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图》夜郁卿

6、母仇

　　叶乔望向虞汐，略带怜惜，“当年你母后去时，你才十三岁，就这么孤孤单单的，也不啃声，把我们都吓坏了。”
　　叶乔内心十分心疼这个孩子，当年她也是不知愁滋味的单纯孩子，虽较之寻常孩童更早熟，但那是皇家!她身为嫡公主必须要有一些自保的手段和心计。
　　“对了，此次你回来对那个虞澜是怎么想的，她嫁给信阳侯蒋泊已经七年了，如今不仅是风光的侯夫人，又因为妻凭夫贵，本来她身为肃王庶女只能封个县主，结果因为信阳侯手握重兵，陛下就将她封为南康郡主。她现在又怀孕七个月了，可谓春风得意，羡煞旁人!”

　　“她？”虞汐想起虞澜，那个她曾经的‘好姐妹’，只觉得自己当年的一片真心都喂了狗。
　　“当年我对虞澜有多信任!我拿她当亲姐姐般看待，结果她却和狄贵妃达成了交易!若不是她当年约我去城外狩猎，又听狄贵妃的安排诱我玩到天黑，不得已而在城外过夜，我又怎会连母后最后一面都未见到!”虞汐想起那个为了嫁入信阳侯府和狄贵妃达成交易，欺骗甚至在母后身亡这件事上推波助澜的虞澜她是又痛又恨。
　　虞汐又想起她在一年内失去母后和皇兄两位至亲，更是恨意难平，“舅舅，你知道吗？我隐忍了七年，整整七年啊!为了不让父皇猜疑，我只敢暗中积蓄力量……我一直在忍，一直在忍啊!
　　您不知道，有时候我真的怕，怕父皇知道我在私底下的所作所为，他就不要我这个女儿了……”
　　“你这又是何必，你父皇终究是疼你的……你是你母后在世的唯一的孩子!”
　　“皇兄当年亦是深受父皇的宠爱和信任，但最后还不是被狄氏的一个区区小把戏送上黄泉。父皇的确疼我，但天家总是无情的，一旦父皇知道了我的这些小动作，只怕……”虞汐睁开双眸。虽然她不愿假设的事成真，但若不加掩饰总归引得他人猜疑。

　　叶乔叹了口气，摇摇头，他也在政治漩涡中一呆就是二十几年，也见过父子反目，兄弟成仇。二十年前，三十岁的景泰帝发动雒陵之乱，先废帝——桀逆王发配柳州，然途中自杀身亡，桀逆王的妻妾子女虽表面送往安国寺，但却是死的死，疯的疯。天家无情啊！

　　桀逆王为魏桓帝章贵妃所出，乃魏桓帝长子，章贵妃深受魏桓帝宠爱，为了她，魏桓帝空置后宫十六年，而桀逆王因子以母贵在三岁时就被立为太子，后章贵妃在魏桓帝出雒陵巡视南州十六郡时，被狄太后强行灌入毒药而亡，此毒名“醉梦”，是迦南秘药，喝下后只以为是身体虚弱突然猝死，毫无异常。
　　若不是元孝皇后也是被狄氏用此等方法致死，怕是叶乔和虞汐二人还不知道世上竟有这种奇异厉害的毒。
　　虞汐也不喝素来喜爱的六安茶了，只望着叶乔说道：“这次我从漓州回来，一是因为父皇下诏；二是在雒陵更易接触中央大权。”
　　叶乔其实却笑了：“你才刚回来就迫不及待的找我商谈这样的夺储大事，又亮出自己的心意，我可以知道你忍了七年终究是忍不下去了！”
　　虞汐望着叶乔妄图想要调节她心情而露出的笑颜却是叹了口气：“舅舅，我已经二十岁了，父皇早在前两年就有为我赐婚的意思，但我一再恳求，且他对我尚有愧意，遂也未逼得太紧。如今他将我调回雒陵，怕是赐婚念头已下，我就是再恳求，也拖不了多久了。”
　　叶乔也是明白此中关节的，魏国自太宗后一直有明规：女帝登基前不得嫁人，登基后的夫婿要由诸大臣一同挑选，不得出现有狼子野心的皇夫。
　　若是虞汐一旦被景泰帝赐婚，那她便与皇位无缘了。
　　叶乔对这件事也是无计可施，不过……“朝中的人得靠你自己拉拢，我帮你的，终究不是你自己的，朝上那些都是群老狐狸，态度一直暧昧不清，你不撒饵只怕他们不会上前，你时间不多了，要加快速度。以后有什么不懂得就来找我，舅舅虽不是聪明绝顶，但好歹比你多吃了几年饭，多了些经验。”
　　虞汐心中越发感激起来，起身拜到：“侄儿都明白，舅舅对侄儿的大恩，侄儿永生难忘。”
　　虞汐这边感激涕零，但叶乔摸了摸胡须，确实不满了，连忙扶起虞汐道：“都是一家人，还说什么谢不谢的，你是我叶乔的亲侄女，我不帮你，难道帮狄氏吗？”
　　随后叶乔拍了拍虞汐的肩道：“好了，你看，太阳都落了，咱们还是先吃饭，那些事儿，以后再说。”叶乔望着窗外。虞汐一看，果然！他们二人竟聊了好几个时辰了。虞汐也觉得此时腹中空空了，遂点点头。
　　此时雒陵华灯初上，残阳行至泪竹半腰，尚未完全落去，不知不觉已是酉时。虞汐和叶乔俱收敛了脸上的情绪，仿佛一下午都在赏画赏诗，话家常。
　　出了房门，只见冷如冰身子挺直的立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而叶乔显然忘了如冰在房外，蓦然看到一个身影，惊得往后退了几步。
　　虞汐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如灿烂阳光，“如冰，真是辛苦你了，站了半天，定是累了！回去一定让谭宛下厨好好犒劳你！”
　　如冰露出少有的笑颜：“那如冰就在这儿谢谢公主了！”说着还英姿飒爽的抱拳行礼。
　　而叶乔也是笑道：“人老喽，看不清啦，记性也不行了，刚刚吓坏老夫了。”
　　虞汐衣袖掩住笑意，说道：“哪是舅舅的错，是灯光太暗，舅舅何错？”
　　这话显然对了叶乔的心思，亦为他找了个台阶下，叶乔不禁点了好几下头：“这话是极，是极！哈哈哈哈……”
　　虞汐和如冰相视一笑，为这个爱面子的大魏丞相粉饰太平。
　　三人走在羊肠小道，只觉岁月静好。九曲回廊般的布局端是清贵又小巧，丞相府一向最为威严大气，几百年的世家是显山不露水，府内并无奢华之物，但却有许多表面典雅却有百年之久的古玩珍宝，蕴藏相府主人尊贵地位。这也是相府不敢令外人小瞧的原因之一。
　　还未到内堂，就听到喧闹声，丫鬟掀开门帘看见了忙碌的指挥着侍女将菜端上桌的太夫人和郑氏。永嘉、南平二人则将端上的菜肴摆好。
　　相府一向不惯奢华，以节俭为主。但今日虞汐来了却是破例摆了十二菜两汤。因叶府长子叶恒，次子叶祁一向忙于公职，遂很少与叶府众人共食哺食。
　　倒是这位十四岁的叶家幼子叶秦，年岁尚小，在叶家无法无天惯了，一向顽皮的紧，今日听到名凰表姐来了，倒是乖乖的在内堂用饭了。
　　虞汐刚一进来，叶秦就窜了过来，“表姐表姐，你去漓州一去就是两年，有没有给叶秦带礼物啊，你在漓州给我送的小马我可喜欢了，你……哎呦哎呦，疼疼……爹，你轻点儿，孩儿的耳朵要被您老人家揪掉了？”
　　叶秦刚刚被叶乔揪着耳朵绕了一圈，耳朵揪的一片通红。现在正揉着他的耳朵对叶乔痛说他的暴行。看的虞汐和如冰忍俊不禁。这混小子！
　　“哼，我看你这个臭小子是忘了！你表姐派人将那匹上等大宛马给你是鞭策你好好学习骑射武功，结果你倒好，天天醉心骑马打猎了，文章做的是……哎呀，我都不好意思说！”叶乔摇着头，唉声叹气的，一转身对着叶秦又是吹胡子瞪眼睛。只看得太夫人和郑氏好笑。
　　郑氏一边布置菜肴一边对太夫人说：“是该让他爹好好教训这孩子了，省的他一天到晚往外跑，没得让人省心。”
　　谁知叶秦也不怕他爹，只跳到太夫人身后嬉笑道：“我才不读什么文章呢，我要当大将军！大将军多威风啊。再说了，那些文章做的实在是狗屁不通，那什么仁义啊，道德啊，有谁能做到啊，那些贤人被人称为圣人，可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要求咱们做到啊，这也太不公平了。爹，咱可不能学他们，要是学傻了，您到哪去找这样玉雪可爱的儿子啊。”叶秦说着还扮个可爱像，吐着舌头，直看得一干女人大笑起来。就连一向不爱玩笑的如冰也是笑个不停。
　　叶乔刚想再教训叶秦，手才抬起来，就见太夫人怒骂道：“好啦好啊，今天名凰在这儿吃饭呢，你要立你的老子威，乘早给我消了，别没得安生！”
　　叶乔本也就是做个样子，没想真把叶秦怎样，此时听得老母亲的话，也就顺势泄了火气，只是狠狠瞪了叶秦一眼。
　　叶秦无视这个眼神，又到虞汐跟前，拽着她的袖子，摇道：“表姐~~~名凰表姐~~~叶秦的礼物呢？你不会忘了吧……”
　　虞汐将头偏向他，弯了弯嘴唇，故作沉吟，见叶青急坏了的模样，才挑着眉道：“礼物我明天派人送给你，怎么样？”复又转向太夫人他们，“当然，还有祖母、舅舅、舅母和表哥表嫂的，名凰明天派人送来。“
　　太夫人等人连称好，一脸欣慰，倒是南平郡主笑道：“妹妹倒让做嫂嫂的不好意思了，我还未给妹妹见面礼呢，到先让妹妹破费了。”
　　虞汐只笑道：“所以啊，嫂嫂日后补见面礼可得让妹妹满意，要不然我可是不依。”
　　南平道：“这是自然，保管妹妹说好！”
　　太夫人拉着虞汐的说道，“好了，再说下去啊菜都凉了，本就是冬天，菜凉了就不好了。来来咱边吃边说。”
　　这一晚的叶相府端的是一派和睦，欢声笑语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