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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4) ...

  •   策天凤理都没理他,径自转身回到屋内,收拾起了茶具。
      来人的嘴角抽了抽,不过他早知道策天凤是这样的人了,他没赶你就说明还有继续的余地。青年勾了勾嘴角,跟了进来,径自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
      “钜子心情欠佳?”这句话几乎是句废话。自他认识策天凤以来,他就没见过策天凤心情好过,要说只能说今天看起来特别糟。“什么事能惹得墨家钜子如此不悦,连小王的脚步声都没发现。”
      策天凤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泼人茶水,更没理由泼他。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策天凤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这就很怪了,策天凤武功不差,每次来人他都一早就知道。虽然从不迎接。只要走到台阶下还没被这人打出去,就表示他准许你入内了。但今天他都已经走到门槛前了,策天凤却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呵,没准还真让他撞上天下红雨的奇事了?真是让人好奇。
      策天凤完全没有理会来人挑衅般的提问,只是自顾自地翻起了手边的书籍。来人也不急,斜靠着软榻。若不是一直感受到对方饶有兴趣的目光绕着自己转来转去,策天凤都觉得对方是不是合着他那身堪称床上三件套的外衣,就这样在他家软榻上睡了。
      半晌,可能还是觉得来人实在太碍眼,策天凤将手上的书往边上一丢。“你究竟来做什么,北竞王?”
      华服少年也是个万花弟子,不过出身精贵,别的不说,恶人谷第一大帮“喵疆”帮主的亲弟弟,这点就足够盖了。而现实中“北竞王”的号主,竞日孤鸣也算得上是名神童,曾经与策天凤号主在同个特招班,由此可见一斑。北竞王自觉天纵英才,这辈子难逢几个敌手,能被他认可的对手,这个一直有面瘫嫌疑现在难得一脸不耐的策天凤算一个。
      说来真是难得,他认识策天凤号主也有好多年了,他曾经无数次怀疑过这家伙根本不是人,而是个集世界科技大成完美的机器人或是什么类似的东西。今天是破天荒了,这老面瘫不但有了明显的表情,行为举止还明显带了情绪。
      呵,今天约他下一局的话,搞不好能反杀一通也说不定。
      北竞王托着腮,笑道:“小王是来找你下棋的。”
      “没兴趣,你可以走了。”
      北竞王笑容僵了僵。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但怎么办呢?总不能一气之下甩手走人吧,这不就遂这黑心抹茶怪的愿了嘛。他才不呢。再说了,论恶心人,他可不要太擅长。
      其实,北竞王能坐在这里已经实属难得了。世人都知“九算”,却无人知道“九算”究竟是什么。普通玩家只以为“九算”的秘密在于“九算”是哪九人。可内行的都知道“九算”是谁根本不重要,“九算”不过是墨家在这个世界的一个代理,“九算”也不是什么阴谋家,或者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阴谋家,他们不过是受雇于既得利益者的“打手”,或者正如他们所宣称的“世界平衡者”。哼,真是傲慢。而只有极少数,内行中的内行才知道,“九算”背后仍有人,而执掌着“九算”背后的墨家的人,正是北竞王眼前这看似羸弱的俊美青年,墨家执首钜子大人。
      北竞王甚至觉得,策天凤是钜子的话,“九算”可能还有别的意义,比方看似是墨家的枪,实际上是钜子的处刑场之类的。但,这些只是他的猜测。
      不过,现在还有更好玩的事。
      钜子舍中有客无友——这是少数知道墨家钜子存在之人的共识。大多数“生意”,不过书信往来尔尔。能入此林已是不多,能入舍内一见真容的更少。北竞王虽然为策天凤现实同窗,却亦非友人,而是“客人”。这本来是北竞王骄傲的资本之一。但,今日却有些颠覆了北竞王的认知。先他之人究竟是谁?不仅入室,还有奉茶,甚至还乱了这位“神仙”的心神?真叫人好奇!
      “小王难得来一次,先生怎么还不奉茶?”
      策天凤理都没理他。
      北竞王早料到他这样,也不在意,走到桌边,打开茶壶,细细嗅了嗅,笑眯眯道:“小王也不挑,就这壶碧螺春吧。虽然凉了,闻着却挺香的,先生手艺不错呀。不知是谁那么有幸,竟让先生亲手沏茶?”
      策天凤站起身,走了过来,拿过茶壶,走到角落小桶边,将壶中茶水尽数倒入桶中,又走回来,漫不经心地将茶壶丢回北竞王的面前。
      好家伙,宁可倒了也不给他啊。北竞王沉默了,嘴角抽了抽,知趣地坐回软榻。好吧,八卦来日方长,正事优先。
      “女暴君跟我说,她被你拒了。明明说破了阵,就可入屋一见的。钜子你不守信誉啊~”
      策天凤没答话。北竞王说的人他稍微有点印象,大约是前些天夜里来拜访他的那名五毒女子。难得对方破了他的阵,按照规矩确实可以让她入屋。但只是隔着帘子在屋内外交谈了几句,他便有些受不了,于是便将人直接赶了回去,想来原是北竞王指点她破的阵。可惜,北竞王教了她破阵之法,却没有教她如何好好说话。不过他也清楚,北竞王现下能用之人也就尔尔,实属可怜。
      但。“有求于人,却假人之口,不似王者能为。”
      北竞王笑了笑,不以为然道:“上位之人自有上位的做法。”
      策天凤嗤笑了一声。“尚非上位却已用上位之人自居?既是上位又何需‘九算’?”言辞间锋芒毕露,逐客之意无需言表。
      北竞王没有半点不悦,仿佛不知策天凤话中芒刺,笑得十分虔诚。“哎~小王也不想啊~奈何兄长对先生青眼有加,小王寄人篱下,不好让兄长失望,还望钜子能给小王一个面子。若得先生相助,‘喵疆’何愁江湖一统~”
      “哦?”策天凤轻飘飘地瞟了一眼语气诚恳却瘫在软榻上慵懒得快睡过去的北竞王,“以皇世经天集团的实力,还需要墨家帮忙吗?”
      “喵疆”是恶人谷的第一大帮派,其上层很多干将实际上都是亲戚,现实中也是一家,比方“喵疆”帮主苗王正是皇世经天集团的老总颢穹孤鸣,而眼前这位只差没把“贵气”写在脸上的家伙则是与颢穹孤鸣同辈的孤鸣家最小的少爷竞日孤鸣。
      北竞王笑眯眯地说:“哈,钜子此言差矣。想要请先生出山相助的并不是小王,而是家兄。家兄坐镇恶人谷,虽有心前来亲自拜会,却实难行之。”一双美目慵懒地向上一挑,颇有些狸猫般的狡黠。
      北竞王说的自然不单指游戏。有些玩家自诩聪明,认为游戏不过是游戏,现实才是真的现实。多么肤浅。其实,游戏从来都不只是游戏,而现实说到头也不过是一个游戏。这游戏几乎垄断了整个线上游戏市场,多的是人将其视为人生,一个游戏道具价值千万胜过真金白银的多了去了,更不要说影响力牵扯到各行各业,其价值自非同一般。而涉足其内的也不止他们皇世经天一家。
      “但是让颢穹孤鸣请我的却是你,北竞王。”策天凤低着头兀自翻阅手中书册,看也没看北竞王,“而你,竞日孤鸣,实际上是想堵上墨家一条路,且断了颢穹孤鸣这条生路而已。”
      笼中的烛火随着暧昧不明的风轻轻摇摆。
      虽令人不快,但北竞王必须承认策天凤确实说中了他的目的。
      北竞王坐直了身,支着双手抵在下巴下,眯眼审视烛光旁的青年。
      时隔多年,转换战场,此人还是一样难对付。如果这人转向颢穹孤鸣非但会让那位旧王实力大增,还有可能直接暴露他十几年的布局,看来把脑筋动到这人身上真是他的一大败笔,这下反倒骑虎难下了。
      北竞王危险地眯了眯眼睛,笑容依旧不变,气势却变得多了几分凌厉。“或者,钜子大人可以考虑与我联手?”
      策天凤却仍未抬头,收好手中的书卷,随手又打开了另一卷,声音中毫无情绪:“你可以回去了。你无意与我为伍,我也无意插手。”
      北竞王深深地看了策天凤一眼。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这个人或者“九算”涉足恶人谷,甚至“喵疆”和皇世经天集团。策天凤如此说,自然是再好不过,但他实在很难相信,墨家会放着皇世经天这么大的一块蛋糕不碰。
      北竞王捋了捋颈边的毛皮。“罢了。虽然可惜,既然先生无意,小王也不好勉强。”
      但这样灰溜溜走了,他不就跟女暴君一个档次了嘛。这口气他可咽不下。
      不如再给这黑心抹茶怪添点堵吧。
      “说起来,听说各派掌门下个月要组织人手围剿枫华—洛道的红衣教了。不知钜子大人对此事怎么看?”策天凤不为所动亦不闻不问,气氛却微妙地有所改变。北竞王自然是不会察觉不到,心知其中有门,便乘胜追击:“据小王所知‘九算’当中不止一人与红衣教有来往,钜子不可能不知道吧?”
      策天凤平静地翻了一页书,淡然地反驳道:“恶人谷什么时候也关心起中立的事情了?我还以为‘自在逍遥’从来只针对浩气盟呢。”
      北竞王并不否认,摊手一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哪里有利益哪里就有纷争,这不也是你们墨家的方针吗?”
      这人为己所用会很麻烦,但若为他人、甚至是敌对之人所用会更麻烦。既然都是麻烦的存在,倒不如引他与同样麻烦的“九算”狗咬狗,互相消磨。
      北竞王心里盘算着,一边说:“而且红衣教与其说中立组织,不如说是对哪边都是臭名昭著吧?这样具有实力的敌人,就算现在没有正面为敌,也还是早日除掉比较好,反正对钜子来说也没坏处不是?况且东窗事发在即,长痛不如短痛。”
      “你说的没错,换做我,也会这般选择。”策天凤认同道。
      北竞王倒是有些诧异了。
      “不过‘九算’只是一个名头,并不算真正存在的组织,成员想要做什么,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既有选择,自有代价;既做选择,自承结果。落子无悔,北竞王不也这么觉得吗?”
      北竞王觉得这话莫名的有些刺耳了,但他并没有表露不快,微微一笑,站起身,抖了抖毛绒绒的衣袍。“如此,我也就放心了。那小王先行告辞了。”
      策天凤没有回答,垂眸坐在烛光下,仿佛那日松下对局时,平静中带着凌厉,缥缈却又稳重。
      北竞王回头看了一眼策天凤。
      真是可惜。跟这人对局,确实是一趣。
      真是,可惜。
      北竞王看着这样的策天凤,鬼使神差地有些感慨。
      “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策天凤既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
      “你究竟对什么感兴趣呢?”
      “我认识你很多年了,也跟你对过很多次局。我承认,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棋手。”
      有人说,棋是观察一个人最好的镜子。不管是赛场上、现实中还是游戏里,他与这人交手过无数次,应该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个人了。
      “我不觉得‘九算’谋求的东西是你想要的,‘九算’才是你布下的真正的棋局。但是我不明白,你究竟为的是什么。”
      棋局这种东西,先要有对手,才能称之为局。策天凤开了一个局,请了所有人入瓮。然而,在所有人都被这个局吸引的时候,策天凤却停了,只是孤寂地停留在原地,仿佛他的对手一直没有入局一样。还有什么,比这更伤人的?
      “或者,你真的有想要的东西吗?你真的有欲望吗?”
      “我有时真的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存在。你看起来真不像是个活人。”
      桌案前的人没有回答,唯有竹语,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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