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金光]药石罔效 默杏》云舟隐鹤

22、第八章 有缘后会自有期（下）

　　烛泪落无声，夜有声。
　　冥医知道门外有人，他甚至能从月光映在门纸上的影子看出些许苍翠来。他觉得这像一种错觉，多少带着些荒唐；他搞不清自己的内心，不想见他，又期待他进来，无端莫名。
　　没过多久，门外的人就离开了，他似乎出了院子。冥医说不出自己是松了一口气，亦或是，多了一分寂寥。
　　他打开窗，不知自己是想喘口气，亦或者寻找一个人。
　　大漠的夜微凉，朦胧的月光铺洒荒芜的大地上。
　　远处的枯树下，行来两人，一白一翠相对而立，似乎在谈论着什么。真是难得。孤鸿寄语竟能与月和平相处，他以为这人无法与人好好交流，除他以外。呵，何其妄自尊大。他若真是那样，如何能坐到如今这般至高的位置。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这人几年前便已经向他证明了这件事。只是他自己执迷不悟。
　　片刻之后，白色的人不知是累了，还是受到了什么打击，蹲了下去。而那如松如竹的人正隔着小院，与他遥遥相望。
　　冥医握着窗缘的手一僵。分明是远到看不清人脸的距离，他却有一种清晰的感觉——那双琥珀一般的眼眸正注视着自己，注视着注视着他的自己。那一刻，冥医觉得，孤鸿寄语记不记得，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岁月仿佛把所有事都改变了，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明明素不相识，只是萍水相逢，孤鸿寄语却在茶馆帮他化解了还珠楼的追杀，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救命之恩”，明知道他丑恶的名声，依旧将他救下。说是强行雇佣，其实他们彼此都很明白，并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他早就明白孤鸿寄语招摇的出行方式并不是为了掩盖两人的行踪，但是他一直不希望孤鸿寄语这样做，他想千万不要因自己连累了他，千万不要因自己抹黑了他。他总是自己想着，却从未想过对方怎么想。孤鸿寄语那么聪明，一定想的比他更多。所以，他是故意为之，是孤鸿寄语式的温柔。
　　纵使他们当年情分还在，单方面跟他断得干净的孤鸿寄语也犯不着为杏花做到这份上，更何况只是萍水相逢的冥医。
　　说到底，孤鸿寄语依旧是那个温柔善良的人。只是他自己，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无从察觉罢了。
　　冥医正想得出神，却见那宛若谪仙的人竟朝着这边走来。
　　刹那间，冥医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呼吸也没来由地急促了起来。孤鸿寄语仪态从容闲庭信步，却走得很快，须臾便到了窗前。
　　孤鸿寄语薄唇微启，先开口的却是冥医。
　　“今夜月色真好啊。军师大人正出门赏月吗？”孤鸿寄语难得一愣。就是一愣神的功夫，冥医尴尬地笑了笑，飞快地说道：“大漠夜冷，军师大人也早些休息吧。”
　　言罢，冥医飞快地关上了木窗。
　　按着紧阖的窗扉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呼吸还不顺畅，冥医头抵着窗扉，严实的木板阻隔了窗外的月光，他荒唐地有了一丝劫后余生之感。
　　哈，孤鸿寄语又不是洪水猛兽。
　　他甚至没看清孤鸿寄语的脸。
　　心，如擂鼓，如雷鸣。
　　孤鸿寄语有些愕然地看着洒满月光的窗叶，忆起冥医方才惊惶失措却极力强作镇静的可爱模样，勾起了嘴角。
　　纤长的手指触上窗扉，轻柔地覆在紧阖的木板上，孤鸿寄语想象着窗后的那个人满面潮红无措又迷茫的样子，将额头轻轻靠在了窗扉上。
　　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快要无法克制心中的愉悦。
　　过了不知多久，烧身的热度才慢慢退去，呼吸和心绪才渐渐平稳下来。冥医这才反应过来。对呀，孤鸿寄语又不是洪水猛兽，他这么怕他做什么？
　　……孤鸿寄语非但不是洪水猛兽，还是很好很温柔的人。他虽然不记得过去的杏花了，但他认识了现在的冥医。他们也许做不了过去的知己，却依旧可以做现在的朋友。
　　他那么温柔，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他一定不会拒绝的才对。
　　冥医这般想着，鼓足勇气打开了窗扉。
　　可窗外，只剩一片被朦胧的月色映得银白的空地，和那积了一树月光的枯树。
　　不见那谪仙一般的人。

　　第二日，无情葬月失踪了，正如他的出现，突然又无迹可寻。
　　孤鸿寄语一反常态，主动找了李老大，提出了单独离队，没说要带冥医。李老大很为难，将此事告诉了冥医。冥医匆忙找到孤鸿寄语，孤鸿寄语已经收拾好了行装，见到冥医也没一句话。
　　冥医有些难过，原来，孤鸿寄语真的不需要任何人。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在前一次孤鸿寄语不告而别时，他就知道。
　　“你不用去龙门客栈了。”
　　冥医以为这人不会再与他说一句话了，就像上次一样，彻彻底底地离开，不留一点余地，也不给他一点点念想。
　　冥医干笑：“你在说什么呀？事到如今……”
　　“你直接去昆仑吧。这里已经很近了。”孤鸿寄语的目光明明在冥医身上，冥医却有一种他并没有看着自己的感觉。
　　果然。孤鸿寄语果然是因为他才来龙门的。他知道，他是个恶医。如今恋红梅这么闹，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在中立待下去了。与其终日躲躲藏藏憋屈度日，倒不如干脆加入阵营，凭他的本事多的是帮派愿意罩着他。浩气盟多沽名钓誉之辈，是不会容纳他的。他能走的就只有恶人一条路。他知道。不用他孤鸿寄语提醒。
　　但是。但是，他想跟他孤鸿寄语在一起啊！他想，就算不是现在，就算只是可能，有朝一日，将来有一天，他还可以像过去一样，站在他身边。
　　只是这样都不行吗？
　　孤鸿寄语停下了动作，注视着冥医，还是像往常一般面无表情，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照出冥医泫然若泣的脸，寡淡的声线依旧，若有似无。
　　“我的事……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与你没有关系了。”
　　冥医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是何其凄惨，竟让眼前这个铁石心肠的人也露出了一丝怜惜的神色。
　　一线微凉滑下他的脸颊，苦涩沁满喉口。
　　他未曾想过，原来，比不辞而别更加残忍的是当面被抛弃。
　　冥医什么也没说，不发一言地转身出了房门。

　　几个月后，一名少年登入了这个开服十几年却依旧风靡的传说中的游戏，花了半天时间终于填好了所有资料，做完了所有问答，在他终于调整好自己的人物模型时，一个女声这样说道：“系统已根据您填写的资料挑选了最匹配您的浮生朔忆作为您在游戏中的背景资料，浮生朔忆是仅属于您且仅供您个人的，请问您是否需要现在观看。”
　　少年眼前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对话框，上面写着“是”和“否”。少年感到十分新奇，虽然他对这件事早有耳闻。于是他带着些跃跃欲试点了“是”。然后，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画卷。少年心领神会地打开了画卷，一段5D视频以冲入他脑海的架势将他完全包裹
　　——剧痛从他的左肩传来，女人的鲜血劈头盖脸的浇在他身上，他感觉到他自己很虚弱，他发不出声音，他好冷，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就像他小时候遇到车祸时一样。
　　就在他快要陷入黑暗时，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手。周围有很多声音，他听不清，他耳鸣了。紧接着，有人翻开了压在他身上的重物，也像那时一样，他觉得好了一些，终于能睁开眼了。他看见握着他手的人是个像清泉一般的俊朗的青年，正心疼又担忧地看着他，而他身后则有手持长刀的恶鬼！他想大喊“小心”，但他太虚弱了，只能发出犹如抽气声的细微声响。青年似乎也知道，可他并没有丢下他躲闪，而是用温暖的身体抱住了他！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停了！不是因为死亡，而是因为感激和懊悔。可血腥和疼痛并未如期而至。青年也很疑惑，略微松开了抱住他的手臂，他越过青年的手臂看见——有一轮好大的月亮，月下有一名头戴兜帽手持双刀的刀客和一名手持一支流光溢彩的笔的儒雅男子。
　　少年猛然惊醒，心脏依旧剧烈狂跳着，他无法克制内心的悸动，朝着虚空疾问：“他们是谁？他们是真的存在的吗？他们还在吗？我还能见到他们吗？”
　　少年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虚空中却并没有之前的女声。他看到浮在面前的绘卷，上面已经变成了文字，上面这般写着：某年某月某日，王家村遭遇马匪袭击，全村被屠，唯有一稚童因其母挡下致命一击，后被旅人【冥医】、【孤鸿寄语】、【无情葬月】搭救，得以幸存。 是否再次观看朔忆？【是】或【否】
　　少年眼含热泪地深深记下了这三个名字，收好了绘卷。
　　系统女声再次传来：“欢迎【修儒】少侠进入剑侠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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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提示】冥医拒绝了您的好友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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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提示】无情葬月已离线，未能通过您的好友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