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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姐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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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汐刚出宫门却未曾命车夫回府,而是去了信阳侯府。
此前因已命亲卫送去名帖,因此信阳侯府外早已有侍候南康的婢女恭候,那婢女穿着粉色袄夹,面容娇艳,身姿窈窕,想是在外站久了,竟已瑟瑟发抖。一见象征虞汐身份的平顶翠羽白马香车,那婢女连忙迎来,脸上笑意盈盈。
虞汐刚下马车就见着这个婢女,见其姿色竟和谭宛不相上下,愣了一下。南康竟会在侯府留下这般貌美的婢女?这可真不像她。
出于某些心思,虞汐笑问婢女:“你叫什么?”
那婢女显然没有想到这位身份尊贵的公主会和她说话,遂神色有些不安,轻声道:“奴婢云袖。”云袖只低着头,不敢多说一言。
虞汐却惊讶这云袖的嗓音倒是空灵,甚是柔和,不像是个婢女。
信阳侯蒋泊为人一向谨慎,虽手握重兵,但因娶了宗室郡主,为防帝王猜忌,从来都是收敛锋芒,为景泰帝马首是瞻。因其人是保皇党,为人又是极讲义气,因此颇受将士爱戴。
这也体现在信阳侯府上。虞汐随着云袖走往南康的屋院时就发现信阳侯府极为简单,虽也有亭台假山,但却不追求奢华精巧,只求个耐看舒适即可。说实在的,信阳侯府虽然有着平常侯府的规格。但内里的建筑却不是很多,摆设都是中规中矩。别说是其他的侯府,即使是名商巨富家也比信阳侯府奢华些。
然而虞汐见此情景却暗自点头,蒋泊的确是个聪明人,他担任威拭迦南的大将军已有八年有余,今年也才三十有五,正值壮年,要想保持长久的荣宠,收敛锋芒方是上上策。
还未进院就见一怀孕的美妇人站在院外,望见虞汐的翩跹身影,惊喜的迎上来。她左右各两个婢女搀扶,前后也各站着两个,竟是只站在院外就有六个婢女服侍着。正红水袖百褶裙配上她头上的整套多子多福如意头面,姿色虽只是清秀,但在多年养尊处优下,倒有一股浑然天成的侯夫人的风流韵味,正是南康郡主,如今的信阳侯夫人。
虞汐望着南康一手抚摸着显怀的孕肚,一手扶着腰肢,看起来颇为笨拙,但步履却出奇的轻盈。尚未回过神,南康就以到达跟前。
那云袖见着夫人,忙慌张的行礼,颇是楚楚动人。南康厌嫌的看了她一眼,也不理她,只亲热的拉着虞汐的手。其余婢女带着两分同情,四分嘲笑,四分嫉妒的看着她。只云袖面露尴尬的站在那儿,倒是站起来不是,蹲在这儿也不是,眼中闪过一抹怨恨,只是南康未曾看见。虞汐望见此景,只瞥了那云袖一眼,略勾嘴唇,眼里添了几分玩味。看来这南康收买人心的手段过了这么多年松懈了不少。
南康刚欲携虞汐离去。忽又想起什么,又转向云袖:“装这幅可怜的模样给谁看呢?还不回去,别站在碍了本郡主的眼!”说完也不看云袖了。独留那云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你可来了,这两年来我可想你了。”南康和虞汐走向院落,婢女们神色恭敬的立在二人身后,只留虞汐搀扶着南康。
“我也想你啊,这不,刚进宫向父皇请安,就直接到侯府来看姐姐了。”虞汐笑的灿烂,扶着南康。
南康闻言更觉得意,脸上笑意更深,带着红宝石戒指的白嫩的手轻拍虞汐柔荑。
虞汐扶着南康进院,二人坐到内屋炕上,暖气扑人。虞汐见屋内没有一件漆器,只留有些白瓷、古玩,又见上等皮毛披地,直裹了三层,甚是柔软。又闻到阵阵芳香,眼珠转了一圈未见炭炉熏香,只瞧见桌上摆的瓜果,便已明白。知道是信阳侯为怕伤到南康腹中胎儿颇费了一番心思。
虞汐打趣的望着南康:“如今你腹中怀的可是侯府的嫡长子,身份金贵,还来迎我,倒叫我觉得受宠若惊了。”
南康笑着摇摇头,握着虞汐的手道:“你啊!最是没脸没皮的,表面上觉得排场大了,内里指不定怎么偷笑呢。”
虞汐闻言神色不见都大变化,只拍了拍额头,斜眼看着南康:“哎呀呀,姐姐何时变得这般厉害了,连我心中想些什么都知道?”又扫了眼南康全身,看她有些不自在,才戏谑的说:“人家老人都说一孕三傻,姐姐怎么倒变得越来越聪明了呢?”
南康回味过来,知道虞汐打趣自己,点了点她的额头,叹道:“我长你五岁,从小也是一起长大的,你的心思我会不知道?”
虞汐“噗”的笑出声,正待再说些什么,就见刚才引路的婢女,名叫云袖的掀开厚厚的门帘,端着茶盏低头弯着腰的将两杯茶一杯给了虞汐,一杯给了南康。
虞汐掀开茶盖,尝了一口,就见南康捧着茶盏笑盈盈看着自己:“虞汐觉得这茶怎么样,这可是今年的新茶,我特地留着给你这位大家品茗,要是你觉着好,我就命人包两包给你带回去。”
虞汐又吹了吹浮着的茶叶,笑道:“味道的确不错,是新摘得银针茶吧?”
谁知南康闻得虞汐的赞美却不见喜意,反而有些惊愕,反问道:“银针茶?”略一思量,想起肃王府今早送来的银针茶正和前几日收上的六安茶摆在一处,也就明白了。
她一拍桌子,将手中滚烫的茶扔向云袖,云袖的香色袄夹衣服瞬间湿了一大片,脸上被打碎的瓷片划了一道血痕。
然虞汐却见这婢女似身后有所倚仗,只面色惊恐慌张,跪在地上,也不说话解释,低声轻啜。
虞汐也放下茶盏,望着此前闹剧。登时屋内除了婢女低声轻啜声,只留有南康的怒骂声:“小蹄子,本郡主早就吩咐了要沏六安茶,谁让你沏银针茶的?连这点事都办不好,留你有什么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仗着身后有老夫人就敢以下犯上了不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我这就让人将你送回老夫人那儿。你去和老夫人解释吧!”说着就要让一旁的婢女上前。
云袖听到南康要将她送回到老夫人那儿,越加委屈,心里慌张起来,连忙磕头流泪道:“夫人饶过奴婢这一次吧,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夫人……”不一会儿,云袖的额头就有了骇人的淤青。
谁知这话让南康怒火更甚,南康为了凸显自己郡主的身份,因此一向让奴仆喊她“郡主”,而不是所谓的“夫人”,此举让信阳侯老夫人一直不满。偏偏这云袖似是有心挑衅,一直只喊南康“夫人”。
南康上前往云袖肩头踢了一脚,直将她的身子踢翻了,只闻得云袖一声闷哼,耳边传来南康的声音:“哭哭哭,就知道哭,做出这幅我欺负你的模样做什么?我可不是侯爷,会心疼你!”
见南康还有骂下去的意思,虞汐略有些不耐烦,她没想到南康能这般与人纠缠,也歇了看戏的心,只上前轻拍着南康的背,安抚道:“姐姐莫生气了,您和一个奴婢计较什么,只是一杯茶而已,您现在是孕妇,气坏了身子可不知道!”
南康见是虞汐劝慰,也不好再说些什么,遂朝着云袖挥挥手,叱道:“还不下去!这次看在华宣公主的面上,饶你这一次。”
云袖不敢多言,拾起地上的碎瓷片,连忙退下。只乘着南康不注意,感激的忘了虞汐一眼。
虞汐只敛下眸,心里暗自思量。
虞汐扶着南康坐下,“姐姐怀了孕,脾气是越发不好了。”
南康脸含歉意:“让妹妹见笑了。哎!其实啊,不是我脾气见涨,而是这火憋了好久啦。”
“哦,这是怎么回事儿?姐姐与妹妹说说呗。”虞汐面露好奇,端茶道。
许是南康憋得太久,于是略带怒气道:“那云袖是老夫人赐的,是老夫人陪嫁嬷嬷的孙女。当时我嫁进侯府七年多还未怀孕,不仅我,就连那两个姨娘也是,老夫人就怀疑我向那两个姨娘做了什么阴私事,可真真是冤枉了我。有一次侯爷晨起请安,夸了云袖一句,谁知下午老夫人就将云袖送来,说让她侍候我。我又不缺奴婢!明明是她顾忌我是郡主,不敢明面上将云袖给侯爷,才打着这个名号。本来侯爷也就隔三差五的来我这儿,那云袖一来,他就天天来了,却又不怎么过夜。也不知道是看我还是看那个小贱蹄子!好不容易我怀孕了,老夫人不敢再怎样,现在这贱人握在我的手上,任我揉捏打骂。顾忌着我腹中的孩子,侯爷和老夫人都事事顺着我,我可算出了口恶气。”
虞汐心中冷笑,但听得南康此言,却对云袖做了个评估,心里浮现了一条计谋。
然虞汐神色却越发平静,似是十分欣慰:“现在有了孩子,你也不必担心受什么委屈了,府中上下谁不敬你?况且你生母又是王府侧妃,王叔也敬着她,你也没什么可愁了。”
南康长叹一口气:“是啊,我可是苦尽甘来了。”南康抚摸着孕肚,神色越发慈爱。
虞汐顿了顿,又喝了口银针茶。南康的生母只是肃王府的侍女,身份低微,长得却有几分姿色。有次肃王妃怀孕,肃王宠着曲侧妃,曲侧妃出自世族,身份尊贵,为了制衡一二,就将南康的生母苏氏送上了肃王的床。刚开始苏氏受宠了几个月,被肃王妃提做侍妾。可王府不缺美人,苏氏很快失宠。但苏氏运气不错,怀了身孕,生下了南康。南康在肃王诸子女中并不受宠。
但后来南康不管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拼命接近讨好刚进入女学读书虞汐,还和她成为了手帕交。肃王知道虞汐深受景泰帝宠爱,一出生就被景泰帝赐了名凰的字并将正阳这个最富庶的盐邑赐给虞汐。因此肃王因为虞汐,渐渐对南康重视起来。直到南康嫁给信阳侯,又被陛下亲封为南康郡主,因此肃王又将苏氏提做侧妃。
如今细想起南康当年的举动,虞汐方明白她虽有几分真情,但接近她更多的是为了她自己的地位和宠爱。
虞汐心中正暗自嘲讽,却又闻南康的声音。
“不过……”南康拉着虞汐的手,满脸愧疚,“本来我想让妹妹尝尝今年新贡的六安茶的,没想到……”
“哎,只是没喝到姐姐准备的六安茶罢了,也不值当什么,若姐姐愿意,妹妹离开时你让下人包好给妹妹带走就是了。”虞汐抿了抿唇,喝了口茶,顿了顿,“再说了今年上贡的六安茶大部分都让父皇遣人送到公主府了,我也不缺了。”虞汐劝解着南康,满脸真挚。
“是吗?那好,你离开后,我让下人将六安茶送去公主府。”南康的笑容有些勉强,“看来你也不用我愁没茶喝,皇叔可真是疼你。”
虞汐捧着茶,茶还冒着热气,使虞汐的脸越发晦涩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