张大了嘴,“你是说,是那个宋家?委员长的……?”
薛逸超重重地点了点头,“正是他家的。那人姘上了维也纳舞厅一个姓张的舞女,后来那舞女怀了孕,向他索要一笔十万元的津贴,他硬是不肯。那个舞女不肯罢休,就几次三番和他闹。那人光火了,就叫杜月笙帮他了结此事。杜月笙当然不敢怠慢。他打电话约那个舞女到他开的中汇银行见面,说是有话好商量。舞女应召去了,一到就被他的四个保镖劫持,用汽车送到吴淞口外,连胎儿一齐扔进了大海。”
唐林达:“啊!”
薛逸超:“唉,这种事他们常干。把人绑上石头扔进海里,名字还很好听,叫‘种荷花’!伤天害理,伤天害理呀!”
唐林达:“后来呢?"
薛逸超:“有一次,赛罗到马斯南路监狱视察,一个犯人向他密告此事。因为牵涉到委员长的亲戚,法国人也不愿声张,赛罗就派惟毅,就是明明的爸爸,去私下调查。惟毅是一个办事很认真的人,他找到了两个证人,几乎查清了全部事实。可是,有一天晚上他出去以后就再没有回来。他被暗枪打死在薛华立路,离总巡捕房还不到五百步!这是流氓在向捕房示威。法国人也不敢再追查下去,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太狠了!”唐林达紧握双拳,咬牙切齿。
“你想,法国人连自己的警官都保护不了,还能保护我们?明明实在是太可怜,十来岁就成了孤儿,现在又……”薛逸超止不住老泪纵横,再也说不下去。
唐林达使劲捶着自己的头,“我该死!都是我惹出来的麻烦。我不该躲起来,我应该出去,让他们抓住,让他们打死,他们就不会……”
薛逸超断喝一声:“不要胡说!你也不想想,我这么多年都不收徒弟,为什么单单就会收你?”
“啊?”唐林达有点摸不清头脑。
薛逸超:“我已经老了,不能照顾明明一世。明明从小喜欢你,相信你,我是要把她托给你,难道你看不出来?”他期待地看着唐林达。
唐林达:“啊,我知道。我发过誓,只要我唐林达活着,就要保护明明。可是现在……唉,我怎么有脸见明明。我对不起你,师傅。”
薛逸超看了他半天,见他就是不接令旨,只得无奈地摇摇头。他起身到自己的卧室里拿出来一张照片和一封信,交给唐林达。
照片的背景是法国公园的大梧桐树,树下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年轻英俊的薛惟毅,还有一个就是赛罗。照片后面是几行外文。
薛逸超:“这张照片,赛罗先生也有一张,上面是惟毅签的名。这封信是惟毅遇难后赛罗写给我的。你看,这张是法文打字稿,后面有手书签名。这一张是中文打字稿,没有签名,算是译稿。”
唐林达看着那张中文译稿,“…对我的朋友薛惟毅的死表示深切的哀悼…我愿意尽最大的努力帮助老朋友的父亲和女儿……”
薛逸超:“这两样东西你千万收好,万一我不在了,有需要的时候,你还可以凭它请赛罗帮忙。”
唐林达:“不会的,不会有这样的事!”
大门上传来两下敲门声,两个人同时跳起来。唐林达一个箭步冲到天井,不禁惊呼:“信!”
一封封了口的信躺在大门边的青砖地上。
唐林达拾起信,撕信的手抖得厉害,差点把信纸也撕破了。
“明明写的!”唐林达兴奋得声音都嘶哑了。
薛逸超:“快,快,老花镜!”
唐林达用救火的速度取来老花镜,坐在沙发扶手上和师傅一道看。
薛明姝的声音:
“爷爷、大哥哥:我被人骗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不过我很好,他们没有虐待我,吃得也好。起初我很怕,后来我想到了你们,想起了爷爷的嘱咐,要心平气和,我就安下心来,好好地吃了饭。我会乖乖的,好好吃,好好睡,等你们来接我。明明。”
薛逸超止不住老泪纵横,却还边擦眼泪边嘿嘿地笑着说:“你看看,我们明明多乖,她还晓得心平气和……心平气和,嘿嘿。她会乖乖地吃饭。哦,明明……”
唐林达使劲揉着发酸的鼻子,也是又哭又笑的,“明明有救了,有救了。我一定救她……哎,这里还有一张纸。”
一张小纸条,上面贴着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十六个字:
“后天上午十点,到北站出口处看留言牌。”
第九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