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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七章 月下浩劫,噩梦重现(下) ...

  •   冥医分不清今夕何夕,辨不出现在过去,甚至认不明自己是冥医还是杏花,亦或者已经遗忘了姓名的自己。冥医只知道,自己眼前满目血红,自己跟前尸横遍野。男的,女的,老人,孩子……他仿佛回到了那如同修罗地狱一般的死寂之地。
      然而,冥医现在已经不同当年了。现实中的他已经是名医生,从死神手中抢回了无数生命;游戏中的他更是万花谷的高徒,早已从幽冥君手中习得了治疗那场“瘟疫”的方法。他不再畏惧,他不再无能为力,他已经可以救回大家了。
      冥医知道,自己的处境很危险,但他依旧无法控制自己,他翻开那些沾满鲜血的躯体,一具又一具,探知他们的生死。死了,冷的……一具又一具,全都死了。
      不能放弃。
      不想放弃。
      一定要全部确认过。
      也许……也许,还有人活着。
      “喂,又来人了。”
      “咋还有人不想着往外跑,反而向尸体跑,真是找死。”
      “他还在翻尸体,嘁,真好笑,尸体堆里难不成还有活人?”
      冥医讷讷地抬起头,听不见一点声音。
      这些人是谁?手持铁弩,身披重甲,看不见脸和表情……是那些守在城外的死神。
      仇恨。
      冥医望着那些踩着尸体朝着他疯狂大笑的匪徒,他们的模样在冥医眼中已经全然没有人的样子。冥医恨不得将他们撕开,但是他没有那样的武力。而且,他必须得先救人,不然……他们会死的。但是,他都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活着,还有没有人活着……
      忽然,一个弱小温热的体温碰上了冥医撑在地上的手。
      冥医身体一疆,随即绷紧了神经,仔细聆听——确实有细不可闻的呻吟之声。这声音是……
      ——是,“妈妈”。
      还有人,活着。
      这具尸体下面,还有人活着。是个孩子。
      那几个人见冥医一脸呆滞地望着他们不动,而后又盯着尸体,以为他被满地横尸吓傻了,猖狂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看到没有,这人是怎么搞的?”
      “这人怎么了,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
      “吓傻了吧?爷还能杀他们千百遍,怕了吧。真弱,哈哈哈。”
      好吵。
      冥医愤恨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些人。这些人已经不能再被称为人了。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竟然还以此为乐。这样的“人”就算落十八层地狱也不为过!好恨!但是,他不能轻举妄动。冥医暗暗握住了那只小手。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救活。
      马匪们被冥医那愤恨的眼神吓了一跳,却仍不见冥医有任何动作,笃定冥医不过是个吓得不能动弹的菜鸡,放心大胆地提着兵器围了过来。
      “哈,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溜进来的。不过你不用担心,更不用害怕。”领头的男子咧着嘴,弯下腰,笑着对冥医说,“你很快就会跟他们会合了。”说着,拔出长刀劈向冥医。
      冥医咬着牙,紧握双拳,不闪不避。接下来,一定要招架住,不能退。他若退开,这名孩童就会被发现。
      忽然,一阵疾风。
      冥医只觉得身后有一个温柔的躯体将他猛然拥住,眼前一黑——有什么东西遮住了他的眼睛,耳边几道气劲凌厉划过。随后是铺天盖地般灼热又腥臭的液体。
      什么东西?怎么回事?
      只是一瞬,覆住冥医双眼的手就拿开了。围着他的那几个像山一样高,凶神恶煞的人,犹如失去了支撑的树木般纷纷倒下。
      冥医木然地看着前方
      ——眼前只有一个戴着帽兜手持双刀的高大男人,和一轮无比巨大的圆月。
      发生什么了?
      这是谁?
      无情葬月见冥医半天没动,想拉他一把,低下头却发现他神情很不对劲。“冥医先生?军师大人,他这是……”
      孤鸿寄语放开冥医,摸了摸他的脉门,皱着眉。“他失神了。”
      “哈?怎么会。”无情葬月吃了一惊。环顾四周,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刚才冲进来太急,只想着先把冥医周围这几个男子放倒再说,完全没注意这里的情况。这个地方是怎么回事?怎么惨烈成这样。“这个村子……”
      “被屠村了。”
      “啊?你说啥?”这种话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真的没问题吗?
      孤鸿寄语并不在意无情葬月的反应,只是一面运功安抚冥医的状态,一面冷淡地分析着。“情况看来,事件发生时是昨日深夜,防御最薄弱的时候。他们有内应。内鬼杀了守夜的哨兵,打开了大门,大队人才正面突破,取得控制后,将所有人带到村子中心屠杀。然后,他们掩盖事发痕迹,再在村中设下埋伏以待来人。这样从外围看,基本看不出这村子已经沦陷,如果有其他旅人,或者是这个村子的人回来,他们可以守株待兔轻而易举地杀之。”但,这并不是为了占领这个据点,也不是围点打援,这针对的是与该据点毫无瓜葛的人,不在这个据点联盟之内,无法得知据点被袭击,但又会途经此地的人。
      这些人,针对的是他们。
      耳边有谁在说话。什么意思?听不明白。冥医已经木讷地任由孤鸿寄语拥着他。
      孤鸿寄语说着说着又不说了。
      无情葬月早听说这位军师大人神则神矣,但十分难跟,需要一些悟性,看来不假。他只能自己顺着孤鸿寄语的话继续琢磨,突然想起来严石的报告,骂了一声:“干,所以这群人是来检查他们的捕猎场有无收获的!?……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几个玩劫镖的还好说,要是又来一大队人可就麻烦了!
      无情葬月架起冥医就要走。一用力,冥医原本埋在尸体下面的手却拖出一个小小的躯体来。
      这是?
      “……小孩子?”
      孤鸿寄语也一愣,迅速探了探那孩子的鼻息。“他还活着。”孤鸿寄语回头看眼还在崩溃中的冥医,迅速查看了那孩子的伤势:那孩子浑身是血,肩上有一道不小的伤口,其他伤势不明。应该是事发当时孩子的母亲想要护孩子逃跑结果两人被一刀贯穿。所幸孩子尚小,身高不及人腹,所以只伤在肩膀。孩子母亲又有心护子,将其藏在身下,才让孩子幸存至今。只是,如此也已经是极限了。“必须得赶紧治疗。这孩子太虚弱,不能移动。”
      “不是,这应该是个……”ai吧几字还没说出,无情葬月就哑了——被孤鸿寄语点穴(队伍禁言了)。
      无情葬月傻眼了。这是干嘛??冥医不知发生什么呆了也就算了,孤鸿寄语不可能看不出这是个ai啊!犯什么傻呢!
      正在这时,村外传来一阵由远至近的马蹄声,地面也为之颤动。两人知道,来者绝非善类,而且这阵仗来人还不是少数!
      “这是杏花刚才想保之人,不能让他死了。”孤鸿寄语意外十分坚持。
      无情葬月两头为难。,冥医现在受到刺激失神未复,孤鸿寄语虽为智将,实为军师,有多少战斗力尚不可知。以他无情葬月的能为要对抗这些乌合之众,就算人数众多也不在话下,但要同时保护孤鸿寄语以及无法自己行动的冥医,那简直是难上加难,更别提还要加上一个不能移动的ai小孩了。
      忽然,冥医行动了,但行为十分异常。只见,他手忙脚乱地翻出身边的药罐,一脸仓皇惊恐,全然不像一名医术高超的大夫,跟医治无情葬月时判若两人。无情葬月惊讶地看着一边急一边哭,活像个刚刚学医的小孩似的冥医,更手足无措了。
      “冥医先生……”这样的冥医太陌生了,陌生到无情葬月都不知该如何帮他才好。不行。这孩子只是个ai,不是真的,但如果不把冥医从这里带走,他的恩人可就要真受伤了。
      无情葬月伸手去拉冥医,却被孤鸿寄语一把拍开。孤鸿寄语半跪在冥医面前,双手抚上冥医颤抖的双肩。“杏花,冷静点。”
      冥医埋着头,紧握着双拳,浑身颤抖,不住地摇着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又一颗地落在孩童身上。“不行,我做不到,我救不了。师尊……师尊,帮帮我……他要死了,大家都死了……我谁也救不了……”冥医一边哭着一边喃喃自语,像个无助的孩子。
      孤鸿寄语捧起冥医的脸,对着他满溢泪水惶恐无神的眼睛。“杏花,看着我。”
      冥医抽泣着迷茫着,可他的眼里什么都没有。孤鸿寄语苦笑着温柔地帮他擦去泪水,柔声说:“杏花,你是药王门生,幽冥君首徒,没有你救不起来的人。不要放弃。我们会帮助你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已经不会再有人死了。”
      冥医抽了抽鼻子,乖巧木讷地点了点头,低下头对上那名孩童,咬了咬下唇,快手一挥,几根银针迅速封住几个大穴。
      无情葬月惊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到冥医虽未恢复心智但好歹恢复了医术,暗暗松了一口气。果然,这两人的关系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萍水相逢后心心相惜这么简单。但是,这情况也太奇怪了,不论是冥医这诡异的状态,还是孤鸿寄语异常的坚持和温柔。
      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军师大人,那边该怎么办?”无情葬月用下巴点了点村口黑压压的一片凶神恶煞。“那边有一堆‘访客’呦~看着就不好处理呀。”
      孤鸿寄语抬头看了眼村口,从袖中掏出一支流光溢彩的长笔,微微一笑,宛若月下昙花般美丽耀眼,但冷冽异常。
      “在哪里?我没看到。”

      冥医恢复神智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天空染着淡青色,像月长石一样的颜色。远处沙丘上泛着鱼白色柔光,分不清淡金还是银白的沙地上闪着片片星星点点的光辉,仿佛映日的海洋。
      天快亮了。大漠的气温正在渐渐恢复灼热,空气却十分湿润,充满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血腥……冥医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他偷偷潜入了王家村,那之后……尽管不记得,却忍不住这想要呕吐的反应。
      冥医想要站起来,才一动,一个小小的躯体靠在了他的身上。
      小孩?
      “冥医先生,你醒了?”无情葬月欣喜地拍拍杏花的肩,眼下一片青灰,疲倦地递给他一壶水,然后顺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说是坐,实际上更像是跌,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无情葬月看了眼拿着水盯着他不动的冥医,苦笑:“该不会还没恢复吧?”
      冥医一脸不知所云地看着他。
      “哎,没什么。”无情葬月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抱着冥医手的小孩,笑了笑。“哦这孩子呀,这可是先生你从鬼门关捡回来的。先生果然厉害,先生是我见过天下最好的医生。”无情葬月带着倦意和敬意朝冥医笑了笑。“先生不记得了。不畏生死,一心救人,甚至以肉身护住毫不相干的病人,这样高尚的人是真的有呢。这样的人,我一生都不会见到几个。”
      冥医无语。这怎么看也不是说他吧?这傻猫是睡糊涂了,还是一晚上没睡,怎么净说些疯话。好吧,他设定上来说,好像就是该疯言疯语的。冥医腹诽着,猛然想起他的来意,小心地放下孩子,站起来就想走。
      无情葬月一把抓住冥医的手臂。“别去。”疲惫地朝冥医摇了摇头,“已经没有人活着了。”
      冥医惊悚地瞪大了眼睛。
      无情葬月无奈看着冥医,他不知道直接对冥医说出来会有怎样的后果,但是,该知道的迟早还是会知道。“后来又来了一队‘马匪’,我和军师大人跟他们战了一夜。那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冥医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捂着嘴大退了一步,摇摇晃晃地扶着墙,震惊地望着无情葬月。冥医这才注意到无情葬月身上虽然没有什么大的伤,衣衫上却有很多破损和划伤,浑身上下更是血迹斑斑。像无情葬月这般骁勇善战的人都成了这副模样,那……“那他呢……孤鸿寄语人呢?”
      无情葬月像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嬉笑了出来,只可惜他现在实在是太累了。他微笑着转头,比了比身后的矮棚。
      冥医连忙转身跑去。孤鸿寄语靠着泥墙,瘫坐在散乱着干草的地方,头支着墙。
      “孤鸿寄语!”冥医几乎是扑上去的,发现孤鸿寄语不过是累极了睡过去了,总算松了口气。
      “先生不用担心,他没事。”无情葬月依靠着棚柱,微微一笑,“军师大人比你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呢。”
      无情葬月在冥医身边蹲下,看着难得睡得毫无防备的孤鸿寄语,戳了戳他的脸,窃笑着说:“难得看他这么乖巧的样子呢~之前真是凶得很。现在就让他安心地睡会吧。”无情葬月已经哈欠连连了,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个时候我都觉得支撑不下去了,万万没想到撑到最后的竟然是这么个书生模样的人。果然是浩气盟顶梁柱,寻常人比不来呀。”
      说着说着,无情葬月顺着墙也滑坐了下来,半躺半靠在一旁的墙边,朝冥医眨了眨眼。“趁天还没热起来,我也睡会,麻烦先生为我们把风。”然后,他就闭上眼,睡了过去。习武之人很少熟睡。并不是他们睡不着,而是他们深知这江湖险恶,必须一直保持高度警惕,防着别人,防着随时都可能背叛自己的同伴。
      冥医望着陷入酣睡的两人,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银针和药材,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睡吧。伤口和后续的事,他来处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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