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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父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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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尚未全亮,华宣公主府就已人影憧憧,灯笼高挂,如同月夜。经过一间典雅瑰丽的卧房时,众侍女都不约而同的放轻脚步,以免惊扰到那位尊贵无比的女子。
此时房内的虞汐其实已经醒来一阵了,几年的军旅生活使她养成了按时起床的习惯。只是……
揉了揉疼痛的头。该死!昨天为了情感透露的画幅画,结果睡得破天荒的迟,早上刚醒就觉得有股痛感从额头传来。
虞汐一点都不想在这样冷的天气起早。不仅仅是畏寒,还有……她即将要面对的那个九五之尊的男人,不知道她将如何面对的男人,她的父皇呵!
开门声响起,看见已起身的虞汐,传来了一声清丽温婉的声音“公主,我就猜想您可能醒啦。”说着谭宛指示侍女端着洗漱品到虞汐床前。
虞汐坐在床上,收拾好后。起身下床,谭宛拿来一件对襟收腰淡蓝宫装长裙,束腰腰带更显出虞汐腰肢盈盈一握,长裙上绣木芙蓉,银色丝线勾勒出层层折叠。谭宛虽帮虞汐用发簪步摇梳起略显复杂的发式,但仍有三千青丝披于肩头,众侍女在略显呆愣时才知道为何他人总赞魏国华宣公主艳冠天下了。虽然虞汐一直讨厌甚至厌恶他人以貌取人。
“如冰和明卿呢?”虞汐声音沙哑,敲了敲额头,呼着侍女拿来凉水洗脸,提提神。
“刚刚用完朝食,都赶去凰门了。”谭宛一边蹲下身整理虞汐的裙角一边答道。
“她们起得真早。”真是佩服她们,每天都雷打不动的卯时起,虞汐揉着眼睛心中嘀咕。
谭宛只是轻笑,也不接话,只耐心的顺着虞汐的裙摆,“好啦。”谭宛拍了拍下裙,站起身。
用罢朝食,带着昨夜辛苦画的画,虞汐刚欲登上马车,身后传来谭宛的声音。
一件碧绿凤采牡丹斗篷披上肩头,虞汐顿觉暖和许多。
转身一看,依旧是谭宛婉丽的模样,声音柔顺,眼怀关怀:“公主忘拿斗篷了。”
虞汐扯出今天的第一抹笑容,点点头,知道她担心,眼带安慰。虽是进京后第一次面圣,也关乎计划能否正常实施,但也不必这般紧张。
清晨的雒陵就连空气都好了许多,喧闹的吆喝声穿过车壁,虞汐掀开车帘,望向街道,果见茶楼、酒馆以及一些小商铺都已开张,生意兴盛。
魏宫不若渝宫奢华,却大气张扬,远远望去就见紫气盘绕,旭日东升之气傲睨天下、
虞汐扶着亲卫剑柄脚蹬马凳走下,望着这座有六百多年历史的魏宫,抬手遮了遮从东方升起的刺目光亮,眯了眯,仍不觉有多暖和。想想这幅破烂身子,虞汐讽刺一笑。魏宫还是三年前的魏宫,如果三年前,那个惊才绝艳,为国捐躯的男子还活着……
走在魏宫,斗篷随寒风而飘,英姿飒爽。一路走来,宫墙内的太监宫女瞧见走来的婀娜身姿,俱俯身行礼。虞汐表情漠然,微微颔首。
冬光无限好,只是太冷了些。张权站在兴泰殿最高台阶上,略有昏昏欲睡之意。忽见远出熟悉的身影,女子身姿妙曼,服饰奢华,步步都显仪态万千。张权微眯着眼,暗自点头‘不错,不错’,恩?不对!张权再一细看,如此熟悉的……华宣公主!
张权连忙踩下阶梯,脸上笑得犹如菊花盛开般灿烂,“华宣公主,您来了,老奴这就去通禀圣上!”
张权在景泰帝尚是洵王时就跟随左右,深得景泰帝信任,乃当之无愧的内廷第一人。因此对于张权虞汐也乐得卖个好。
虞汐微微颔首,浅笑道:“劳烦张公公了。”
张权笑的越发热情,连忙进殿。
兴泰殿内站着数名宫女太监,在正中金座上有一看起来四十上下的高大魁梧的男子,剑眉凤目,鼻正唇薄,细长的剑眉入鬓,气势天成,自有一股潇洒之态,眼眸深邃犹如寒星点点,便知此人身份不凡,正是大魏皇帝,景泰帝年仅五十,但因保养得到,看上去倒像四十左右。
此时的景泰帝正在殿中处理奏折,忽听张权轻声。
“陛下,华宣公主在殿外求见。”
“名凰?”景泰帝放下手中丹朱御笔,轻笑一声,周围气势顿变柔和,“快让她进来。”
张权低眉恭敬道:“遵旨。”缓缓退下。
景泰帝复又吩咐身旁宫女,“再添两个火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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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权走下宫阶,弯腰对站在阶下的虞汐笑道:“公主,您请。”说着一侧身,在前引路。
虞汐迈进兴泰殿,此时的景泰帝已合上奏折,站在殿中。
将画交给宫女,虞汐快步走到景泰帝面前,行礼:“父皇。”
还未拜到底,虞汐就察觉一双强劲有力的拖住虞汐,虞汐顺势起身,望向一双含笑眼眸,正是景泰帝。
景泰帝望着虞汐一脸感慨,对着她比划了一下,“当年你才这么一丁点大,现在长高啦。”景泰帝弯着腰,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虞汐呵呵……这么矮,那个当年是她三岁时吗?
景泰帝坐在椅上,示意虞汐也坐。
“这两年,在漓州还好么?你虽然常寄信回来,但终归没有亲眼瞧见,父皇不放心!”
虞汐微微敛眸,复又笑的柔顺乖巧之际:“孩儿在漓州甚好。恩……就是好久没吃到天香楼的脆皮鸭和元宝馄饨了,孩儿想极了!妙衣坊近年的魁首锦衣孩儿远在漓州没有买到。还有,孩儿喝的六安茶再无露水为伴了!”女子声音字字如珠、清冷绵长,偏偏说出的话却令人啼笑皆非。
景泰帝一愣,继而大笑拍桌道:“你啊你,还是这般娇气,当初不让你去,你非和朕说要建功立业,为君分忧。怎么?如今觉得苦了?”
虞汐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儿臣不觉得苦,儿臣只是,只是想念父皇、祖母、舅舅、舅母了。”
景泰帝戏虐道:“依父皇看,名凰是想念脆皮鸭了吧,啊?”说着还望了望张权。张权也颇给面子的笑起来:“老奴觉得公主一片孝心,是与陛下父女情深。”
这话景泰帝爱听,笑骂张权道:“你这老货。”又转身对虞汐宠溺笑道:“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点,想喝的,想穿的,都来找父皇,父皇给你银子!”
虞汐也不客气,高兴的站起身来拉着景泰帝的暗黑衣袖,“父皇您真好,名凰最喜欢父皇了。”于是景泰帝笑的更得意了,虞汐满意了。天上掉下的银子不花白不花,虞汐暗自决定。
“对了。”景泰帝像是突然想起来,侧身问道:“听说你昨天去相府了?和你舅舅在书房待了好几个时辰?你这丫头,刚回来就去见你舅舅,也不来见父皇!”不是几个时辰,是两个时辰。
听着景泰帝貌似抱怨实则暗藏试探的话,虞汐心里一紧,果然来了。虞汐笑容更甜,“祖母想儿臣了,长者为先嘛。况且父皇二十七天下了定然疲倦,儿臣也不愿打扰父皇。昨日儿臣被舅舅熏陶了一下午,作了幅画。”说着虞汐又走去将画拿来,展开铺在御案上,像献宝似的对景泰帝说道:“父皇您看,这是儿臣昨日画的画。”
景泰帝俯身一看,半幅墨色,画法飘逸大气,但勾画处甚是细腻,一眼望去不看内容便知画工之高,景泰帝沉默半晌:“你画的是……是泪竹?”
“正是。相府书房前有一大片泪竹,听舅舅说这是母后出嫁前亲自督促花匠种的,最中间的那棵是母后亲手所种。儿臣看见泪竹不禁想起母后,有感而发,画了这幅泪竹图。后儿臣细想来,父皇政务繁忙,定无暇去相府观看泪竹了,所以儿臣今日特地带来给儿臣的画给父皇一观。父皇看着这幅画也可想象相府泪竹现状之一二。”
景泰帝紧盯这幅画,目光空洞,似是回忆起什么,良久叹道:“父皇知道你最是孝顺。”景泰帝的声音难得低沉下了,带有一丝伤感,“叶府的泪竹朕登基后就只见过两次,一次是你母后封后不久,朕陪她省亲时见过;还有一次就是你母后的头七,朕睹物思人,见过一次。但是后来朕又怕再见更添伤感,就未敢去过。你舅舅熏陶的好,就是他的熏陶朕才见到了这幅画啊。”
虞汐扯了扯斗篷,似是十分局促,小声道:“母后身前常说湘州鱼米之乡,民生富庶,尤其是泪竹,最为正宗,常说想去湘州看泪竹,结果……母后一生都未曾如愿。”虞汐此时却又想到若不是狄氏妖妇,母后又怎会不能去湘州看泪竹?又怎会含恨而终,更无丈夫儿女在身侧?
景泰帝闻得此言神色更是悲伤,又添几分后悔,“是啊,你母后最是贤明善良,朝野上下谁不赞她雍容典雅,深明大义。若没有她在后宫公正无私,朕又怎会在前朝毫无顾虑,大刀阔斧?苍天无眼啊!这样冰雪无暇的善良女子竟连一个如此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景泰帝情绪难得激动起来,元孝皇后与景泰帝果如民间传言般琴瑟和谐,相濡以沫啊。
虞汐见此情景,知道她的目的已经达到。景泰帝早已通知礼部准备出巡事宜,却未下定决心去哪里,各地方的郡守都纷纷托关系到朝中重臣,想知道景泰帝的心意,也好早做准备,给景泰帝留个好印象。如今有了今天这遭,日后景泰帝再想到去哪儿,怕是免不了想起元孝皇后至死未曾去的湘州。
一旦景泰帝到了湘州,那她谋划多年的‘好戏’也该展示给世人欣赏了。
景泰帝此时平复了心境,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你且先回去吧。”
说着,也不等虞汐回复,就甩袖而去,张权紧跟其后。
虞汐也不多待,紧随景泰帝离去。出宫门的路上,虞汐勾唇冷笑:父皇果真在相府安有探子,即便舅舅是他最信任的大臣也免不了安插探子。若非藏于暗中的凰门探子混淆视听,只怕她与舅舅谈话内容早被呈于兴泰殿案头了吧!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