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金光]药石罔效 默杏》云舟隐鹤

31、第十一章 风雨无情人有情（2）

　　生死一秤眯着眼瞅着杏花，懒懒道：“反正你心思都不知道飘哪里去了，肯定没法好好研讨，倒不如让我去睡一会比较实际。等你想通了，再来找我好了。”其实说是不知道哪，生死一秤多少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这愣头青面上傲娇嘴硬，心里头有几个人几件事，一只手也数得清。不过，要让他想通了再来找自己，好像也许大概确实为难人了一点。
　　哎，真麻烦。
　　“你和他吵架了？”
　　“没。”杏花汗颜，支支吾吾说不上话。其实还真谈不上吵架，就他兀自问了，擅自受伤了，径自逃走了罢了。
　　生死一秤心中苦笑，他真不是心理医生来的。但……好吧，好吧。“要不，我帮你看看吧。”说着就拿丝线去吊杏花的手腕。
　　“免免免！我没病，你发什么神经？！”杏花向后跳开一步，一脸嫌弃。开玩笑，他自己就是个大夫，虽说是师叔，但玩悬丝诊脉这花里胡哨的玩意，也太消遣他了。
　　生死一秤一脸惬意，瞅着杏花，凉飘飘道：“你没病，魂不守舍；你没病，苦得都溢到脸上了？你，分明就有病。”
　　杏花气得撇了撇嘴，却又反驳不来。“那你倒说说我得了什么病？”
　　生死一秤意味深长地一笑：“这病就叫‘策天凤’。”
　　杏花皱了皱眉。听说过病名是部位的，也听说过病名是症状的，还有病名是病因的，甚至病名是地名的。怎么还有病名是人名的，还是不相干的别人的名的？这生死一秤真是瞎掰。
　　“因为策天凤，坐立不安；因为策天凤，魂不守舍；因为策天凤，愁眉苦脸；因为策天凤，听而不闻视而不见。杏花你的生活都被策天凤占满了呀，除了策天凤，你听不见看不见，甚至都不会去想。又聋又瞎又哑……”生死一秤掰着手指一一列举，“这样还不是病吗？这病合该叫‘策天凤’才对。”
　　“我……”杏花张了张嘴，竟还是没办法反驳。
　　生死一秤拉着杏花在一旁坐下，他都有些站累了，然后才徐徐问：“杏花君，我们是朋友吧？”
　　“当然是。”生死一秤是他很欣赏的医者之一，也是他少数交心的朋友。
　　生死一秤撑着头，淡淡地说：“我也是，所以我并不会干涉你交友。你要跟谁来往，那是你的决定，作为朋友，我只有尊重的余地。我们认识也很久了，自你正式拜入师门后，我们就认识了。但是，我从没有见你对什么人执着过。你对所有人都很好，你嘴上不说，但你总是尽可能为别人着想。其实我知道，你不跟人深交，不对人执着，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生死一秤顿了顿，抬起头看了看天，“不止我知，很多人都知，你师父、师娘，前些日子你带来的朋友，还有很多人，我们都知道。杏花君，你的人缘可比你想的要好得多。”
　　“所以，你也是劝我，不要再与他来往吗？”杏花闷闷地说。
　　杏花低着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他不知道内心这种惆怅的心情是什么。纵使对他视若亲妹的中谷大娘和茹琳，他也未曾有过这样的心情。不舍，猜忌。因为担心被其厌恶，而坐立难安；因为他可能的欺骗，而痛心疾首。
　　生死一秤轻轻叹了口气。“我确实听到了很多传闻，很多很不好的传闻。但是，我不认为那都是真的。”
　　杏花惊讶地抬起头。
　　生死一秤看着他，淡笑着说：“我又不是没见过他，也不是不会自己判断，那么离谱的谣言要全信才是见到鬼。”生死一秤拍了拍杏花的肩。“所以，不用这么烦恼也没关系。呃，不过，可以的话，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嗯，保持一点距离就可以了。”
　　杏花很感动，但。“所以，你们听到的流言到底是什么内容？”
　　生死一秤沉默了一会，侧开脸，无视杏花的提问，继续说：“策天凤是杏花君你决定的朋友。我说了，作为朋友，我只有尊重的余地。你满足了就好。”虽说，对方未必满足。“而且，我并不认为，杏花君你做了策天凤的朋友，就会变成别人。杏花君依旧是杏花君的话，你的朋友也会一直是你的朋友。”
　　杏花释然地笑了笑。“老鸩，所以，你们听到的到底是什么内容？”
　　生死一秤一脸平静，打死不肯回头。
　　“生死一秤，看着我，直面我的问题。”
　　生死一秤沉默，不回头，继续躲。“好友，有些事，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啊。”

　　杏花很无奈。千算万算，没算到师叔耍无赖，最终他也没能从生死一秤口中得知流言的具体内容。不过，跟生死一秤一谈，确让他心里开释了不少。
　　昨夜，糊里糊涂地就跟策天凤吵了起来，之后杏花就一直担心忧愁，没好好想过如何面对。冷静下来想想，昨夜的对话简直鸡同鸭讲。也许策天凤也是压力过大。他总是见策天凤游刃有余，所以错以为天下就没有可以难住他策天凤的事，他也不会被任何事所影响。但他毕竟是个人，不是神，也不是机器。面对那样的（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流言，他的压力一定很大，他一定很无助，一定很气恼，会说出怎样的气话都是可能的。而他，作为朋友，非但没有站在他的身边，反而去质问他，压逼他，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杏花越想越心痛，脚下步伐也越加快了。
　　可，当真正站在竹林青石道上，杏花又有些踟蹰了，他看了看手中的茶罐——好不容易问师弟讨来的龙井，心里却吃不准。策天凤性子很淡，虽然竹舍中陈设和他平时所用都很有品味，但真正说有什么会让策天凤索求的，杏花却怎么也想不到，搞得他现在想找个礼物赔礼道歉都没法。讨了龙井来，也是见策天凤常饮，而且上次他带着这茶来的时候，策天凤十分高兴。杏花想：策天凤大概是喜欢龙井的。
　　杏花定了定心，继续向着竹舍走。今日的雨比昨日更大了一些，哔哔啪啪地敲打在伞上，擂得杏花心里阵阵发虚。
　　天色已晚，这竹林依旧幽暗寂静，唯有风雨竹啸之声。杏花踩着湿滑的青石地慢慢地走着。策天凤这是难得地出门了吗？
　　飘窗上的卷帘迎风摇曳，不少雨水飘落其间。杏花想了想，策天凤应该是在家的，只是不知为何没有掌灯而已。
　　这人又大雨天开窗了。杏花轻轻地叹了口气，分不清是无奈还是放松。不管别的，先进去帮策天凤把窗关了吧。
　　想着，杏花步上了台阶，收了伞搁在门边，叩了叩门。
　　门内毫无应答，门外也只有哗哗的雨声。策天凤真的出去了？杏花不确定。他总是仗着策天凤对他的放纵，说来就来。上一次策天凤只是在作画没注意到他，这一次却真的让他撞上了“空城”？杏花叹了口气，不确信自己的内心究竟是为此遗憾，还是松了口气。
　　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该道歉还是要道歉，不能总仗着对方的纵容一直任性。杏花最终还是决定在门口等策天凤。
　　夏入初秋的雨，不同于盛夏的雨有股暖意。天还没凉，雨却已经冷了。杏花靠着门边的竹墙，望着檐下垂悬的雨帘。落雨的潮气弥漫在竹林间。杏花搓了搓双臂，有些冷了。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杏花估摸着算了算时间，已过了晚饭时间。策天凤还没有回来。竹林里唯有雨声，竹声，却没有人声。也不知道策天凤今夜回不回来。杏花为自己的唐突有些懊悔。
　　罢了，先进去再说。帮策天凤关了窗也好，已经有不少雨落进房里了吧。杏花这样想着推开了门。
　　门一开，杏花却被满屋子的酒气熏得头疼。杏花捂着口鼻，皱了皱眉。策天凤这是在竹舍里开了酒宴，还是打算放火烧房子？这么大酒气，重得让人闻着就头晕。
　　杏花不喜欢酒的气味。策天凤喜不喜欢他不知道，但是印象中策天凤也不怎么喝酒。杏花眯着眼，依稀能见一些屋内的摆设，一路踩着各种碎片，也多亏了是游戏，酒气碎片啥的只是数据，伤不到人。杏花半摸索半回忆着，找来了火折子，点上灯笼。
　　屋子一亮，杏花彻底呆住了。杏花没法想象这屋内发生了什么。茶壶杯盘酒坛酒皿碎了一地，瑶琴画卷横七竖八地搁着不少，还被雨给浇湿了，凌乱得简直不像是策天凤的居所。
　　杏花连忙关了窗，将瑶琴和没湿的卷轴收好，又把打湿的画卷一幅幅分开晾起。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收拾了大半的杏花看着满地的瓷瓦碎片有些愣神。这是故意砸的吧……这要说是策天凤做的，他实难相信；但，要说是打劫，看着也不像。偏偏这屋子的主人又不知去了哪里。
　　杏花想了想，虽然多有得罪，保险起见还是把其他房间也看一下。杏花看了一圈内堂、侧室、书房都没有什么异状，该关的窗他也关上了。只剩下主卧室，但毕竟是主卧室，主人又不在，他贸然进入实在不好。
　　杏花站在主卧门口犹豫了，刚想还是算了，却隐隐听到室内有些细微的呻吟声。
　　——有人？
　　是谁？策天凤，或者搞破坏的贼子？
　　杏花定了定心，一手摁在门把上，一手轻叩门板。“好友，是你吗？”室内毫无响应——既没有贼子落荒而逃的声响，也没有那人的回应。
　　难道说是风声？杏花皱了皱眉，又叩了叩门。“好友，我进来了哦。”室内依旧没有回音。
　　杏花心一横，推开门。
　　室内没有掌灯，屋外的风雨叩着紧闭的窗扉，幽黑黝黑的，但是隐隐可以看见床上胡乱地横着一个人。
　　“好友？”
　　床上之人微微动了动，轻轻呢喃了几声，像是回应。杏花心一沉，连忙提着灯，走到床边拍了拍床上之人——是策天凤没错。杏花看了看手，手上潮腻的手感，仿佛拍的是刚洗没晒的被褥。这人该不会没带伞就出去了，然后在雨里跑了一圈，回来就直接往床上一躺吧？虽说这是游戏，应该不至于影响到本人身体，但这样难免会给自己招来一个“风寒”的Dbuff。
　　“好友，你起来，先别睡。你身上都是湿的，这样睡着非生病不可。”杏花轻唤着摇了摇策天凤。
　　策天凤皱了皱眉，呢喃呻吟了两声，似乎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该不会真睡了吧？虽然这游戏是有床和睡眠系统的没错，但一般直接关联的也就是角色状态buff之类，没人真的会在游戏上睡觉。至少杏花是这么认为。但策天凤这样子，他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是号主本人睡着了。可真的会有人戴着那么一整套设备睡觉吗？不嫌硌得慌？
　　不管了。至少别让他的角色出什么问题。
　　杏花想着给策天凤换个暖和的地方睡，以免出风寒Dbuff，可伸手一摸，才发现策天凤浑身又湿又寒，连缠在身上的被褥都是湿潮的。
　　杏花眉头大皱。
　　这样不行。
　　“好友，快醒醒，你得换身衣服，你这样非得生出病了。”
　　可，策天凤依旧闭着眼，没什么像样的回应。
　　杏花试图将策天凤拉起来，可是对方不知实在累得慌还是怎么的，浑身无力得像摊泥。
　　杏花叹了口气，一手绕过他背后，一手扶着腋下试图将他抱起。忽然，他伸向腋下的手被灼热的体温炙了一下，手下意识一松。昏睡中的策天凤靠在杏花的胸口，灼热的呼吸带着酸臭的酒气喷洒在杏花胸口。
　　好烫！而且酒气好重。
　　难道已经出“风寒高烧”Dbuff了？还有“醉酒”buff？
　　杏花试探地一手抚上策天凤的脖颈。炙热的温度从指尖传到他心里，烧得他心惊。呼吸紊乱，心律过快。策天凤在发烧！而且烧得不轻！杏花强行撬开状态栏一看，好家伙，Dbuff都快叠满了！这家伙在搞什么东西呀！（玩家是可以隐藏自己的状态的。江湖险恶，选择隐藏状态的玩家很普遍。玩家一旦隐藏状态其他玩家，除非在组队模式下或是本人允许，是无法看到的，但是也有特殊情况。部分治疗玩家可以通过“探脉”这一技能强行撬开状态栏，查看非自己队伍玩家的状态，不过这需要该治疗玩家有相当的医疗知识。属于一个被官方认可的游戏“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