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件1940》才不才

14、十四 郑小姐，我

　　第十四集

　　1 薛明姝关押处叶嫂下房 夜 内

　　叶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卖糖粥的叫声：“赤豆——粥哎”
　　她翻身下床。

　　2 薛明姝关押处客堂 夜 内

　　叶嫂拿了一个碗从厨房出来就往外走。
　　一伙守卫正在赌钱，看见她，问道：“叶嫂，怎么，也来赌一把？”
　　叶嫂躲闪着，“我不会。”
　　一人说道：“叶嫂只喜欢打花会，推牌九太费事了，对不对，叶嫂？”
　　叶嫂不理他，那人问：“干什么去？”
　　叶嫂：“睡不着，肚皮饿了，买碗糖粥吃吃。”
　　那伙人笑了，“叶嫂今天倒大方一记了嘛。”
　　“大概花会赢钱了。”
　　叶嫂回来，也不理睬他们，径直朝自己房间走去。

　　3 叶嫂下房 夜 内

　　叶嫂进屋，三下两下把粥吃完，终于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出门。

　　4 薛明姝关押处二楼 夜 内

　　叶嫂上楼来，去敲钱美英的门。
　　“谁呀?”钱美英不耐烦的声音。
　　“是我。”叶嫂惴惴地回答。
　　钱美英：“叶嫂?干什么?有话明天讲吧，我都睡了。”
　　叶嫂：“开开门，求求你，要紧事。”
　　钱美英铁青着脸拉开了门，“什么事呀?大概是输光了要借钱?”
　　叶嫂：“不是不是。是说楼上那位。”
　　钱美英：“哦？进来。”

　　5 钱美英住房 夜 内

　　钱美英：“那个小丫头，她怎么了?”
　　叶嫂：“有人在打听她。还拿着她的照片，逼着我回答，是不是关在这里。”
　　钱美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坐你坐，告诉我，是什么人?”
　　叶嫂不好意思地：“说实话，我今天又到花会去了，打听楼上小姑娘的，就是花会听筒的人，叫曹阿荣，还有一个是他阿哥。他阿哥说，他是警察。还说，我不说实话就要坐牢。”
　　钱美英：“你告诉他们了?”
　　“没有没有。”叶嫂一双手拼命地摇。“只是我实在吓昏了，他们恐怕会猜到。”
　　钱美英望着她那张吓成土黄色的脸，也只好叹口气。“到底是乡下人，也难为你了。他说是警察?”
　　叶嫂：“唔，也不晓得是真是假。”
　　钱美英很赏脸地拍拍叶嫂的肩，“你蛮好。下次有事情还要来告诉我，晓得吧？喏，这十块钱你先拿去用，不要又去赌掉啰。”
　　叶嫂如释重负，高高兴兴地去了。
　　叶嫂的身影在楼梯口一消逝，钱美英立刻窜进隔壁房间。

　　6 隔壁小会客室 夜 内

　　钱美英关好门，抓起了电话。

　　7 李士群的卧室 夜 内

　　电话铃响，李士群接起电话，“哦，是美英呀，什么事？……哦？还有照片？”
　　电话另一头的钱美英：“我一下汽车就看见她在弄堂口鬼鬼祟祟，慌慌张张，晓得她心里有鬼，就故意吓吓她。乡下人到底还是老实，被我三吓两吓就吓出来了。现在怎么办呢?”
　　李士群：“他们拿了照片，还指定就在这幢房子里?”
　　钱美英：“是啊。真奇怪，怎么会呢?我看得她很紧的。”
　　李士群：“肯定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
　　钱美英：“你是说，我手下的人?”
　　李士群：“不会。真要是你手下的人告密，他们何必还要去问个烧饭的娘姨?估计是我们内部有人被收买了，把几个关人的点都泄露出去，他们就一个一个地找。”
　　钱美英：“那怎么办?"
　　李士群：“转移。"
　　钱美英“什么时候?”
　　李士群：“不能等，马上就走。你不要声张，只把自己的东西理好，跟任何人都不要说。等我派车来，你就只带着小护士和那个乡下女人上车，其他人让他们自行离开，明天一早全部回总部报到。房门全部开着，省得让警察砸坏了。其他我会安排。等我的电话。哦，叶嫂说，那个花会流氓叫什么?”
　　钱美英：“曹阿荣。”
　　李士群：“另一个是他哥哥?知道了，我马上派人去查。”
　　一直在边上的叶吉卿问：“怎么？让人发现了？”
　　李士群：“我倒是听说杜月笙的人在打听那个小护士，可我想，上海这么大，哪里就会找得到。没想到还真给他找到了。讲来讲去，还是有内鬼！妈的，我决饶不了他！”

　　8 薛明姝关押处 夜 内

　　薛明姝刚放下书，准备关灯，叶嫂急急忙忙进来，对她说：“小姐，快！收拾东西，我们要走了。”
　　薛明姝不解地：“走？走到哪儿去？”
　　叶嫂：“有人在打听你，要带你走。我们赶快逃！”
　　薛明姝：“我不逃，一定是我爷爷在找我，我为什么要逃？”
　　叶嫂：“不是的，不是的，是一直要杀你哥哥的那帮人在找你。你要是落到他们手里，死路一条。”
　　薛明姝：“你怎么知道？”
　　这时，钱美英急急地进来，“快，你们两个，都快去收拾东西，快快，来不及了。”
　　薛明姝疑惑地看着她们。

　　9 薛明姝关押处大门外 夜 外

　　一辆黑色轿车开来，刚停下，钱美英便带着薛明姝和叶嫂上车。车开出去一段路，一辆出租车远远地尾随着它，一起消失在夜幕中。

　　10 曹阿荣住处 夜 内

　　曹阿荣躺在床上，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曹阿荣：“谁啊？”
　　门外：“曹阿荣是不是住在这里？”
　　曹阿荣出来开门，“我就是，什么事？”
　　门外有三个人，为首的就是顾茂昌。
　　顾茂昌问：“你就是曹阿福的弟弟吧？”
　　曹阿荣：“是啊。”
　　顾茂昌：“我们和他是一伙的，今天晚上有紧急行动，谁要是不参加就要开除。他跟我们说过，有急事找不到他可以来问你。快告诉我们，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曹阿荣一听也急了，“哎哟，我带你们去找。”

　　11妓院门口 夜 外

　　一幢石库门房子，门口挂着红灯，上书“丽莺堂”三字
　　曹阿荣带着三人来到门口，用力拍门。
　　有人出来开门，一见曹阿荣，便点头招呼：“噢，你来了。要哪位姑娘？”
　　曹阿荣：“我找我阿哥，有急事。”说着便往里走，三人跟他一起进去。

　　12 妓院二楼 夜 内

　　曹阿荣熟门熟路地来到一扇门前，敲门叫道：“阿哥，阿哥！”
　　曹阿福开门出来，“什么事？”他抬头一看见顾茂昌，有些慌，回身往屋里走，顾茂昌喊住了他，“曹阿福，不认得我吗？怎么招呼也不打？心虚了？”
　　曹阿福站住了，“队长，我，我进去穿衣服。”说着快步跨到床边，模出了枕边的抢，但还没等他转身，一声枪响，他倒下了。床上的女人吓得昏了过去。
　　曹阿荣吓得浑身直哆嗦。顾茂昌对他说：“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吗？”
　　曹阿荣连连磕头，“知道知道……”他一抬头看见顾茂昌凶狠的眼光，又连忙改口：“不，不知道……”
　　顾茂昌也不开口，对准他头上就是一枪，然后对手下说：“那个女人也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不能留下活口。去。”一名手下走进房去，只听见两声枪响，顾茂昌一摆头，一伙人扬长而去。

　　13 妓院门口 夜 外

　　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出来，顾茂昌故意大声说道：“娘的，骗钱骗到老子头上来了。骗得好！留着钱到阎王殿上好好花吧！”
　　众人：“哈哈哈……”
　　守门人缩在屋角抖个不停。

　　14 江煦之住宅客厅 日 内

　　电话铃响，唐林达快步进来接起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唐先生吗？我是黄探长的秘书骆振忠。”
　　唐林达：“噢，骆先生，你好你好。”
　　骆振忠：“薛小姐的地址找到了。”
　　唐林达大喜过望，“真的？这么快？”
　　骆振忠：“是啊，运气真好，昨天晚上就有人来报告了，因为太晚，没有打扰你。我们马上就去救人，你想一块去吗？”
　　唐林达：“当然当然。”他抬头看了看钟，七点五十五分，“五分钟以后就动身过来。”
　　骆振忠：“那好，我们等你。”

　　15 军统上海站门口 日 外

　　一辆卡车开出大门，车上站了七八个人，打扮成搬运工的模样，车上印着大字：“高迁搬运”。

　　16 江煦之住宅客厅 日 内

　　电话铃响。唐林达：“明明吗？”
　　电话里传来薛明姝控制不住的哭泣声。唐林达急切地说：“明明，别哭别哭，我马上就……”他意识到说漏了嘴，立刻停下了。但是晚了，电话里传来了钱美英的声音：
　　“你马上要干什么？”
　　唐林达：“我是想说，马上就开始找，可我想起来，不能说。”
　　钱美英：“你是想来找你的小明明吗？来，薛小姐，你自己告诉他，你在哪里。说呀！”
　　薛明姝的声音：“大哥哥，我们搬家了。”
　　唐林达大惊：“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
　　钱美英的声音：“为什么，你很清楚。告诉你的朋友，别动坏脑筋，否则就是害了你的小明明。”说完电话“啪”的一声放下了。
　　唐林达彻底失望，瘫在沙发上不会动。

　　17 一条僻静马路上的小酒吧 日 内

　　白天，酒吧里几乎没有顾客，俞克敏一个人坐在吧台上喝酒，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郑秋筠走进来，坐到了他的身边，笑盈盈地说：“怎么样，小护士到手了吧？长得不错吧？”
　　俞克敏没好气地：“到手个屁！”
　　郑秋筠：“怎么了？”
　　俞克敏：“煮熟的鸭子都会飞，真是有鬼了。”
　　郑秋筠：“到底怎么了？”
　　俞克敏：“怎么了？跑了！”
　　郑秋筠一时无语。过了一会儿，她好奇地说：“走漏消息了？还是地址根本就是错的？”
　　俞克敏：“地址不会错。我们去找了那个提供消息的人，被他们杀了。”
　　郑秋筠点头，“这么说，是他们发现了。”
　　俞克敏：“我后来又想，干脆把那个老的抓起来，也可以把局面搞乱。”
　　郑秋筠：“对呀！怎么样？”
　　俞克敏“怎么样？那个老鬼早就跑了。你晓得他躲到哪里去了？”
　　郑秋筠摇头。
　　俞克敏：“黄金荣的花园里！”
　　郑秋筠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
　　俞克敏：“还笑！”
　　郑秋筠笑得更厉害了。俞克敏看着她哭笑不得，后来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可笑着笑着，眼泪止不住涌上了眼眶，他连忙在脸上撸了一把，低下头去不做声。
　　郑秋筠同情地看着他，“那么，下面你准备怎么办？”
　　俞克敏“郑小姐，我知道，现在只有你能帮我。只有你是真心希望桐工作能成功，希望这场战争能早点停下来。对不对？”
　　郑秋筠不语，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擦干眼泪，面无表情地问道：“说吧，要我干什么？”
　　俞克敏：“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干掉唐林达。可是这个人很难对付，必须先把他骗出来，而且要摆脱76号的跟踪保护，才好下手。”
　　郑秋筠：“可是，我已经好长时间没和他联系过了。”
　　俞克敏：“这我不担心，你总有办法让他相信你的。你就对他说，我们可以带他去找到姓薛的小姑娘。我事先准备好一辆汽车，埋伏好人，只要他上了车，我就不相信杀不死他。”
　　郑秋筠：“好吧，我试试看。到哪里?”
　　俞克敏“热闹点的地方，免得他起疑。就到老大昌碰头怎么样？”
　　郑秋筠：“好吧。不过你要挑几个身手好的，唐林达会武功。还有，凡是在他门口放过暗哨的都不能用，这个人门槛贼精，他很可能会认得出。”
　　俞克敏：“放心，我会亲自去。他总不会认得我吧。”
　　郑秋筠：“那好吧，等我的电话。哎，江煦之那栋房子的电话号码你应该有吧？都进去过那么多趟了。”
　　俞克敏：“噢，有的，我写给你。”

　　18 江煦之住宅客厅 日 内

　　唐林达钻在壁炉里，仔细检查着一块块的砖头。
　　门铃响了。唐林达想了想，不理睬他，继续他的寻找。可是，门铃执拗地响个不停，唐林达无奈地停下来，怒冲冲地走出去。

　　19 江煦之住宅院内 日 外

　　唐林达来到门口，一把拉开大门，门口站着冯冶强。
　　“冯先生?”唐林达不知怎么办好，“你，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冯冶强笑嘻嘻地推开堵在门口的唐林达，径自挤进了屋子。“来看看你呀。不行吗?”

　　20 江煦之住宅客厅 日 内

　　唐林达垂头丧气地跟在客人后面进了客厅，跌坐在沙发上就一声不吭。
　　冯冶强：“怎么了，你这是从哪儿来？一身的灰。”
　　唐林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一声不吭。
　　冯冶强：“大热的天，茶也不赏一杯?”
　　唐林达：“你，你还是快点走吧。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冯冶强：“为什么?我不过是来看看朋友。绑匪总不敢随随便便地打死在职巡捕，我比别人还安全些。"
　　唐林达：“你……”
　　冯冶强：“哎呀，口干死了，你到底给不给水喝?还要我自己去烧呀?”
　　唐林达没法子，给他端来了一杯茶。”
　　冯冶强：“那么，他们到底要你干什么?要怎么样才能放回薛小姐?是他们要你住进来的吧?这屋里到底有什么?”
　　唐林达只会不断地摇头，“不，不，我不能告诉你，你别问了。”
　　冯冶强：“那，这种日子到哪一天算结束呢?”
　　唐林达：“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冯冶强：“就是说，他们要你办的事，你还没办到，也根本不可能办到?”
　　唐林达：“多半是办不到。”
　　冯冶强：“那你准备怎么办呢?”冯冶强激动起来，“就这么一天天地耗下去?”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唐林达猛地抬起头，布满红丝的双眼喷射着困兽的光——阴森、绝望的孤愤。
　　冯冶强怔住了，“对不起，唐先生，我，我不该这样。”
　　唐林达又一次埋下了头。“别说了，该抱歉的是我。你是好人。谢谢，真的感谢。这些天来，我一个人苦熬着，没有伴，没有朋友，没有希望，都快疯了。”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抬起头，“咦，莱利呢?刚才开门以前还在这里。”
　　冯冶强：“莱利?谁是莱利?”
　　唐林达不回答，只顾高喊：“莱利!莱利!”
　　莱利摇头摆尾地回来了，满嘴都是油。唐林达松了一口气，“莱利，你又偷吃什么了?”唐林达的神气就像训孩子。
　　冯冶强：“它就是莱利?真好玩，哪儿来的?”
　　唐林达：“江煦之留下的。江煦之死了以后，做了几天野狗，不知怎么又跑回来了。”
　　“江煦之的狗?”冯冶强的眼睛突然发亮，冲口而出道：“那会不会在它的身上?”
　　唐林达：“在它身上?你是说……”
　　冯冶强一下子涨红了脸，过了一会儿，才赧然地说：“对不起，我本不该说，但外面都在传说，你在寻找一颗价值连城的钻石。”
　　唐林达的回答只有一脸苦笑。
　　冯冶强却明显地兴奋起来。“那么多人都找不到，但他们都确信有这颗钻石，会在哪儿呢?你想想，江煦之在会乐宫被杀的，报上说，被杀前他正在等人。当时他就抱着这只狗。很可能他和人接上头以后就准备把钻石交出去。这样，他只要让接头的人把狗牵走就可以了，这不是很好的计划吗?江煦之死后，这条狗还在他的尸体边转，对吗?后来它失踪了，人们也忘了它，只是在这幢房子里找，谁也找不到，拆了房子也找不到，当然了!因为钻石根本不在房子里，而在这条狗的身上!”他越说越激动，忽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对!太有道理了。唐先生，为什么你不找找它的身上?”
　　“它身上?我天天给它洗澡，它身上什么也没有哇。”唐林达反而抱紧了莱利。
　　冯冶强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慢慢地说：“你大概以为我是为了贪财，为了得到那颗钻石才来看你的吧?是不是?”
　　唐林达：“我什么也没说。”
　　冯冶强的脸因为愤怒而紫涨、变形。“你是没有说，但是你的眼睛说了。你不信任我，你在怀疑我!我告诉你，我冯冶强不是那种无耻小人。我很清楚这颗钻石关系到薛小姐的性命，我难道会为了发财抢走它，把我老师的孙女推上死路?”他的嘴唇都在发抖。
　　唐林达真是有苦说不出。“咳，我怎么跟你说呢?根本就没有什么钻石!好好好，你去找，你去找!”他把莱利塞到冯冶强怀里，自己快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棵孤零零的梧桐树，欲哭无泪。
　　莱利在叫。
　　“我抱不住它。”冯冶强的声音中有明显的歉意。
　　唐林达回过头，看见冯冶强正在一只手翻着茶几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报纸，莱利在他的另一只臂弯里嗷嗷直叫。
　　唐林达走过去抱过了莱利，歉然地说：“我不该对你发脾气。老实说，我也曾经想到过到它身上找，你看，这只银球，我也拆开来看过了，可是，它身上真的什么也没有。我实在是因为失望，才会对你这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冯冶强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没关系，我能理解。”
　　电话铃响了。唐林达接起电话。
　　“唐先生吗?” 郑秋筠的声音。
　　唐林达：“你是谁?’，
　　郑秋筠：“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了?我是郑秋筠哪。”
　　唐林达：“哦，郑小姐。”
　　郑秋筠：“我听说，薛小姐被绑架了？”
　　唐林达：“你知道了？是钱先生告诉你的吗？”
　　郑秋筠：“哦，对对对。嗯，你能出来一趟吗?我有点消息要告诉你。”
　　唐林达：“什么消息?”
　　郑秋筠：“当然是薛小姐的消息啰。我打听到了她的地址。”
　　唐林达：“真的？在哪里？”
　　郑秋筠：“我听说，她曾经被关在南市，但后来又转移了。”
　　唐林达：“是吗？转移到了什么地方?”
　　郑秋筠：“好像是在法租界。”
　　唐林达：“法租界的什么地方?”
　　郑秋筠：“哎呀，我一时说不清哪。我雇了一个私家侦探去打听。他说，他跟踪过76号的一部汽车，里面好像有一个被蒙了眼睛的女人，看身材很年轻。他看见汽车开进了法租界的一条弄堂，在高恩路附近。他怕待久了被人发现，当时天又晚，没仔细看那条弄堂的号码，但他还记得弄堂大概的样子，可以带你去找。我约了他下午三点在老大昌吃点心，怎么样，你来不来?”
　　唐林达：“当然来。”
　　郑秋筠：“不过，要是找到了薛小姐，你能不能满足我两点要求？”
　　唐林达：“又是新闻?”
　　郑秋筠：“那当然。我花这么大力气才得到线索，要是真找到了人，独家发表权一定要给我，这不算过分吧?”
　　唐林达：“当然当然。还有呢?”
　　郑秋筠笑了起来，“这个私家侦探是个好手，收费很高的。他的费用……”
　　唐林达：“当然由我出。”
　　郑秋筠：“那好，唐先生是爽快人。我们三点钟在老大昌碰头，不见不散。”
　　唐林达：“嗯。我准来。”
　　唐林达放下电话，兴奋得脸颊发红。
　　冯冶强冷冷地问：“是谁？”
　　唐林达：“一个记者。”
　　冯冶强：“记者？她说找到了薛小姐?”
　　唐林达：“嗯。在法租界。”
　　冯冶强：“她约你出去?”
　　唐林达：“是的。”
　　冯冶强：“在哪里?”
　　唐林达：“老大昌。”
　　冯冶强：“几点?”
　　唐林达：“三点。还有一个多钟头，来得及。”
　　冯冶强：“不要相信她。”
　　唐林达：“什——么?”唐林达被当头浇了一瓢冷水，简直惊呆了。
　　冯冶强：“不要去。”冯冶强毫不松口。
　　“为什么?”唐林达忍不住狂叫起来，“我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机会，叫我不要去?”
　　冯冶强：“她在骗你出去，你难道看不出?”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唐林达已经难以自制。
　　“因为这非常明显。”唐林达越激动，冯冶强反而越冷静。
　　“明显？明显在什么地方?你说!”唐林达铁青着脸，审问似的指着冯冶强。
　　冯冶强：“她既然知道地方，又打了电话来，为什么不直接把地址告诉你，反而要约你出去?”
　　唐林达：“那个私家侦探没有看清地址，只认得地方，他要带我去。”
　　冯冶强：“私家侦探?那就更不可能了。一个专业侦探，只会按雇主的要求提供消息，雇主只说需要地址，他为什么反要冒险亲自带你去?他既然认得地方，再去看一遍门牌号总比带你去要安全得多吧?如果你是私家侦探，你会做这种傻事吗?众所周知，蓝衣社的巢穴就在法租界，这个女人偏偏要把你引到法租界，我怀疑她和蓝衣社有关系。你别忘了，几次追杀你的，很有可能就是蓝衣社。”
　　唐林达又一次垂下了头。当他再次抬起头来，冯冶强在他眼睛里看到的是痛苦和决绝。“我没有别的办法。他们要我办的事我办不到，不把明明救出来，我们都永无出头之日。这个女人就算有九成的可能是坏人，但只要有一成希望，我也要去。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而且，有一点她说得很对，她说明明原来关在南市，后来换了地方，这和我得到的消息是一致的，我更相信她可能真的有办法搞到地址。”
　　这次轮到冯冶强沉默了。“好吧，既然你一定要去，我陪你去。法租界毕竟是我的警务范围，我作为巡捕也有责任保护你，是不是?”
　　唐林达：“不不不，我不能连累你。你已经救过我一次，足够了。我的门口至少有两条狗，我还要想办法甩掉他们，也没法和你同路。”
　　冯冶强笑了笑，“那好吧。你要当心，别忘了带上枪。再见。”说罢就快步走了出去。
　　他的离去太突然，唐林达有点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22 健身房门口 日 外

　　唐林达抱着莱利进来，老董一见，连忙招呼他：“哎哟，唐先生，好久不见，报上倒是一直有你的消息，说是在帮一个朋友的忙？”
　　唐林达：“嗨，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有什么办法呢。怎么样，里面人多吗?”
　　老董：“没人没人。早的一批已经走了，晚的一批还没来。”
　　唐林达看看身后，阿龙和特务甲已经到了，他故意装作没看见，问老董说：“我这狗很乖的，能带进去吗?”
　　老董：“可以可以。”
　　唐林达走进健身房，跟踪的两个人就有些尴尬。看了看身上的穿着，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在健身房外干等着。

　　23 老大昌西点店 日 内

　　店里坐了几个顾客，俞克敏和郑秋筠在焦急地看表。
　　俞克敏：“不会不来吧？”
　　郑秋筠：“时间还没到嘛，不要急。”

　　24 健身房门口 日 外

　　阿龙等得不耐烦了，他走上去问老董，“唐林达唐先生在吗?"
　　老董：“你是……”
　　阿龙：“我是他的朋友。他说要我到这里和他碰头的，请问他在里面吗?”
　　老董：“在，在，你没听见里面杠铃叮叮当当响?”
　　阿龙：“哦哦。咦，这声音不对呀。”

　　25 健身房内 日 内

　　老董和阿龙走进来，哪里还有什么唐林达，只有卷毛狗莱利在杠铃上连蹦带跳，铁块撞击发出一串叮当声。
　　窗门大开。

　　26老大昌西点店外 日 外

　　唐林达气喘吁吁地来到店门口，看了看表，三点缺两分。
　　从开着的窗子望进去，郑秋筠正和一个男子对面坐着，桌上放了几碟点心。唐林达只看见那男人的背影，他皱起眉头仔细回忆，但显然没有收获。想进去，又缩回了脚，耳边响起冯冶强的声音：“她在引你上钩……”
　　正在犹豫，郑秋筠已经看见了他，立刻站起来向窗外招手，“唐先生，在这里。”
　　俞克敏也回过了头。
　　唐林达像被雷击中了似的，突然怔住了。脑海里闪电般地掠过俞克敏在桂凤的咖啡里下毒的样子。
　　他简直来不及思考，转身就跑。

　　27老大昌西点店内 日 内

　　郑秋筠和俞克敏毫无防备，一时竟愣在那里不知怎么办好。其他顾客都看着他们奇怪，更使他们不知所措。
　　俞克敏一跺脚，“追！”
　　二人追出去。

　　28 街上 日 外

　　车流如涌，唐林达急切间过不了马路，只能沿着人行道一路奔跑。行人又多，推推挤挤实在跑不快。
　　俞克敏和郑秋筠一追出店门，就大声呼叫：“抓住他!他是小偷!偷了我的皮夹子!”
　　路人纷纷驻足观看，一般不愿管闲事的人连忙避开，也有几个见义勇为的伸手去拉唐林达，唐林达只好边跑边推开行人，那模样倒反而真像小偷了。他这样三推两推，无形中放慢了速度，同时又给追赶的人开了路，眼看就要追上了。他情急之中拔出枪来朝天一枪。
　　“砰!”
　　马路上顿时炸开了锅，你推我挤，大呼小叫，乱成一团。一个值勤的法籍巡捕连忙吹着警笛迎面跑过来，正好挡住了唐林达的路，而追赶的两个人也被东奔西突的人群阻挡，一时近不了唐林达的身，只对着巡捕高叫：“抓住他，他是小偷！”
　　巡捕一把拽住了唐林达，急得他直跳脚，竞忘了收起手枪。
　　“你，有枪!”巡捕瞪大了眼。
　　俞克敏已经追到了身边，“谢谢警官。他偷了我的钱，把他交给我好吗?”
　　巡捕：“交给，你?哦，不行不行。去巡捕房。你，你，一道去。”
　　俞克敏：“这，我，我们没空。”
　　“小偷”倒爽快，“好，走吧，去巡捕房。”
　　行人都糊涂了，“这是怎么搞的?”
　　一辆红色警车一路响着警笛开到他们面前。巡官朱利安下来，“怎么回事?”
　　唐林达刚要回答，只听见警车后座的玻璃窗上敲了三下，回头一看，冯冶强正向他招手。他懒得再讲，一脚跨进了警车，“到巡捕房去再说。”
　　朱利安招呼郑秋筠和俞克敏，“你们也一道去吧?”
　　俞克敏朝郑秋筠丢了个眼色，两人拔脚就跑，立刻有一辆黑色汽车从横路里插出来，把他们接走了。
　　行人彻底糊涂。“到底谁是小偷？谁抓谁呀?”

　　29 俞克敏的车里 日 内

　　俞克敏在车上直抱怨，“见鬼，他怎么突然会跑呢?眼看到手的。”
　　郑秋筠狠狠瞪了他一眼，“他认得你!你一转身他就跑了。”
　　俞克敏：“认得我?怎么会呢?我是第一次见他!”

　　30 警车上 日 内

　　冯冶强微笑着向唐林达介绍：“这位是朱利安巡官。我从你那里出来正好碰到他在这一带巡查，就顺便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唐林达只是直着眼睛梦呓似的说：“他就是毒杀桂凤的凶手。我从门缝里亲眼看见。”

　　十四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