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图》夜郁卿

10、狼子

　　虞汐见南康实在热情，不得已只能留在信阳侯府用饭。
　　南康因是孕妇，遂有诸多忌口的地方，但好在信阳侯府家大业大，饭菜令虞汐尚算满意。
　　屋内婢女忙碌，南康问虞汐一些漓州琐事，虞汐也一一答着。二人边吃边聊，气氛甚是融洽。突然进来一位婢女，行色匆匆，行礼道：“郡主，老夫人遣管嬷嬷来问您为何不在中厅用饭，听说言语对您甚是不满。”
　　南康听了神色一冷，放下木筷，抬头对婢女说道：“让管嬷嬷进来吧。”
　　“是。”
　　随后门帘掀开，一位穿着暗青木芙比甲的嬷嬷随着婢女进来，神色和蔼，头低垂着。一进来就俯身到：“老奴拜见夫人。”停了停，见着和南康相依而坐的貌美女子，又拜到：“拜见华宣公主。”
　　虞汐含笑轻颔首，木筷却不见放下。
　　管嬷嬷行礼甚是端正，只抬头时见着桌上已摆上的丰盛菜肴，动作一顿。
　　南康开口道：“嬷嬷太多礼了，您是老夫人的陪嫁嬷嬷，身份超然，怎好给本郡主行礼。老太太叫嬷嬷来有何事？”南康早已知晓管嬷嬷来的用意，但依旧装作不知。
　　虞汐这才知晓原来管嬷嬷竟是云袖的祖母。
　　管嬷嬷神色依旧恭敬，似是不疑惑为何南康明知故问。
　　“老夫人听闻华宣公主来访，本想请公主于府中用饭，却见夫人未来，心中疑虑，所以让老奴来问问是否有事耽搁了？”
　　虞汐听到管嬷嬷话中提到了自己，遂也放下木筷，看着南康和管嬷嬷。
　　“哦？”南康挑眉，“倒没什么事耽搁了，只是本郡主觉得中厅喧闹，对腹中孩儿不好，况且我们姊妹两想说些私房话，就在内屋吃了。”南康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令管嬷嬷眸色一深。
　　管嬷嬷笑的越发和蔼起来：“侯爷不在府中，夫人今日又不去中厅用饭，老夫人觉得侯府冷清了不少，因此遣老奴来问问。”
　　南康轻笑：“府里寡居的姑太太和表少爷、表小姐不是昨儿接到侯府住了吗，哪里就冷清了？你回去就说本郡主在内屋和妹妹用饭，不去中厅了，为了侯府的长子嫡孙好，老夫人会谅解本郡主的。”说着挥挥手，“本郡主和妹妹要用饭了，嬷嬷回去吧。”
　　管嬷嬷本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想到了什么，咽下了想说的话，行礼又退下了。
　　南康又拿起碗筷，开始用膳。
　　虞汐见南康丝毫不受影响，边吃边笑问道：“管嬷嬷既是侯府老夫人的陪嫁嬷嬷，定是极受老夫人信任，你今日这般开罪她，不怕她嫉恨，然后向蒋老夫人是你的不是？”
　　谁知南康似是听到什么大笑话，笑的花枝乱颤的，拉着虞汐的肩说：“我的好妹妹哎，这事儿你就别担心了。原先呢，我没有怀孕，对府里谁不是和颜悦色的，结果呢，一个两个的不把我当回事儿。老夫人抓着我七年进府没怀孕的事儿硬是塞了个云袖进院，我肚子里一团怒气，却又不好说什么。现在啊，我怀着她侯府的金孙，她恨不得把我供起来才是，就是管嬷嬷说了什么，她也不敢对我怎样。”
　　南康说的越发得意，摸了摸显怀的肚子，又想到了什么，声音压低了说：“前几年老夫人远嫁粟州的姑奶奶死了丈夫，寡居在家，老夫人心疼女儿，将她和她的一双儿女接回了雒陵。她的那个外孙也二十几了，没有什么功名。今日表面来请我，怕最终还是想请你，要是你看上了她外孙，那她外孙还不是平步青云，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呵！”虞汐面露不屑，一介布衣还敢妄想公主，“你府上的老太太可真是……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可不是！”虞汐的话显然说道南康的心坎上，当即就喝了口汤。
　　“不过说真的，你也二十了，不小了。怎么还不找个驸马。以你的身份，一说选婿，全天下的男人都得争着抢着当你的驸马。”
　　“选婿？”虞汐想起那个穿着杏色衣裳，对她宠溺至极的男人。
　　“毓逊，我累了，走不动了。”
　　——“你不是要到安国寺上香么，才走了这么点路就走不动了？”女孩张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可怜的模样看着那男孩。“好吧好吧，我背你，上来吧。”
　　男孩蹲下腰，无奈的摇着头，嘴角却不易察觉的勾起，两人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随后男孩获得女孩甜甜一笑：“毓逊你真好。”女孩就这男孩的头发。
　　男孩表面不耐烦，动作却十分轻柔，“不要揪我头发，我说了好多次了。”男孩一步一步的走着。
　　“知道啦，知道啦。”依然有双小手揪着头发，“我也经常揪子叶的毛，它就不生气。”女孩一脸委屈。
　　男孩和女孩一路斗嘴嬉笑，男孩几次威胁女孩要将她丢下，但一直到寺门都背的稳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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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凰，名凰……”南康伸手在虞汐面前摇着，见虞汐回过神，一脸迷茫的望着她，松了口气。
　　“你怎么了，我只是说了选婿而已，你就这么心神不宁的？”
　　“没什么，想到一些事。”虞汐从旁边伺候的婢女举着的盘上拿起帕子在铜盆中洗完手，擦了擦嘴，对南康说道：“饭也吃完了，我先走了。”
　　南康放下木筷，一脸惊讶，“这就走了？我送你？”
　　“不必了。”虞汐穿上斗篷，系好后，转头道：“我先走了。”
　　虞汐一甩斗篷，大步走了出去。
　　雒陵天气说变就变，方才是个艳阳天，现在又下起了大雪。
　　亲卫见到虞汐出来，连忙打伞挡着雪。
　　车轮呼噜呼噜的行着，到了公主府不过才午时，如冰见了，忙撑伞护着虞汐，走在回廊，如冰说道：“公主，戚国太子来了，现在前厅。”
　　虞汐挑眉，似笑非笑，“言冽？”
　　如冰却笑起来，“是啊，听闻戚皇再过不久就要过寿了，戚太子前来送帖，他刚刚去过魏宫，现在专门来看公主。来了有一会儿了，午饭都是在公主府用的。”
　　“哦？”虞汐嗤笑，“他还真是不客气，把公主府当他家了。”
　　言淑妃与元孝皇后关系甚好，因此言冽同虞汐自幼熟识。此人表面逢人带笑，玩世不恭，看起来君子如玉。
　　但虞汐对其只有一个评价“狼子”。
　　别看他似乎和什么人都能说话像几十年未见的好友，但他的话是步步陷阱，一不小心就踩下去，爬都爬不上来。就凭他当年能以庶子之身当上太子，并且太子之位稳如泰山，就可窥其心机城府之深。
　　况且……此人也是领兵多年的大将，虽然因魏戚两国为盟友，虞汐从未和他交过手，但从他的战绩中她就知道言冽的本领不下于她，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让她对言冽更是关注。
　　这不，方一到前厅，就见言冽悠哉悠哉地喝着茶，手上拿着本虞汐前几日买的游记，很是享受的模样。
　　虞汐见此情景，嘴角抽搐了一下，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她藏得好好地游记找出来的。见他看的津津有味，只得掩唇在门旁咳了一声，言冽听见声音，抬起头，他的头发梳起，带着上等白玉雕刻成的冠，腰间别着把金丝羊脂玉扇，就是虞汐奢华如斯都不禁咂舌，真是有钱人啊。
　　言冽神情慵懒，只坐那儿看着虞汐，硬挤出一丝笑容：“名凰你可终于回来了！孤可真是想你的紧啊。”
　　见此情景，虞汐指着言冽，转身问如冰：“他喝了几杯茶了？”
　　如冰强忍着笑意，看着言冽咬牙切齿的样子，咳了一声：“五杯了。”
　　“才五杯？去，再上一杯，好歹凑个六六大顺啊！”虞汐火上浇油。
　　如冰见言冽的脸已是铁青，忍笑闷声到：“是。”说着也不待言冽反应，直奔茶房而去。
　　“虞名凰！”言冽合起手中的书，往桌上重重一扔，大口喝了口茶。
　　“哎！我不是在这儿吗，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我耳朵好使得很……”虞汐看也不看他，将斗篷解下扔给一旁的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