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金光]药石罔效 默杏》云舟隐鹤

32、第十一章 风雨无情人有情（3）

　　杏花心头一惊，一时间不知所措。他一心只想与策天凤和好，来得匆忙，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什么药都没带。虽说这只是游戏里的Dbuff，照理说是危及不到号主真实身体的，但是有这层Dbuff在人总是很难受的。以前他们为了学习研究，也不是没有故意制造一些Dbuff到自己身上，那感觉虽不比现实中的病，但也很不好受。更何况这家伙现在身上叠了那么一堆Dbuff！
　　这家伙到底想干嘛！？他是想死吗！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杏花抱着策天凤灼人的身体，又急又气又恨，眼泪都快下来了。
　　无论如何先给他换件衣服，换个干燥点暖和点的环境，把“潮湿”“寒冷”Dbuff先去了，其他的再一步步解。杏花咬了咬牙，强压下无处宣泄的愤怒和心疼，麻利地打来一盆热水，费力地一手将策天凤半抱起来，褪了他身上湿潮得粘在身上的衣服，用热毛巾擦干他的身体，再为他穿上新的中衣。
　　策天凤依旧昏睡着，时不时地呢喃几声。
　　这游戏在这地方做那么真做什么！杏花愤恨地想，在心中把游戏策划、研发骂了一个遍，早把之前拿这系统和师兄弟们一起研究时的津津乐道抛到了九霄云外。
　　杏花又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床榻被褥。这床是不能睡了。好在，策天凤还有一个侧卧。
　　杏花深吸一口气，咬着唇将策天凤横抱起了。策天凤看着挺纤细的一人，抱着却很沉。杏花抱了半路还是无法，只得半拖半抱地才将人移到了侧室的床榻上。
　　杏花坐在床边，看着昏迷中十分痛苦的策天凤，犯了难。杏花一手探了探策天凤的唇，灼热干燥；一手按着策天凤的脉门，双手冰凉，脉象紊乱，体内气息乱窜，似有走火入魔的迹象。再撬开人物状态栏，Dbuff居然还有一大半！杏花忍不住又想骂人了！策天凤啊策天凤，你究竟是想闹哪样！争取一个全游Dbuff最多记录吗？！你可真该死啊！
　　哎，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没药医。这混球还等着他去医呢。
　　杏花在屋内又找了一圈，确实没有什么可用的药材，手上能用的唯有他随身携带一组银针了。可他未算出师，好些技能熟练度还不够。但，策天凤的居所偏僻，一时半会也叫不来人。
　　策天凤似乎被病痛缠入了梦魇，双眉剧皱，双眼紧闭，难受得轻声呓语。杏花从未见过有人“病”得这般严重，不过他也没见过有人身上叠那么多Dbuff的。杏花在床边看着又是心疼，又是犯难，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样不行。不能等了。至少得先稳住脉象。
　　策天凤体内气息太乱，随时有静脉逆流逆气攻心的可能。杏花咬了咬唇，心一横，翻出身上的针囊，铺开针组，又看了看昏迷中的策天凤，咬了咬牙，解开策天凤的上衣，银针上手，指尖却有一些颤抖。杏花不是第一次给人施针了，但是每次都是先由他的师尊幽冥君先行指点。虽然他的针法在同门中已是上乘，但是却一直无法让他的师尊认同。既然师尊如此认为，杏花也如此认为。这次是他第一次无师命独立施针，对象竟然是他生平最重要的好友。
　　杏花很紧张，但是，由不得他紧张。杏花松了松手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已下定了决心，银针反手而出。
　　杏花师承幽冥君，针法精妙，此时施针十分谨慎，针针到位，步步小心，一套下来竟过了快半小时。
　　杏花收了针，才觉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好在没出什么错。再撬状态，Dbuff已经全消了。
　　还得亏是他。杏花轻轻舒了一口气。
　　“……杏花……”
　　策天凤虚弱地呻吟了一声。
　　杏花见策天凤醒了，又是欣喜又是气急：“好友！你醒了？真是太好了！你在想什么呀！又是喝酒，又是淋雨的……Dbuff多得都快溢出来了！你知不知，你差点就去复活点报到了！”
　　策天凤虚弱地笑了笑，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对不起……咳咳……”杏花连忙抱住他，帮他顺气，可一上手又觉得哪里有些怪异，再一摸策天凤的额头，不由吃了一惊——为什么还是这般烫的？！再一摸脉门——又乱又弱！
　　怎么会这样！？
　　Dbuff分明已经全消了呀！
　　杏花脸一下就白了，手都止不住颤抖。“……别说话了，你现在很虚弱……”杏花下意识地抱紧策天凤，策天凤的手还是很冷，他的体温根本温暖不了他。寒冷和病痛似乎传染到了杏花身上，他只觉得自己绝望得想发抖。
　　……是现实中的状况影响到了游戏。
　　策天凤在现实中病了！
　　“策天凤，你现在在哪？你病了……我，”他本不该擅自去探究策天凤的所在和隐私，这不是君子之举，亦非友人该为。但。“我去接你。你必须马上去医院！”
　　策天凤微微摇了摇头，头疼得闭了眼，杏花温暖的气息正包裹着他，他觉得自己已经好多了。“不用……不要紧……”原本想安慰人的话，却因为太过虚弱的声音，变得令人更加焦心。
　　“见鬼的没事！你看看你都被你自己搞成什么样了！”杏花又气又悲，忍不住骂道，但他也不能看着策天凤这样下去，他不确定策天凤还能支持多久，会不会随时断线，他只能耐着性子温言相劝：“你在哪？……你放心，我不会打探你的私事，我只是想带你去医院。……或者，你附近有没有可以送你去医院的朋友？我帮你联系他！策天凤！你真的得去医院！”
　　可，策天凤只是无力地靠在杏花的怀里，身体微微蜷缩，不住地颤抖，颤抖着嗫嚅着，“……杏花……我好冷……能不能抱抱我……我好冷，好寂寞……”
　　杏花的心都要碎了。他从未见过策天凤这样，甚至想都不敢想，这样脆弱无助的策天凤，他该是有多痛苦啊！他一定已经被病痛折磨得意识不清了……再这样下去，再健康的人也扛不住，更何况策天凤本身身体就不是很康健的样子。可策天凤这个样子，肯定是问不出来什么的。
　　杏花是真后悔。策天凤说的没错。他对这个人一点也不了解，他根本就是匮乏无知的。以至于，现在他眼睁睁看着策天凤有危险，身陷痛苦之中，他却连怎么帮他都不知道。如果策天凤有什么万一，一定是被他的无知所拖累。
　　该怎么办……
　　……要怎么做，才能救你。
　　杏花无措地紧拥着策天凤，希望自己的体温能稍稍温暖一些怀中人，希望可以帮他分担一些病痛。许是怀中人感应到了杏花的心愿，许是苍天听到了杏花的祈求。策天凤微微抓住了他的手，纤细、冰冷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对不起……让你生气了。”怀中人轻轻地喟叹说。
　　杏花愣了。他一开始没明白，随即只觉得鼻子一酸。他才是啊……他明明是来给策天凤道歉的，结果却由策天凤先开了口。杏花噙着泪，抿着唇笑了笑：“不，是我不好，乱发脾气。不要说这个了，我带你去找师尊。”
　　对！去找他的师父幽冥君！虽然他的师父从未对他说过，但杏花不止一次见过师父用游戏技能以外的手段治疗别人。那些人看起来也不像是游戏里的创伤或者Dbuff，不然也不会预约那么久、不辞辛苦而来，如果是游戏里的，早就等不及了。现在想来，那些人一定不是为了求师父帮忙做“任务”，而是实实在在来求医的！可是，这是违法的呀……不，师父和师娘本来就是医生，他们本来就有行医资格的。可是为什么他们要在线上接诊呢？如果让协会的人知道，岂不是……不管了。管不了这么多了！现在唯一能救策天凤的就只有师父了！
　　“……坚持一下，我现在就联系师父，他一定有办法救你！”
　　策天凤摇了摇头，刚想开口，气息一乱忍不住又咳了起来。杏花赶忙环着他帮他顺气。策天凤抓着杏花的手，一边咳嗽，一边摇头。“咳咳……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杏花一阵好气，看着策天凤虚软无力痛苦不堪的样子又骂不出口。 “别说了，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师尊。”
　　策天凤依旧摇头拒绝，无奈头疼得厉害，终是闭上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杏花温柔地将策天凤靠在床头，拉起被子为他盖好，又不放心地往他身后掖了掖，然后毅然摘下头罩。（短时间不正式退出只摘下设备的话，游戏角色是不会离线的，而是以“发呆”状态待机而已，可以接收大部分信息，但无法对外做出反应。但该状态是可以被攻击的，也会受伤甚至死亡。长时间无法顾及游戏时，大多数玩家还是会选择登出离线。）

　　杏花君摘下头罩，寝室里已经熄灯了。杏花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耽搁了这么久。
　　杏花君是四人寝，四人都是从本科一起升上来的，虽然专业略有不同，但相处极为和睦，且四名住户都是A校各个圈子中的知名人物（虽然杏花君觉得自己排除在外）。说来也挺好笑，其中两位还是出了名的玩咖，但其他三位作息比他还健康，这才刚11点，其余三人已经躺下了。
　　杏花君尽量让自己小声些，摸索不知掉在哪的手机。
　　可能是刚睡下，也可能是杏花君摸黑满地找手机的动静太明显了，隔壁上铺亮了灯。
　　“杏花君，你找什么呢？”欲星移一边问，一边将床上的台灯扭下来给杏花照明。
　　杏花君捏着刚找到的手机，歉意道：“没、没事。”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都哽咽了。
　　欲星移顿时察觉不对，翻下床来。“怎么了？”
　　对面床的千雪孤鸣也坐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游戏上有人欺负你了？”他记得他们上床时杏花君还在上游戏，就给他留了盏小夜灯。
　　“……没。”杏花君轻声答，歉意说：“打扰你们休息了。我出去打个电话。”
　　杏花君平素是个很自律谦逊的人，根本不可能大半夜给人打电话。
　　“你等等。”千雪孤鸣也跳下床来，刚想开口询问，就见杏花君脸上有泪痕，顿时有点傻了。杏花君为人坚强又努力，本科四年多他们就没见过杏花君掉过一滴泪，今天这是脸都哭花了！“杏花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欲星移打开了顶灯，寝室里瞬间大亮。
　　杏花君慌忙用袖子擦了擦脸，闷闷说：“没事，我去去就来。你们快睡吧。”说着就往外跑。
　　“你给爷回来！”千雪孤鸣一把薅住往外跑的杏花君，“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还当不当爷是兄弟？”
　　欲星移也温言相劝：“杏花君，你先别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说看，也许我们有办法呢。”
　　“对啊，有什么事你说啊。近的不找，找什么外援呐。”
　　杏花君很感动。本来策天凤这事杏花君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可一想到策天凤这状态，他就又心焦又心疼，便将事情说了出来：“策天凤病了，现在发烧半昏迷，但他不肯去医院，也不肯告诉我他在哪。”他说着又觉得鼻子酸，“我、我之前见过师父给人在游戏上看诊，想着说不定有用，就想打电话请师父帮忙。”
　　欲星移和千雪孤鸣都略感惊讶。千雪孤鸣虽是学医的，之前也玩过万花，但从没听说过还能在游戏上看诊的。欲星移惊讶的是默苍离竟然会有这么荒唐的状况。
　　千雪孤鸣挠挠头，这情况确实紧急又麻烦，但他还是觉得把希望寄托在游戏上略不靠谱。“杏花君，你先别急。”说是这么说，他自己却愁得在寝室里踱来踱去，然后拿起了自己的手机，一边拨一边说：“哎，我让管家查一下这叫‘策天凤’的在哪，然后直接送他去医院就行了，管他愿不愿意呢！”说着，看到还是毫无动静的另一边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抄起一个空水杯，朝着那床头砸去，“起来了温仔！睡毛睡啊！”
　　“哎呀。”那张床头轻轻传来一声痛呼，这才有个人慢慢悠悠地从被窝里爬出来，一边揉着头，一边慢条斯理地扯下眼罩，道：“千雪，你还是让杏花君打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