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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七章 月下浩劫,噩梦重现(中) ...

  •   声音很快就停了下来。村里的人似乎也很小心,也戒备着外界的声响。袭击者在占领期间戒备是常态,但放着现成的哨塔防御工事不用,而假装这个村子无事发生,这很不寻常。据点被攻击,系统是会给线上线下所有常驻玩家发消息的。据点内被镇压的玩家为了不丢失财产,也会尽可能地用线下方式联络可能帮得上忙的亲友。有人会来救援是板上钉钉的事,做这种伪装没有任何意义。可是,为什么呢?
      冥医想不通。他想,要是这时候,孤鸿寄语在就好了。这事他擅长。……呸,他也不远呀。冥医放开严石,指了指身后,轻声道:“你先回去报信,我在这里看着。”
      严石还是犹豫。“冥先生你……”
      冥医瞪了他一眼,道:“快去!若是王家村的人,他们不认识我,不一定会为难我。快去叫人!”
      严石点点头,急急忙忙连抓带爬地奔上沙坡。
      冥医看到严石跑远,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冥医出万花谷后一直是一个人,对这种帮派、据点之类团体的事实在不甚了解。最初他是为了找一个人,后来他也加过很多帮派,也尝试过在某处定居,但也不知是他性格使然,还是他天命孤独,他始终都是一个人。冥医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一个人自在,来活赚得也多;居无定所也没什么,客栈花不了多少钱,走到哪算哪,更自由。
      直到有一天,他找到了那个人。
      尽管,冥医说过很多次“离别”,但他自己最清楚,那都是冲动之言。他找了孤鸿寄语这么多年,他怎么舍得分离。他得承认,尽管孤鸿寄语与他当年的印象相差甚远,但他依旧喜欢着这个人,依恋着这个人。这段时间,他生出了强烈的定居念头,但,并非是因为什么地方,而是因为孤鸿寄语,他想住在有孤鸿寄语的地方,他想一直跟这个人在一起。不为别的,只是在一起。
      他们怎么还没来。冥医胡思乱想着,手心渗出了一层薄汗。
      村中忽然又生了动静,听起来像打斗的声音,交战的人不是很多,至多二三人。很快打斗声又停止了。也许是个别下线的常驻玩家上线了,也许是之前躲藏的人终于忍受不了试图往外跑。不管是哪个,他都应该被镇压了。
      死人而已。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他都见得多了。
      冥医这般安慰着自己,额头却渗出了薄汗。
      夜色比之前似乎又更深了一些,大漠上起了风,风卷残云,掩去了几分月色。寒冷的夜风像贴着地面游走的蛇吐着阴冷的信子,幽幽地掠过窗棱和草垛。寂静,仿佛死地一般森冷的寂静。
      也许真的是死地。也许严石想错了王老四和匪帮的关系,这次的袭击本身就是冲着王老四来的。也许……嗐,他冥医从来就是个散人,他要能想明白这种事,也去做指挥好了!
      陷阱。
      一个念头划过冥医脑海,冷汗瞬间滑落。
      为什么袭击者放着现成的哨塔防御工事不用,而要假装这个村子无事发生?
      是陷阱!这村子是个陷阱!只是,不是村民们做的陷阱,而是袭击者制造的陷阱。也许是对王老四的,也许是对一般过路旅人的。严石说,村落与村落间是有协议的,都有各自的地盘和保护者,村与村之间也会互相支援联络。冥医也听说过。如果短时间受袭,其他村子的玩家或者NPC就算没有得到这个据点的联络也会定期有人前来,届时这个据点就可复原。但现在,这个村子还是死一般寂静,说明来的人都死了,袭击者还在村中。
      这叫围点打援。
      冥医仿佛听到了孤鸿寄语这般说。不,不是孤鸿寄语,是策天凤。围点打援?当时是怎么样的情况来着?冥医拼命搜寻着尘封多年的记忆。
      他仿佛能听到过去的那个人,正在他身边,支持着他,帮他分析: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是有原因的,有异样就有迹可循。
      异样?可是这个村子看起来就像没发生什么一样。
      看似无恙亦是一种异样。
      对。反正周边的村子肯定会知道这个村子被占据的呀,援兵一定会来的,那为什么要躲起来呢?
      策天凤似乎说了什么,但冥医听不清。答案被风吹散了。
      冥医咬了咬牙,暗下决心,一手搭上笆墙,脚尖一垫,身体轻松地掠过矮墙。冥医矮着身子迅速穿过两个草垛,靠上一面泥墙。月光在这里形成了一个斜角,为他提供了一个隐蔽之所。此处还算是村子外围。村内似乎就跟他在外面所观察到的一样,并无不同。没有尸体,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冥医目光一闪,扶着身边的门扉,轻轻一按——松动的,被人踢坏后又重新安了回去。果然有人刻意掩盖了袭击的事实。
      冥医不敢大意,谨慎地闪过几座泥屋又向里面靠近了一些。
      忽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一幕宛若人间炼狱的场景泰然地展现在月下。
      冥医被眼前所见震得大惊失色,惊慌地闪回墙后。
      大漠多风沙,夜间又极冷。此地居民群居而居,房屋多为环状或者回状排布,为的就是抵御风沙寒气。但是,如此一来,如果是在村中间有什么气味,也就很难为外人所闻到。
      可是,这并不是为了这个。
      冥医苍白着脸,放在腹部的手紧了又紧,探头看了看墙内。
      ——血海、尸山。

      悠长的号角声划破天际,孤鸿寄语和无情葬月相视一眼,翻身双双跃下岩台。李老大和几个伙计已经进入备战状态。
      “怎么回事?”
      “大侠!顾公子!”李老大十分焦急,“你们可算回来了!刚才严石回来说看见一队马匪向这边来了。我们得赶紧隐蔽,跟他们撞上就有大麻烦了。”
      孤鸿寄语环顾四周,眉头一簇。“闵兄人呢?”
      李老大急得一头大汗,这才发现冥医并不在。“闵先生刚说去附近走走,我道他已经回来,我们正着急找你们呢!结果你们回来了,闵先生找不着了!这可怎么办是好!”
      “老大,你冷静点!听我说!”那名叫严石的青年又急又气。“闵先生在王家村等呢!我们得赶紧叫他回来呀!”
      “啥?为什么会去王家村!?”
      孤鸿寄语面色一沉,一把抓住严石。“什么王家村?说清楚。”
      “就是说,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反正就、就闵先生在王家村村边上!”
      “他怎么去王家村了!?”
      “怎么回事?”
      严石急得脸都青了,说话都颠三倒四结结巴巴。“我不是说了嘛!我都跟闵先生说王家村不好去的。可闵先生说王家村有古怪,然后,闵先生叫我回来叫人。可回来的路上,我看到有一队骑兵朝这个方向过来了!”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李老大急得直跺脚。
      “我说了呀!可老大你光顾着急,讲了这么多遍都没听见。”
      孤鸿寄语一脸严肃,但是已经冷静下来了。“王家村在哪?”
      严石急忙指着远处的一个沙坡急道。“那个坡下面就是!”
      “你们先隐蔽。”
      孤鸿寄语一甩袖子,脚尖一点,人就如燕子一般掠出了数仗,话音才落,已与无情葬月消失在沙坡上。

      夕云垂暮倚嵩岩,赤染秋泪饮悲风。
      洛道,是杏花的故乡,严格来说是一段ai生成的设定。
      冥医只看过一次那段设定。但,一次已经足够了。那段视频实在跟他孩提时的经历太过相似,相似到让他觉得这就是他经历过的,就是世界另我,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另一段人生。也许,这就是这个游戏的狡猾之处。它极力贴合着人们的记忆和想象,为他们营造出了另一个世界,让他们以为自己原本就生活在这里,世界即他们,他们即世界,于是无法自拔。
      因为这段设定,冥医尽可能避免去洛道。
      在冥医的印象当中,洛道总是浸沐在一种伤痛的垂日之色中。分不清是纷飞的秋叶,还是夕照的暮光,亦或者浸满眼中的红泪。所有东西都沉浸在这将死的哀伤之中。这里过去也许也曾有缤纷的其他色彩,也许是个平淡普通但幸福安乐的地方,也许也曾经充满欢声笑语,或者邻里之间鸡毛蒜皮的纷乱吵闹。但是他都记不清了。然后,爆炸的轰鸣声,落日残阳与鲜血交融,最后所有都变成了这种哀伤的颜色。他只记得满目苍夷,断壁残垣的城郭,以及人们脸上如同低垂的夕阳般无望的神情。
      对。正如现在的李渡城。
      已经成了一座死城,废弃之城。
      他当时十分年幼,他不记得当年朋友的名字,父母的名字,甚至自己的名字。名字,早就无所谓了。他们都是被这世间抛弃的人,活生生地被抛弃并且困死在这座废弃之城中的一员。
      初时,瘟病方流传开,没有人知道□□,而是人祸,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会变成如何,更没有人知道他们从此再没有办法离开他们的城市一步。只是,不断有人染病,不断有人突然倒下,卧床不起。好在,这里还有邻里亲友。人们尚能互相依扶,告慰亲友,敛葬亡者。
      然而,瘟疫愈演愈烈。彼时据闻此疫还是绝症,城中医者束手无策,凡病者皆亡故。亲友敛之,复染病,又亡故,复又病。如此循环,终,城中无人不病。
      人们想往出城外求医。然而,不知曾几何时,城外多了许多重兵把守。城中之人也不知这是哪里来的什么军队,但他们手持铁弩/手握强制,身披重甲/荷枪实弹,一直远远地围守着这座城池。无人知晓他们的目的,也没人知道他们的心思。
      因为,靠近他们的人都死了。
      人们只能在城中期盼。日日送出信鸽,日日空待夕暮。
      鸽子,一只也没有回来过。
      城里的人们终于明白
      ——不会有人来了。
      然后,心也病了。
      亡者弃置道上无人掩埋,任其日下腐烂发臭;生者病于榻上无人照顾,形同枯槁与死无异。所有人都跟行尸走肉一般,无论是已死之人,亦或者垂死之人,只是木讷地睁着双眼,目睹着这无尽循环但终将尽头的朝朝暮暮。
      杏花当时尚在总角之年,亲人接连亡故,远亲邻人逐渐也亡,无所依托也无处可投,只能沦为乞儿。城中的孩童皆是如此。
      这是场古怪的灾劫——壮者先亡,弱者复病;老人无所依,稚子无所养。但,不知者,无人质疑;知之者,无人抗争。还有很多人活着,但这偌大的城市已经死去。
      彼时,只有那些孩童们终日奔走与断壁残垣之间,穿梭于行将就木的大人们之中,为了活下去做一点最后的挣扎。杏花/杏花君就是其中之一,跟其他的孩子们一起,捡拾城中余粮度日,断墙下破瓦中,那些活着死了的人身边。这算是李渡城/这座死城中最后一丝天真的生气。
      然后,孩子们也开始发病了。
      小伙伴们一日日死去了,一个又一个,只剩下一个了。
      杏花/杏花君终于也染病了,高烧不起,躺在地上,望着如若火炽一般的云霞,跟那些已经逝去的大人一般木讷无神。没有语言,没有表情。那些东西仿佛一早就从这座城池上消失了。
      杏花君知道,自己要死了,但他忆不起父母兄弟,忆不起一点快乐的往事,能记得的事情只有一件而已——日复一日将人掩埋,一具又一具,男女老少、熟知的、不识的……
      然后,终于是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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