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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作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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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相府用罢哺食已是日星隐去,夜月初上时。
街道两旁的酒楼早就灯笼高挂,商铺旗帜高飘,红色的灯笼映照出淡黄的烛光,给已戌时的雒陵增添别样的色彩。虽是冬季,但街头小贩依旧喧闹吵嚷,叫嚣卖东西的声音吸引不少干完活回家的脚夫。此时的雒陵更似醉眼朦胧的城池。
虞汐坐在马车内,只觉额头疼痛欲绝,今日她并未饮酒,但一想到今后要打的硬仗,她不禁又伸出柔荑揉起了额头,烦啊!
才小憩片刻,这辆平顶翠羽白马香车缓缓停下,车壁旁传来如冰的冷冽的声音:“公主,到府了。”
虞汐缓缓直起纤腰,玉手撑额,身上的拖地烟笼梅花白水裙随之拂动。如冰挑起银丝绣底车帘,伸出手扶着虞汐下车。马夫将车驾往后院。
二人刚进入公主府,就见府中华灯高挂,侍女穿梭,井然有序。华宣公主府和纯睿亲王府的规制一向是宗室中最大的。且这还是华宣公主府的一应事务删删减减后的结果。
当年虞汐刚满十五岁景泰帝就建造了这座公主府,其华丽程度冠绝诸皇子公主,就连虞汐的那些姑姑也是不能比的。
记得那时景泰帝召集天下能工巧匠修葺公主府、增大帝陵规制,将天下搜罗来的奇珍异宝送往公主府和帝陵。本来嘛,帝陵是元孝皇后和景泰帝合葬之所,景泰帝对自己的亡妻情深意重,对自己的幼女疼爱异常,众臣也不敢触怒龙须。
但虞汐却记得当初朝堂上有名的敢于冒犯国君尊严直言规劝的右相狄景山就犯颜直谏,指斥景泰帝无底线的追思元后,宠溺公主,实与昏君无异。又说魏桓帝的陵寝尚未有景泰帝规制大,就差指着景泰帝的鼻子骂其不孝了。逼得景泰帝不得不虚心受教般的命匠师停工。还扩建魏桓帝陵寝。
但景泰帝事后还是寻了个由头将狄景山贬去柳州当了郡守。
虞汐二人刚进入正堂,就见谭宛和明卿二人正坐在堂内品茶,那朱漆螺钿小桌上的放着一只白瓷壶,二人的茶盏冒着热气,端是舒适。
谭宛身穿身穿淡蓝色衣裙,外套一件洁白的轻纱,仅仅是一条淡蓝的丝带,轻轻绑住一缕头发,气质温婉端华。
明卿虽身穿丁香色缎子对衿衫儿,白挑线裙子,明明是大家闺秀的装束,却偏偏穿出英姿飒爽之态。
二人瞧见虞汐,忙放下茶盏,拂了拂衣袖,抱拳齐声,“公主。”
虞汐略一颔首,随之和她们二人同如冰来到内屋。派亲信守住房门。
刚一进屋,虞汐就一挥白水裙宽袖坐在檀木椅上,脱下了狐白裘,明卿三人也坐其下手。
虞汐坐下后就问道:“蒋泊那事儿办得如何了?”
明卿率先抽出腰间玉扇,展开扇了几下,说道:“如公主所预想,明卿向韩大人拿了‘断烟香’,我们在信阳侯府的暗卫已神不知鬼不觉的让蒋泊服下,如今他蒋家的香火可就只能指望南康郡主腹中的七月胎儿了。
“嗯……”虞汐满意的点点头。
‘断烟香’药如其名——就是断人子嗣的药。蒋泊服下了要,以后就再也不能有子嗣了。当然了,如果南康郡主腹中的骨血不算。
明卿忽又摇扇问虞汐道:“公主今日去相府,可如愿否”
虞汐微微点头,轻笑道:“明卿不愧是冰雪聪慧,本宫并未告知今日去叶府的目的,你却知道了?”虞汐心中暗自点头,称赞不已。
三人中,如冰表面冰冷,武功高强,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却心性纯良,不善心计。谭宛气质温婉,除了一手钢鞭使得如火纯情外,其他武艺却拿不上台面,但谭宛懂诗书,文采斐然,虞汐的一干奏折都是谭宛代为书写。
唯有明卿擅长揣度人心,有心计,又精通文韬武略,擅长战场排兵布阵,且许多朝堂上的阴私事情虞汐大部分都经过明卿的手来办。因此虞汐对明卿最为倚重。
明卿的扇子摇的越发欢快起来:“身为公主下属,自要对上官的心思揣摩一二。”又抿了抿朱唇,轻咳一声,“公主在漓州已立稳根基,众将士对您和凰门都甚为信服,如今正是回到中枢谋划的时候。叶相是公主亲舅,我观公主今日进府时面色尚算轻松,想是事情还算顺利?”
虞汐紧绷的心情略微轻松起来,“舅舅答应在必要时助我一臂。”
明卿合起玉扇,轻拍左手,笑说道:“那真是太好了,如今有了叶相的帮助,我们就轻松不少了。”
谭宛也轻吐了口气,笑道:“如今公主方进京,就走成了一步,谭宛佩服!”
虞汐望着谭宛夸张的模样,只起身转而说到:“今日如冰站了半日,巡视周围,谭宛你明日可要好好露一手,我们都想你的手艺了。对了,去把书房的灯点上,本宫要作画。”
如冰的脸微红,略有些不好意思。谭宛也站起来,望着如冰,“明日谭宛定做些佳肴,诸位可要赏光。”
明卿对谭宛笑道:“我们肯定赏光,也只有宛宛的手艺才能填饱我的五脏庙。”又转身对虞汐说道:“天色已晚,公主还有雅兴作画?倒令明卿刮目相看。”
“哪里是本宫有雅兴,只是本宫今日去相府,明日父皇必问,今日去书房做幅画也好应付过去。”说着虞汐又系上了狐白裘。
倒是谭宛闻言转了转黑黝黝的双眸,“作画这事儿我最拿手,公主不若交给谭宛,谭宛一炷香的时间就可以作好一幅上等佳画,不管是淡雅的、华丽的,还是画景的、描人的,只要公主你说一声,谭宛肯定让你满意!”谭宛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
谁知虞汐却是笑道:“不必啦,这幅画必须我亲自完成,毕竟父皇看着我长大,对我的画风极其了解,所以啊这画……还得本宫亲自画!”虞汐转身打开房门走向书房,立即就有亲卫提着灯笼为虞汐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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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汐画好画,拿起画卷细看,添添改改,方觉满意。掩唇打了个哈欠,才知已是夜半。
虞汐从太师椅上站起,打开木窗,此时月亮高照,庭中皎洁。月下的锦鲤在书房前的池中嬉戏,倒令虞汐感到一阵舒适。
听到门外的敲门声,“公主。”是谭宛的声音。
“进来吧。”
谭宛推开门,看见虞汐站在站在窗口,连忙将木盘放到书桌上。
扶着虞汐坐下,替她敛了敛狐白裘,关上窗户,“公主您一向畏寒,大冬天的开窗户,你身体可怎么受得了。”复又说道:“我见公主画了有一个多时辰了,就做了碗小馄饨,快尝尝。”
虞汐扶额笑道:“真是难为你了。我哪有这般娇弱,吹点风就能受寒?”
谭宛拿针挑了挑烛芯,笑说:“公主您啊,总是不注重自己的身子,只得让咱们多替您操心了。对了,谭宛观公主已是开窗赏月,是否画已完成,可容谭宛一观?”
虞汐咬了一口馄饨,又吸了口汤汁,用眼神示意着桌尾,“画好了,在哪呢。”
谭宛莲步顿移,拿起白底画卷,端详片刻,“公主画工又见涨啊,不过……公主画的是泪竹?”
虞汐点点头,“是啊,也只有画泪竹才合适。”
谭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