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件1940》才不才

13、十三 这里是76

　　第十三集

　　1 黄金荣公馆前 夜 内

　　薛逸超带着唐林达来到门房间，薛逸超递上一张老式帖子。和帖子一道递过去的是一个红纸包。号房朝红纸包上一捏，脸上立刻挂上了笑容，“二位请坐，我这就去通报。”
　　唐林达正不知该不该坐，薛逸超已经道谢坐下了，并示意唐林达坐在他身边。号房一走，薛逸超就小声对他说：“号房叫你坐是一定要坐的，否则就是看不起他。”
　　号房很快就回来了，老远就看见他脸上堆满了谄谀的笑。和号房一道来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号房对他十分恭敬。
　　那中年人笑着说：“薛老前辈请跟我上楼。我是黄探长的秘书，叫骆振忠。探长正在等您。”
　　骆振忠带着二人穿堂过户，上了一道楼梯，一个七十来岁的瘦小老人正站在楼梯口朝薛逸超拱手为礼，“薛老前辈，稀客，稀客。”
　　(定格 字幕：青帮大亨黄金荣)
　　薛逸超也勉强换上笑容，“不敢当，不敢当。黄老板久违了，不恭，不恭。”
　　唐林达见黄金荣居然亲自出房来迎，颇感惊讶。

　　2 黄金荣的会客厅 夜 内

　　黄金荣把客人让进一间全套红木家具的客厅，左手有一扇小门，里面陈设着烟床和烟具。黄金荣向小门伸伸手，客气地问：“老前辈要不要来一筒?”
　　薛逸超连连摆手，“不敢当。不会不会。”
　　黄金荣：“那么请抽洋烟吧。”他指指茶几上的茄力克。
　　薛逸超：“也不会，不客气。”
　　黄金荣：“这位是……”
　　薛逸超：“这是我的徒弟，他叫唐林达，还望黄老板多多关照。林达，见过黄老板。”
　　唐林达不会作揖打拱，只向黄金荣微微一躬，“黄老板。”
　　黄金荣：“哦，想不到薛老前辈也开香堂收徒了。小兄弟，你福气不浅哪。”
　　薛逸超：“不敢当。他不懂事，全靠黄老板栽培。”
　　唐林达想向他解释一下，“我不是……”
　　薛逸超立刻用眼神制止了他。
　　“我今天特来拜见黄老板，是有一件要紧事，请黄老板帮忙。"薛逸超直接了当地切入了正题。
　　黄金荣：“老前辈有事，只管吩咐就是。”
　　薛逸超：“我的孙女被人绑架了。”
　　“哦?”看得出黄金荣真的很吃惊，“老前辈既非为富不仁之辈，更不是好事之徒，怎么会遭来绑匪?”
　　“这件事，和我这位徒弟有关。林达，你把事情经过向黄老板禀报一下。越详细越好。”
　　唐林达：“是。"

　　3 江煦之住宅前 夜 外

　　黄包车还停在门口，车上的人换了陆阿根。甜瓜摊前则换了特务乙。
　　黄仲平来到大门口，按下电铃，等了许久也没有回应。他又退后朝屋里张望，里面没有灯光。
　　黄仲平回头看见杂货铺还开着，便走过去，向老板打听道：“请问，住在这屋里的那位先生，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老板：“你是说唐先生？他晚饭前就出去了，大概五点多钟吧。你找他？”
　　黄仲平：“是啊，我是他朋友，好些日子不见了，从报上看到他住进这里面来了，今天特意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老板：“哦。不巧。你住得远吗？”
　　黄仲平：“远，小东门。”
　　“哎哟，那是够远的。”老板从店里搬出一条长凳，“来，坐下来等吧。”
　　黄仲平：“谢谢，谢谢。”

　　4 黄金荣公馆会客厅 夜 内

　　唐林达：“事情就是这样的。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让我住进去的到底是什么人。”
　　一直陪在边上的骆振忠忍不住说：“难怪老前辈介绍这位先生的名字，我听着耳熟。他的事情上过报的。大家都以为他是那个姓江的人的朋友，原来还有这样的事！"
　　薛逸超：“只是，这一层内情千万不能传出去。”
　　骆振忠：“那是自然，绝对出不了这间房。”
　　薛逸超：“他们要找的东西，说是那个姓江的从香港带回来的。”
　　黄金荣：“这件事我一点也不知道哇。”停了一会，他又试探着说：“香港，是月笙在那里，这事会不会是他的人……”
　　薛逸超：“我正是担心这个。杜先生的手也伸得太长。就拿六年前惟毅的事来说，惟毅是法捕房的人，他就是有天大的错，也该由黄老板亲自处置，轮不到他姓杜的来动手。”
　　黄金荣不无慨叹地说：“惟毅是个难得的人才，月笙这事实在做得太过。不过呢，他也早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想当年，我是受苏州同乡陈世昌的推荐，才起用他办点事，上海滩上哪个不晓得。民国十六年北伐军到上海，还是我亲自把他介绍给委员长。那个时候，他还叫我一声黄老伯。后来呢，人家有本事，发了，势力比我大了，改口叫我金荣哥了。嘿!真不是味道呀。”
　　薛逸超：“这种人，连江湖义气都不讲，也好算得大亨!”
　　黄金荣：“这话有道理!人生在世，义字当先。我这个人识字不多，本事不大，还就是讲个江湖义气。我不管他什么党什么派，你把我黄金荣当朋友．我就替你帮忙到底。更不要说薛老前辈有恩于我，我黄金荣是有恩必报的。你放心，你孙囡小姐的事，我一定放在心上。振忠，记下了，叫他们用心访访。”
　　骆振忠：“是。如果有了消息，怎么通知老前辈？”
　　薛逸超：“哦，林达，你把电话号码给骆先生。”
　　唐林达：“好的。”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事先写好的卡片，恭敬地递给骆振忠。
　　骆振忠：“只是我们的人不认得这位小姐。”
　　黄金荣：“对，老前辈带了孙女的小照没有?”
　　“有有。”薛逸超取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黄金荣：“嗯，这么标致的小姐，真可惜。老前辈就这么一个嫡亲骨血，我金荣要是不出力，天理难容。”
　　薛逸超这下是真感动了，含着热泪说：“黄老板这样仗义，我没齿不忘。我老了，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只有这一个徒弟，一个孙女，拜托给黄老板，我……”他哽咽得说不下去，只能连连向黄金荣作揖。
　　黄金荣也动了感情，“我们都老了!看这位唐先生仪表堂堂，和孙囡小姐倒是匹配的一对，只是这辈份上……”
　　唐林达蓦然之间涨红了脸。他转眼求救地看着师傅，谁知薛逸超倒毫不以为忤，说，“他不过是跟我学武功的徒弟，论年纪，也只好做我的孙子辈，我的孙女从小是叫他大哥哥的。”
　　黄金荣呵呵笑了起来，“这么说，老前辈是早就挑中了他做孙女婿了?难怪，难怪。”
　　薛逸超：“嘿嘿，现在时兴自由恋爱了，谁知道……”
　　黄金荣：“哎呀，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又是青梅竹马，还有什么不自由?等我替你把孙女找回来，媒人我是做定了，十八只蹄膀你可少不了我的。”
　　“一定，一定!”薛逸超也忍不住破涕为笑。
　　骆振忠也在一旁陪着笑，而唐林达则完全蒙了。
　　薛逸超：“在下还有一个莽撞的请求，请黄老板不要见怪。”
　　黄金荣：“哪里话，老前辈尽管讲。”
　　薛逸超：“听说黄老板的园子造得美不胜收，老朽一直无缘得见，想什么时候也去见识见识，不知方便不方便。”
　　黄金荣：“哎呀，老前辈看得起，还有什么不方便。什么时候想去，随时欢迎，想住多久都没问题。振忠啊，关照下去，打扫出一间房间来，让老前辈去休息几天。”
　　骆振忠：“是，我马上去办。”

　　5 江煦之住宅前 夜 外

　　黄仲平在焦急地看表。他对杂货铺老板说：“你要打烊了吧？这凳子……”
　　老板：“不要紧不要紧，现在天热，我进去也睡不着，晚点打烊，还能多做点生意。”
　　黄仲平：“真是麻烦你了。”

　　6 街上 夜 外

　　薛逸超的兴致很好，一直在滔滔不绝地说着：“黄金荣对我这么客气，倒是超乎我的想象。冶强劝我躲起来，确实有道理。我现在先放出风去，让大家都以为我住进了黄家花园，其实呢，我另找一个地方去住，这就叫狡兔三窟。”
　　唐林达一直在想心事，一句也没听清楚，只是哦哦地乱应着。
　　薛逸超拿出一张字条递给唐林达，“这是我准备去住的地方，主人叫赖祖德，他家有电话，号码也在上面，你千万收好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听清楚了吗？”
　　唐林达这才清醒过来，郑重地接过字条，到路灯下仔细看清楚了，便将字条撕碎，扔进了阴沟。“放心，我记住了。”
　　薛逸超满意地点头。

　　7 江煦之住宅前 夜 外

　　唐林达来到门口，黄仲平一见，眼中闪出兴奋的光，立刻迎上去，“林达!你总算回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唐林达也兴奋地叫起来，“仲平！什么时候来的？”但他立刻醒悟过来，朝那辆黄包车看了一眼，马上改变了口气，用嘲笑的口吻说：“等我半天了？哈哈，大家都在等我，无非是因为我出名了！”
　　黄仲平一头雾水，“林达，你是不是喝了酒?”
　　“喝酒?对!喝酒!我要喝!”他索性装起醉来。
　　黄仲平“林达，我找你有事。”
　　唐林达“你，找我?我知道，老板，要叫我，去拍电影，对不对?我出名了，他就，叫你来找我，对不对?他要靠我，发财，我知道。他是混蛋，我不高兴，理他。你去，对他说，去!”一边说，一边把黄仲平拉回到已经打烊的杂货铺门口，背对着监视者。
　　“林达，你听我说!”黄仲平还要解释。
　　唐林达小声喝了一句：“快走!有狗盯着。你想当第二个许飞吗！”接着又大声叫道：“你走不走，再不走，我要叫巡捕了!”
　　黄仲平难过地低头离开了。
　　望着黄仲平略带佝偻的背影被浓黑的夜一口口吞噬，唐林达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他转过身回到大门口，摸出钥匙刚要开门，一团毛绒绒的黑球从围墙的角落里很快地窜过来，挨到了他的脚边，把他吓了一跳。他打开门边的灯，立刻呼唤起来：“莱利!哦，莱利!是你，你回来了!”
　　就像看到了久别的亲人，他珍惜地抱起莱利，“我有了一个伴!”

　　8 江煦之住宅浴室 夜 内

　　唐林达在给莱利洗澡，莱利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空心的银球。

　　9 薛家 夜 内

　　薛逸超在默默地收拾衣物。他理好了一个包，然后来到薛明姝的卧室，将那张他自己和薛明姝、唐林达的合影取下，又无限依恋地环视着孙女的房间，然后锁好这间房门，回到自己房间，把照片放到包里，坐在床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关掉了床头的灯。

　　10 江煦之住宅卧室 夜 内

　　唐林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耳边响起师傅的声音：“我这么多年都不收徒弟，为什么单单就会收你？我是要把明明托给你，难道你看不出来？”
　　一会儿又是黄金荣的声音：“老前辈是早就挑中了他做孙女婿了?哎呀，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这个媒人我是做定了，哈哈哈……”
　　他不由得回忆起儿时的往事：

　　11唐林达旧时的家 日 内

　　九岁时的唐林达，放学回到家里，书包一放，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到哪里去呀？”
　　唐林达：“去看小毛头。”

　　12 薛明姝旧时的家 日 内

　　婴儿时的薛明姝躺在摇篮里，唐林达在边上逗她玩儿……

　　13 公园里 日 外

　　十一岁的唐林达带着两岁的薛明姝，薛明姝叫着：“大都都，举高高。”唐林达将她高高举起，她高兴得咯咯直笑……

　　14 街上 日 外

　　十五岁的唐林达走出中学校门，立刻来到小学门口，接了六岁的薛明姝回家。路上，薛明姝指着棒头糖耍赖皮，唐林达怎么劝也没用，只好给她买……

　　15 江煦之住宅卧室 夜 内

　　唐林达想着想着，忍不住笑起来。
　　慢慢的，他睡着了，做起了梦：

　　16 梦境中的家 夜 内

　　他自己变成了一个中年男子，提着包从外面回来，一推开家门，立刻有两个脏兮兮的小孩儿扑过来，紧紧抱住了他的腿。举目看去，家里堆满了瓶瓶罐罐、袜子尿布，薛明姝变成了一个黄脸婆，蓬头散发地在忙前忙后……
　　一个孩子压在他身上，他拼命推，怎么也推不开……

　　17 江煦之住宅卧室 日 内

　　他醒过来，天已经亮了，莱利正爬在他身上撒娇。
　　他回忆梦境，自觉好笑。

　　18 薛家门口 日 外

　　薛逸超提着包出来，锁好大门，叫了一辆黄包车离开了。车走出了很远，他又一次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家。

　　19 江煦之住宅客厅 日 内

　　唐林达抱着莱利坐在沙发上等电话。时钟敲响八点，电话铃声准时响起，唐林达拿起电话。“喂，明明吗？你怎么样？我很好。我昨天见到师傅了，他身体挺好的，你放心。他今天要住到一个朋友家里去，生活上也好有个照应。你身边有人吧？我也不能多说了，你千万保重，我会尽量让你早点出来。好吗？”
　　那边的电话被人挂断了，唐林达若有所失地放下听筒。

　　20 薛明姝关押处 日 内

　　薛明姝被人押着回到房间，押她的人一出去，她的泪水便奔涌而下。过了一会儿，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擦干泪水，敲了两下房门，看守的人进来问：“什么事？”
　　“能给我找几本书看看吗？随便什么书。”
　　“哦，我去问问上面。”

　　21 李士群住处 日 内

　　李士群在打电话：“要看书？那是好事呀，满足她。让她开张条子，去帮她买。”
　　李士群放下电话后，困惑地摇了摇头，对叶吉卿说：“嘿，这个姓薛的小姑娘，看不出呀，她倒准备长期抗战了嘛，比我们委员长要强啊。哈哈!”

　　22 电影厂门口 日 外

　　方严在等人。不一会儿，黄仲平出来了，“哎，是你呀。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方严：“正好到这附近办点事，中午了嘛，一块儿吃顿便饭吧。我请客。不过，只能上小店，大店我可请不起。”
　　黄仲平：“我知道。走，那边有个不错的地方，价廉物美。”

　　23 江煦之住宅客厅 日 内

　　唐林达拿着一把小锤子，在仔细地轻敲墙壁，寻找夹层……

　　24 一家小饭馆 日 内

　　方严和黄仲平面前只有两菜一汤，边吃边聊。
　　方严：“哎，这两天报纸上登得特别热闹的那个唐林达，看照片好像就是那天和你在一起的小伙子嘛。你当时好像介绍他就是姓唐吧?”
　　黄仲平叹了口气，“咳，就是他。倒霉透了。”
　　方严：“到底怎么回事？他跟那个姓江的真是朋友？”
　　黄仲平：“老实说，我也不大清楚。我昨天晚上特意去看他，他说什么也不让我进门，怕我受连累。也难怪，他已经让人追杀过几趟了。”
　　方严：“把你知道的说给我听听。”

　　25 江煦之住宅客厅 日 内

　　唐林达弓着腰一寸寸地轻敲地板。

　　26 小饭馆 日 内

　　方严：“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哎，你说说，他这个人为人怎么样？”
　　黄仲平：“那绝对是个好人。正直，豪爽，疾恶如仇。就是一张嘴，太损，不饶人，得罪过不少人，所以呢，空有一身本事，到现在也还是个替身演员。”
　　方严：“那就好。”
　　黄仲平：“好？混得这么惨，现在又摊上这么倒霉的事，还好？”
　　方严笑笑，不说什么。

　　27 江煦之住宅客厅 日 内

　　黄昏，唐林达疲惫地瘫坐在地上。

　　28 薛明姝关押处 日 内

　　叶嫂在天井里晾好衣服，就匆匆忙忙要出门。走到门口，想想不放心，又返身来到楼上，对守门的说：“让我进去，我要收晚饭的碗。”
　　她进了房，一边收碗，一边悄悄地对薛明姝说：“雌老虎也不知道走了没有，我想到花会听筒去一趟。万一要是她问起来，你就说我去趁风凉了，刚走的，好不好？我身上有五角钱，忍不住又要去搏一记。”
　　薛明姝放下书，好奇地问：“上次也听她说什么花会花会的，花会到底是什么？”
　　叶嫂：“你连这也不知道啊？”
　　薛明姝摇头。
　　叶嫂从怀里掏出一本32开的小册子交给薛明姝，薛明姝翻开来，上面画着些拙劣的人像。薛明姝不解地：“这是些什么人？”
　　叶嫂：“这就是花会要开的三十六个妖精。”
　　薛明姝：“妖精？什么妖精？”
　　叶嫂：“喏，这个是花狗精赵天申，这个呢，是黑鱼精苏青元……”
　　薛明姝：“我还是不懂。这些人，哦，妖精，是干什么的？”
　　叶嫂：“是这样的，你呢，在这三十六个妖精里面选一个押上，交上赌本，等结果开出来，要是押中了，一块钱就会还你三十块。”
　　薛明姝：“押不中呢？一分钱也拿不回来了，是不是？”
　　叶嫂：“那是。”
　　薛明姝：“你怎么会这么傻？这不是明摆着骗人吗？”
　　叶嫂：“真的有人发了大财呢。他们说，小南门有一个……”
　　薛明姝：“好了好了，这种骗人的话，你也相信？你到哪里去押钱呢？”
　　叶嫂：“这里不远就有一个花会听筒。”
　　薛明姝“听筒？”
　　叶嫂：“对呀，就像打电话的听筒一样，总筒开出来就会告诉听筒，你只要到听筒去……”
　　薛明姝已经不耐烦听，“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不过，我劝你，这种事还是不要相信，你辛辛苦苦挣点钱也不容易。”
　　叶嫂：“我二十岁守寡，就只有一个儿子，要是能搞到一笔钱，回到乡下去盖栋房子，给儿子成了亲，我就再也没有牵挂了。”
　　薛明姝看着她无限向往的神情，只好不做声。

　　29 一间简易民房 日 内

　　曹阿福和曹阿荣兄弟俩一人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放在一起比对着，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照片上，薛明姝幽怨的明眸哀哀地望着他们。
　　曹阿福：“这两张肯定是同一个人，不会错的。娘的，怎么这么年轻，像个中学生。你这张照片是哪里来的?”
　　曹阿荣：“光郎头阿毛拿来的。说是杜先生在找这样一个人。我到处问，都说没见过。真可惜。赏钱有四十块呢!”
　　曹阿福：“乖乖! 麻皮金荣这边的赏钱更多，有五十块。哎，杜先生不是到香港去了吗?还在和麻皮金荣别苗头?"
　　曹阿荣：“是他的账房万墨林传下来的话。”阿荣看看四周，又压低了声音，“还好像听见一句蓝衣社什么的。”
　　“蓝衣社?”阿福舌头伸得老长，“乖乖龙的咚!黄探长，杜先生，蓝衣社，76号，都在抢她?这么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大来头，值得这么多人下大本钱抢?”
　　曹阿荣：“这年头，啥人弄得清。你刚才说，就是28弄3号?”
　　曹阿福：“对。我早就知道，这里是76号的一个点，好像还是专关女客的。如果真在这里，我们兄弟就发了!我去回黄家，你去回杜家，两边领赏钱。好家伙，九十块!”
　　曹阿荣：“你吃76号的饭，帮外头人的忙，不怕他们收拾你?”
　　曹阿福：“谁会知道? 嘿，这年头，过了今天还不知道明天是啥样，管得了这么多?样样都是假的，只有钞票摆在袋袋里才是真的。”他挟了一块猪头肉放进嘴里，吧达吧达地嚼着。过了一会儿，又不放心地问：“那个女人会来吗，你说?”
　　曹阿荣：“吃不准。要来总是差不多这个时候。不来，我就带你去找她。嘿，问过那么多人，就没想过问她。一个乡下人，谁想得到呢。要早知道那幢房子是个专门关人的地方，杜先生的赏钱只怕早就到手了。”
　　曹阿福：“这有啥。两边拿赏钱不是更好吗?”
　　“这倒也是。”突然，阿荣站起来盯着门外，“哎，好像是她来了。”
　　“哦?”阿福也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叶嫂一进门，曹阿荣便迎上前去，“叶嫂，几天没见。今天准备打哪一门哪?”
　　叶嫂疑惑地看看阿荣，又看看旁边的曹阿福。
　　阿荣看出了她的疑问，连忙解释：“这是我阿哥，来白相的。”
　　叶嫂：“哦。我有五角钱，想打花狗赵天申。咳，也不晓得会不会中。”
　　曹阿荣：“中不中，要总筒开出来才晓得，我们也没有办法。不过叶嫂，中了也就是十五块。我问你一件事，你只要肯老老实实告诉我，我马上就可以给你五块。这样的好事，你打着灯笼也没处找，怎么样，干不干?”
　　“马上就给五块?”叶嫂张大了嘴，“什么事，这么值钱?”
　　曹阿荣“你说干不干吧?”
　　叶嫂：“那也要先晓得是什么事。”
　　“你倒还蛮认真。”阿荣朝阿福望望，阿福努了努嘴，阿荣拿出薛明姝的照片，“喏，这位小姐，是不是住在你屋子里?”
　　叶嫂一看照片就呆住了。但她还算沉得住气，没有露出过于明显的慌张。
　　“怎么样?在不在?"阿荣着急地问。
　　想不到，叶嫂倒反问一句：“这样一个清清秀秀的小姐，又不会是你的亲戚，你们找她干什么?”
　　曹阿荣“这你就不要管啦，告诉我们在不在，就给你五块钱。”
　　叶嫂连连摇头，“话不好这样讲。如果是土匪绑票，强盗抢人，我也告诉你们?伤阴德的，不得好死，到了阴间还要上刀山，下火海，入油锅。啧啧啧，莫说五块，五十块我也不敢要。”说完转身就要走。
　　“你不说，肯定是不在。”阿荣故意激将她，“给你钱也没福气要。”
　　“你说不在就不在，没福气就没福气。”叶嫂不买他的账。
　　阿福挤出一脸的笑拖住了叶嫂，“哎哎，不要光火嘛。我们兄弟都是正正经经的人，怎么会和土匪串通?不要命了?要说绑票嘛，嘿嘿，你的老板才是绑票的。”
　　“瞎讲!”叶嫂的神色有点慌张。
　　曹阿福：“你自己心里有数，这屋子里关过多少女客，你以为我不晓得?”
　　叶嫂：“你晓得，晓得怎么不去捉，还要来问我。” ．
　　曹阿福：“当然要捉的，所以要先摸摸清楚。我们来问你是看你可怜，一个乡下人，又不懂事，何必陪他们坐班房。你不要糊里糊涂，真要动起手来，连你也一道捉进去!”他说得兴起，唾沫星子满天飞，颇有一番气势。
　　叶嫂倒有些吃不准他的来路了，“你是，警察?”
　　阿福故意叉着手，抖着腿，翻着白眼，一声不吭，给她来个莫测高深。
　　果然，叶嫂怕了。“你真是警察……我……呃，这样，你先拿钱来。”她最后用决断的口吻说。
　　曹阿福：“乡下人门槛倒蛮紧嘛。喏，拿去，五块。你说，到底在不在?”
　　叶嫂抖索着点了点头。
　　曹阿福：“关在哪一间?”
　　叶嫂：“三楼，朝南开天窗的一间。我，我要走了。千万莫说是我讲的，雌老虎凶得不得了。”
　　曹阿荣：“这你放心。”
　　看着叶嫂远去的背影，兄弟俩高兴得手舞足蹈。

　　30 街上 日 外

　　叶嫂心神不定地走来，脚都软了，靠在墙上喘了半天气，才勉强缓过神来。
　　走到弄堂口，看见一个算命的，便朝他走过去。
　　钱美英在弄口下汽车，看见叶嫂好像正在朝衣襟里塞张纸头。
　　“叶嫂!”钱美英猛喝一声，唬得叶嫂脸都白了，愣在那里张大了嘴动也不会动。
　　钱美英笑了笑，“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叶嫂的腿肚子直发抖。
　　钱美英：“唔?我向你话呢?”
　　叶嫂：“我，我算个命。”
　　钱美英：“你好像藏了一样宝贝在这里?”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叶嫂蓝布衫的前襟。
　　叶嫂：“莫取笑，我伲乡下人，能有什么宝贝?”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衣服。
　　钱美英：“拿出来看看，不要紧吧?"
　　“哦，哦。”叶嫂抖抖索索地从前襟摸出一张纸递过去。
　　是一张印得极糟的木版画，画了一个怪模怪样的古装男人，旁边还有一条鱼，鱼下面写着三个字，苏青元。
　　钱美英：“这又是花会里的一门?”
　　叶嫂：“对对，苏青元，黑鱼精。”
　　钱美英：“算命的叫你打这一门?” 。
　　叶嫂：“是是。”
　　钱美英：“他真算得准?”
　　叶嫂：“嘿嘿。"
　　钱美英：“拿去吧。你呀，死不开窍，两张钞票总要给骗光才算数。他要是算得准，自己早就发财了，还用得着坐在这里算命？”
　　叶嫂不做声，跟着钱美英回屋，一边搭讪着问：“老板没去打牌呀？”
　　钱美英：“今天不打了。我也要睡个好觉了。”

　　31叶嫂的下房 夜 内

　　叶嫂回到屋内，一屁股坐到板床上，不停地拍着胸口。

　　32 黄金荣公馆中骆振忠的办事房 夜 内

　　骆振忠正在对账，有人敲门。
　　骆振忠：“进来。”
　　一个下人进来报告说：“骆先生，有人来报告，说是你悬赏寻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骆振忠：“哦？这么快？在什么地方？”
　　“说是在南市。这是我记下来的地址。”
　　骆振忠接过字条，看完后说：“调集人手，明天过去看看。”
　　“是。”

　　33 俞克敏工作间 夜 内

　　俞克敏正在打电话：“……南市？好好好，我记一下。”他取过纸笔开始记录，“你说，嗯，嗯，好的。谢谢你，万先生。”
　　放下电话后，他对着走廊大叫一声：“来人！”
　　一个小头目进来，“组长。”
　　俞克敏：“召集你的人，明天一早，到这个地方去，把那个护士小姐给我请过来。不能有半点差错，知道吗！”
　　“知道了！”
　　俞克敏兴奋地搓着双手，“哈哈，这下可要苦出头啰！”

　　十三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