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金光]药石罔效 默杏》云舟隐鹤

20、第八章 有缘后会自有期（上）

　　李老大和驼队来寻冥医三人时，已经是快晌午了。
　　驼队众人到达王家村的时候，皆被村内那骇人的场面吓到。当时，孤鸿寄语和无情葬月由于太过疲劳尚在昏睡当中，冥医大致跟众人叙说了下前因后果。众人大为吃惊，一方面惊讶无情葬月和孤鸿寄语的武艺高强，一方面也震惊于那些劫道玩家的残忍无道，最后都归于了一片唏嘘。
　　驼队在王家村停留了小半日，王老四和他的队伍才姗姗来迟。李老大与王老四虽然不睦，但毕竟是在同个区域跑生活的，现在又出了这种事，双方都没有说什么，本想草草交接了了事。可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那名冥医救下的ai小孩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一直抓着冥医不放，见不到冥医就哭闹不止，而冥医竟然没有一点自己救下这孩童的记忆。
　　所有人都感到很不可思议，先不提这小孩是个ai，不可能亲非设定父母的人，就光这孩童设定的岁数至多也就三岁，是非尚且不分，又如何知道亲人。迫于这种情况，驼队只能在王家村逗留了下来。

　　巴山暮雨江影碧，蜀岭山月映秋池。
　　夏末暴雨洗去了巴蜀蒸腾的热意，晶莹的雨滴沿着青瓦坠坠连连。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落在窗内娇小的少年身上。
　　少年可爱的包子脸上流露出丝丝不悦。从婢女将他迎进来，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如果算上他上门拜会，门童通报的时间，四舍五入已经一个时辰了。对方究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还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忽来一阵熏风带着浓郁迷离的香气，拂动了珠帘，发出了一阵玲珑轻响。
　　“呵呵，稀客稀客呀~”人未至声先到，带着轻佻的笑意。
　　少年微微皱了皱眉，转身看向门口，不见来人。
　　“呵，你这张脸还真让人羡慕，不管多少年，还一副孩童模样清纯无邪。”女子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少年身后的椅榻上，一身丝绒紫衫，满头金钗珠帘，雍容华贵地斜倚着窗栏，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好久不见呀，老七。”
　　被唤作“老七”的少年不悦地转过身，对上眼前风情万种妖娆魅惑的女子。“确实好久不见。”少年傲气地一挑眉，“这么久不见，你就如此待客吗？老五。”
　　紫衣女子娇笑连连。“何必这么生气，女子梳妆总是要比男儿费事许多。倒是‘尚同会’之主‘小茶壶’，不远千里来我这偏僻的蛇虫之地，就为了跟我讨教待客之道吗？”
　　少年正是如今浩气盟最具实力的帮派之一的“尚同会”之主，名叫“正道之光小茶壶”，同时他也是墨家“九算”之一，排行老七。对于小茶壶这个名字，他是不认同的，他更希望别人叫他“正道之光”，只是大多数人都很难叫出嘴，而他之所以加后缀的“小茶壶”，只是为了卖个萌混个人气，谁让他外观是个正太。对，此人外表是个颇可爱的包子脸，像个还没长开的小娃娃，常年头戴一个茶壶头饰，因此有个“小茶壶”的爱称。但爱称是爱称，他这么取名卖萌是卖萌，这都是手段而已，他可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若有人在他面前称他“小茶壶”，可别怪他随形（小茶壶的兵器，属于凌霄阁链刃）不留情。
　　不过，小茶壶不会对这个女人动手。无他，论武力，这女人还在他之上。
　　紫衣女子眯着眼，笑盈盈地看着有些得意的小茶壶，长而密的睫毛轻轻扇动，模糊了这笑容背后的真意。“说吧~有何贵干？浩气盟如日中天的新希望。”
　　小茶壶不以为然。“你当真会这样认为吗？老五。”
　　被称为“老五”的女子笑容依旧，慢慢直起上身，头上珠帘轻摇，一派雍容模样。“我怎么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女子拨弄着颊边晶莹华丽的珠串，“老大出逃，钜子失踪，史艳文孤掌难鸣，如今的浩气盟还不是老七你说了算？”
　　小茶壶冷哼了声，但上翘的尾音暴露了他内心的一丝得意。
　　紫衣女子站起身，婀娜的身姿中却隐含着一丝霸气。“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什么。”
　　“哦？”小茶壶不以为意。
　　“你是来找我借兵的。”小茶壶神情微变，女子朱唇轻扬，眉眼带着一抹娇艳，也带着一丝轻视。“不过，我真是不明白你呢，钜子已经离开浩气盟了，你追杀他还有何用？”
　　小茶壶冷笑一声。“何用？难道你就不想杀他吗？建立了一切，又弃之如履，仿佛除了他以外，我们都是无用之人一般。”
　　紫衣女子媚然一笑。“被钜子批作‘愚蠢’的又不是我，被他嘲讽成‘只有声音好听的金丝雀’的人也不是我。”
　　小茶壶眼神变了变，不怒反笑。“哈，老大说我还不信，原来你当真怕他怕到了这地步？事到如今竟然还唤他‘钜子’？”
　　“你当他还会在乎你，还会在乎我们吗？”小茶壶轻蔑地摇了摇头，“我原以为你是‘九算’当中的聪明人，没想到连这点都想不通。老大为他，为了‘墨家’做了那么多，可到如今又如何呢？先对老大动杀手的难道不是他孤鸿寄语吗？他也不想想，他孤鸿寄语有今天是托的谁的福，如今他什么都有了，秘宝、权利、财富，别说是浩气盟，就是掌握全天下也就一步之遥了。现在倒是想起谈恋爱了？还为了一个男人玩鸟尽弓藏的把戏！是，他是有些本事，可他终究是个人，也只是一个人。”
　　小茶壶越说越激动，可女子只是慵懒地靠在软榻上，似乎并不为所动，嘴角甚至带了些许戏谑。“老七你怨气不小呀。我道不知，你原来与老大感情这么好呢。”
　　小茶壶噎了一下，一想起这女人的拿手好戏，顿时眼神就躲闪起来了。
　　女子娇笑吟吟：“别那么紧张嘛，我不会写你与老大的，祖孙恋可不好卖。”
　　“你！”小茶壶气竭，可他还偏生有求于这个女人。
　　紫衣女子倒也没笑多久，小茶壶所说她早有考量，孤鸿寄语近年的所作所为确实很是问题，再这样下去影响到她是迟早的事。但她不像这傻茶壶这么天真。话本不过是话本，她可不信孤鸿寄语会为了一个人放弃天下。“嗯~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墨家不可群龙无首，若无‘钜子’，‘九算’也没了意义。”
　　小茶壶冷笑：“老五此言差矣。杀他孤鸿寄语，怎么能算杀钜子呢？他孤鸿寄语又不是无可代替。”
　　女子对小茶壶的想法心知肚明，眼里透出一丝不悦，面上却巧笑嫣然，明知故问：“哦？那老七以为，谁人可代呀？”
　　小茶壶尚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中。世人无知，“九算”之所以为“九”，全怨那“一枝独秀”，故而“九算”无不心藏“取而代之”之念。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再观“九算”其他几位，老四老六老九早已被孤鸿寄语搞死，老大如今也失势，老二老三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没搞定，老八A游失踪，能与他正道之光玄之玄（小茶壶号主名叫玄之玄）一争高下的也就只剩下老五。他如今前来，一确实是借人手，二是为了拖这个壁上观的老五下水，还有第三层便是借由这个机会消磨老五的实力。但现在看来，老五不过是朝三暮四的贱人，没有什么智慧，不足为惧。
　　“世人都觉得孤鸿寄语神机妙算、料事如神，呵，那不过是因为他们对我所掌握的势力和计谋一无所知。”
　　女子眼神一凛，小茶壶一顿。女子却什么也没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以袖掩唇，似乎方才冷冽的杀气只是错觉。片刻，她淡淡说：“既然如此，老七该是不用我帮忙才对。”
　　小茶壶又是一噎，他没想到女子竟然来这招，忙道：“别啊。我是，以我一人恐怕有失……况且，若我拔得头筹，你和老大会答应吗？”小茶壶话锋一转，若能套得这女人一句“不插手”的承诺也不失一种收获。
　　女子却顾左右而言他，慵懒笑道：“嗯~难得老七这般谦虚。我道你胜券在握，是来找我宣告胜利的。结果是还没做呀？”说完，还怜悯地看着小茶壶轻叹了一声。
　　小茶壶眉头一跳，高傲的神情差点挂不住，好一会才缓过来。“我这不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机会难得，老五难道不想趁此机会再进一步吗？”
　　女子只是用玉指拨弄着茶水，似百无聊赖，又似在考量着小茶壶的话。
　　小茶壶只能再劝：“我是想与老五你修好，才与你商谈此事。是，若是过去，浩气盟中孤鸿寄语拥护者太多，护卫森严，要杀他太难。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孤鸿寄语已出浩气盟，又碰巧遇到了当年的老情人，此时恐怕正乐不思蜀。哼，你们都说那人智冠古今，我看也不过尔尔。他竟又愚蠢到为了那个人自毁名声，甚至不惜主动舍弃浩气盟的庇护。他可能完全没想到这一切都是老大的计策，为的就是诱他到龙门。龙门现在正是赛季，不能神行，他即便发现端倪，要脱走也没那么容易。据我派去跟踪他的人回报，孤鸿寄语和冥医已经抵达龙门荒漠，不日将会到达龙门客栈。届时将会是杀他这个浩气大军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老五，这么难得的机会你真不心动？”
　　紫衣女子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老七，你何以见得他没有看破你们的小伎俩呢？”
　　“不，这是老大的……”小茶壶听出女子口中的质疑，忙想澄清一下。
　　女子却嗤笑道：“瞒者瞒不识，你以为我不知，拖老大下水的那事你也有份吗？”
　　小茶壶脸色一变，他与非然踏古之间的往来即便是组织里也没几个人知道，这女人的情报能力确实非同一般。
　　女子一点没把小茶壶的紧张看在眼里，淡淡说道：“你不用这么紧张，这事不算什么秘密，但现在还没什么人知道。不过，”女子瞟了小茶壶铁青的脸色，“我知道，他一定也知道。”
　　“！”小茶壶面色更沉。女子的意思很明白，孤鸿寄语知道他与非然踏古的一切，那么他与非然踏古安排的这个杀局必然也在孤鸿寄语预料之中。
　　可是若真如此，孤鸿寄语为何明知自己有危险，还要顺着他们的计划走？
　　对了，是因为冥医。
　　孤鸿寄语会遇到冥医也完全出乎他与非然踏古的预料，是一个真的偶然。而冥医就是孤鸿寄语的软肋！天都在帮他们！
　　小茶壶讥笑道：“我看未必然。”
　　女子虚情假意地叹了一口气，怜悯道：“老七，你这么快就忘了老四、老六、老九三人是怎么被搞到销号的吗？”
　　小茶壶咬了咬唇。他必须承认，他确实忌惮孤鸿寄语，但他早就想明白了，老四、老六、老九三人的失败是他们三人的问题，与他们不同，且当时他们谁也没料到孤鸿寄语做完墨狂，反手就同室操戈，对刚刚帮了他的“九算”出手，而且出手这么狠、这么快，别说是那三人和他们的势力，就是换了他和老大恐怕也难招架。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他们已经有了戒备，而且孤鸿寄语也不是没有软肋。
　　“老四、老六、老九是被孤鸿寄语的回马枪杀得一时措手不及，可情况已今非昔比。况且他孤鸿寄语又不是没有软肋。呵，说来好笑，最先看破孤鸿寄语和冥医关系的人不是你老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