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1) ...
-
冥医不知道背着孤鸿寄语走了多久。
匪帮和杀手们如孤鸿寄语预料的一样,被红衣教众绊住了。
苍天相佑,他们并没有在红衣营地被打下来。
但是,马还是跑死了。
马跑死了,冥医就背着孤鸿寄语用轻功跑。
气劲用尽了,就用双腿。
冥医一直背着孤鸿寄语。龙门的追兵不知还有多少,那些人不知还安排了多少伏兵。哪里是安全的地方……
孤鸿寄语伤得很重,那之后就再没有醒过。那一箭的位置很不好,四处奔波也没有时间好好处理。孤鸿寄语本来体质就弱,再加上疲于奔命,一直高烧不退,情况十分不好,光是背着都能感受到脖颈间炙热的高温。冥医背着孤鸿寄语走啊走。几日几夜没合眼的疲惫,让他身体像灌了铅一样重。
冥医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可笑。他好像一直在一个可悲的循环中——以为会平凡地过一辈子,然后什么都失去了;好不容易在养父母的帮助下获得了自己所希望的,结果又被他自己毁了;选择逃避,来到新的世界,重新开始,也不过是个新的循环。然后,他渐渐习惯了,不再追求,不再奢望。
但是,只有一样,他怎么也没办法放手。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清楚地看清自己的愿望,下定决心。
冥医抓紧了孤鸿寄语因高烧而冰凉的手,抬了抬孤鸿寄语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如果,你知道你很看重的朋友接近你是有目的的,是故意向你示好迎合你,实际上他一直对你别有用心,你会原谅他吗?还会继续跟他来往吗?是会继续把他当朋友,还是怨恨他?”
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忆?是谁在说话?记不起来了。
“他没安好心,虽然我们还不知道他图谋的是什么,但他必然有所目的的。我们都很担心,担心他会对你不利。如果他真是‘九算’,你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他就会抛弃你。”
什么人?什么价值?为什么?
“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对我什么也不知道,又谈什么了解,又从何知道我是什么人?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下判断?又凭什么来劝我?”
别说了……别说了……
“杏花,这世上很多事都是事与愿违。很多时候,并不是你想如何便如何。”
……我不想听。
“师兄?师兄你在听吗?”
杏花愕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气鼓鼓地像个河魨一样的少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这是他的小师妹,他的师尊幽冥君的女儿,是个跟他义妹非常相似的小姑娘。他何其幸运,现实和游戏中的家人们都是极好的人。虽然师父、师妹取名都有点怪……
“抱歉,师妹。昨晚看书看得有点晚,一不小心就跑神了。”杏花连忙安抚道。
“我就知道!”中谷大娘哼了一声,气鼓鼓地嘟着嘴,嘟囔抱怨:“师兄你一直这样,迷迷糊糊的,好不让人担心!你也考虑下,我这个做师妹的心情。一日到头都在为你这个迷糊师兄操烦,我的青春都被你浪费掉了!”
杏花汗颜。在这个小妮子心里,他这做师兄的究竟是有多不靠谱呀?杏花尴尬地笑了笑。“抱歉呐,麻烦小‘中谷大娘’照看我这个迷糊师兄了。”这名字是真的怪,萝莉体型取这种名是要COS天山童姥吗?
中谷大娘倒是对杏花话语中的戏谑浑不在意,娇嗔地哼了一声,随即笑逐颜开。“你知道就好啦~”忽然又想起来什么,扑到杏花面前,跳着脚,嗔道:“好啊!你忽悠我!你你你、你可恶!你说说,我刚都说了啥?”
呃,什么来着?他好像真没听进去。这两天跟那药罐子为了那张药方想破了脑子,两人一直在熬夜研究,搞得他现在一坐下来就很想睡。不过,最近事真不少。平时都挺没心没肺的师兄弟们一个两个有事没事就往他这跑,来了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又不探讨也不帮忙,白白耽误他研究和看书,烦人得很;好死不死,他那玩长歌的好友也刚好来万花交流,他还得抽时间陪他交游;他的师父幽冥君最近也很怪,疑神疑鬼的,整出不少事。
中谷大娘一看就知道杏花是一点都没听,气得狠狠踢了他小腿一脚,疼得杏花抱着小腿龇牙咧嘴,才凉凉地笑说:“醒了?”
“醒了醒了!”杏花抱着小腿连连哀叫,“你说!你说!”
中谷大娘这才消了点气,抱着手臂数落着:“又不是跟你毫无关系,你怎么可以这么漫不经心!”她越想越生气,“爹娘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枉顾我和师兄的意愿呢?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搞什么包办婚姻。真是受不了!”
杏花叹了口气,劝道:“还不是因为你最近强收的那个徒弟,师父师娘担心也难免,那人……实在是有些问题。”
杏花想,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人,他师父最近才神经兮兮疑神疑鬼。他这小师妹也是的,虽说女孩子开放些没什么不好,但总得注意下自身安全嘛。可偏偏小师妹玩得很疯,还不挑人。那男的,好像是花间那边的,本事没多少,听说就长得俊,但他之前见过几次,也就一般,包子脸大眼睛顶多算可爱,还略显幼态。也不知他那些师姐师妹怎么想的。花间好看的美男那么多,哪个不比这个沾花惹草吃软饭的强?后来,师妹公开了两人关系,那厮却还是死性不改。师妹平时挺清醒一人,也不知是被那小子灌了什么迷汤,看上一个花花公子也就算了,还谁说都不听。哎,也难怪师父会紧张兮兮,防这搞那的。
“怎么,我还不能收徒了?”中谷大娘娇嗔道,“哼,我都这么大人了,跟什么人交往,用得着你们操心嘛?”
中谷大娘当然能收徒,虽然她实际上也就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但她的本事是过硬的。比起那些一知半解只会使技能的治疗,他这小师妹要强多了,她就是收一打徒弟都无可厚非。但这事坏就坏在怎么收上。不错,中谷大娘是强迫那人拜师的,手段还十分凶残,听说还打断了人家的腿。哎,这确实是师妹不对,但那男的更怪。师妹都做到这份上了,那男的非但没走,每每都回到师妹身边甜言蜜语,但私底下沾花惹草又没停过,还四处散播师妹如何如何强迫他的流言。说一套做一套,颠三倒四怪得可以。杏花觉得,会出现这么矛盾的举动,必然是因为那男的有所图谋。
“可是我觉得,那人心怀鬼胎。只怕他是想对师妹你不利。”
中谷大娘听杏花这么说,不乐意了,嘟囔了一句:“你们都以为我看不穿那些男的什么心思吗?只是玩玩而已,当然选脸好看身材好的呀?”
杏花目瞪口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现在的小朋友都玩得这么花的吗?
中谷大娘一见杏花这表情更恼了,恼羞成怒了:“你!你你你!你以为你就好了?你还不是一样!居然跟‘九算’的人在一起!我不过就是养个小白脸,你倒好,就算也是挺好看的小白脸……但!但那可是臭名昭著的‘九算’呐!所以阿爹才突然要我和你成亲,敢情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吧!”
杏花一听汗就下来了,他是来当说客的,没想到自己也有份。可他身边哪有什么“九算”的人啊?而且“九算”是不是真的,都两说呢。
杏花觉得,“九算”倒更像是专门用来给人背锅的一个靶子,最初可能是哪个无聊的好事之徒编造的恶作剧,也可能是有心之人布下的障眼法,实际上真正的幕后主使另有其人,一旦利用完了,就可随意丢弃的。总之,是不可能出现在他们身边的。江湖那么大,那些阴谋家怎会图谋到他们小老百姓头上呢?
“师妹你可别瞎想了,师父明显是担心你,毕竟你才是他亲生女儿呀。我又没什么……‘九算’我不知道你说的谁,又从哪听来的这传闻,但你难道不觉得很矛盾吗?‘九算’存不存在都是问题。那些传言都太玄乎了,没人知道‘九算’是哪些人,也没人知道他们究竟干了什么。这实在是太像一个谎言了。即便有,他们也完全可以说走就走,说散就散。可能,他们原来就是这么打算的也说不定。以‘九算’之名去污蔑一个人,排挤一个人,这与那些传闻中的阴谋家又有什么区别?”
中谷大娘并不关心这些。阴谋阳谋与她何干?她只关心她自己快不快乐。“那你要听从你师父的安排娶我吗?”
杏花一怔。他之前没想那么多,师父叫他来,他便来了,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不也是当事人之一嘛。杏花从未想过男女之事,更何况对象还是他视为妹妹的中谷大娘。可如果他劝服了中谷大娘,他不就要跟师妹成婚了嘛?!这……
杏花一时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中谷大娘看着杏花这样子,在一旁幸灾乐祸。其实她倒是不抵触跟这个师兄成婚。尽管她年纪小,爹娘也担心得很,但她自己看得明白,识龙影绝非良配,玩玩尚可,长久不了。非但如此,像那种人,腻了就该让他不得好死,也算是给其他姐妹们报仇了。而她师兄这种木头,倒是真适合依托终身。就是木了些,没什么情趣,这样的人可靠是可靠,但要相伴终身是有点无趣了。所以当中谷大娘得知杏花和“九算”之人有来往,还有暧昧关系时,她的内心比起担忧和不忿,更多的则是新奇和兴奋。
想到这,中谷大娘就生出了些逗弄杏花的心思来,佯装愠怒道:“怎么?你不愿意啊?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也跟那些乌七八糟的人一样,觉得我脏了,嫌弃我呀?”
“没、没有……”杏花一惊,连忙否认。
“你结巴了!”
天地良心!杏花倒真是没什么嫌弃不嫌弃的念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突然很快就要和自己视为妹妹的人结婚的事,还是他自己劝服人家的,这事可太荒谬了,他哪还有闲心想其他事啊。
“那你证明给我看!”
“啊?”
中谷大娘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调戏似地说:“你亲我一下,我就相信你。”
杏花不说话了,涨红了脸,微微侧身,微低着头。
山风卷着残叶,抚得古树飒飒作响。
中谷大娘踮起脚,骄横地抓住了杏花的衣襟,在他的唇上印上了一个吻。仅仅只是浅尝辄止的一吻,两人很快就分开了。
杏花整个人都呆住了,瞪大了双眼,像一尊刚被雷劈的木雕。中谷大娘舔了舔唇,似乎在回味刚才轻柔而短暂的吻。
半晌,杏花这才反应过来,向后猛退了一步,一手捂着嘴,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身材娇小的妹妹。
中谷大娘却笑盈盈地看着杏花,轻佻地说:“味道不错,技术欠佳。不过没关系,婚后我会好好调教你的。”
杏花,彻底僵住了。
世事纷繁医海无边,他从未想过男女情爱之事,更何况是对这个与他看着长大的义妹十分相似的小师妹了。师父师娘确实有半说笑地提过这事,他当时觉得无所谓,甚至如果师父师娘希望的话也无不可,反正是游戏里,又不是真的。
可如今,不知怎么的,心底却有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