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金光]药石罔效 默杏》云舟隐鹤

17、第七章 月下浩劫，噩梦重现(上）

　　冥医觉得自己在一片沙漠之中彷徨，幽暗无边的夜空，漫漫无尽的银沙，只有他和孤鸿寄语。然而，孤鸿寄语不过是他的一个海市蜃楼，不管他如何走，仍是没办法靠近或离开那个人身边。
　　渐渐地，他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想怎么样了。
　　离开还是……
　　哎，还是得想办法跟孤鸿寄语和好才行。
　　冥医一边想着，一边漫步在沙地上。
　　“冥先生，冥先生！你要去哪？”冥医回过头，看到一个小个子的青年急急忙忙地招呼着，朝自己跑来。冥医记得这个青年好像叫“严子”还是“石什么”的，是个跑商玩家，也是李老大安排的今夜第一哨。“怎么了？”
　　严石抓了抓耳朵。“冥先生，这是要去哪儿呀。再过去就离营地远了，虽然今夜天气不错，但是还是不要离营地太远的好。”
　　冥医闻言点了点头，回头一看营地的篝火远远的，就像浮在银色海洋上的一朵莲灯。没想到自己想着想着已经走出好远一段距离了。“抱歉。”
　　严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没事没事，冥先生也是有事烦心。哪里像我们粗人吃饱喝足就好。”
　　冥医苦笑了一下。
　　忽然，严石露出了一个惊讶的神情，冥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冥医一边走一边想，他已经来到一个沙坡上，沙坡下不远就有个村落。
　　村落？
　　此处怎么会有村落？这么近有村落，李老大为何不入？
　　“这是？”
　　严石犹豫了一下，回答道：“这是王家村。”
　　“这么近的地方就有村落，李老大为何不入，而要背山扎营？”明明约定过尽可能走平坦舒适一些的路径的。李老大为人踏实，不像是会故意辜负他所交付之事的人。莫非其中有苦衷？
　　严石面有难色，想了想，还是说了：“先生不要责怪老大。我们在大漠行商，相互竞争，摩擦实在难免。这王家村是王老四的老家，哎就是那个在集市上找老大麻烦的大胡子。我们家老大与王老四素来形同水火，这王家村虽然地势很好，但是我们进入，哪怕只是借宿，也未必能有好果子吃。实在是没办法。”
　　冥医点点头。原来如此，那确实无可奈何。
　　但，冥医总觉得自己看漏了什么。冥医站在坡上认真地望着坡下的村落。果然，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座村落规模并不小，冷冷清清安安静静地坐落在岩山之中，一丝亮光也没有，宛若睡着了一般。如果不是严石深知地形且忌惮王老四，一早注意到这里，冥医可能还没发现这里竟然有个村落。
　　“冥先生，我们回去吧。”严石很是不安，“边村都有夜哨的，要是让王家村人发现了，今晚就没得消停了。这王家村留下的守卫多是王老四手下，也都跟他家首领一般不讲道理得很。”
　　冥医又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这王老四和李老大关系可真不是一般差。王老四，冥医也见过这人，只是觉得这人太过飞扬跋扈不好商量，这才找的李老大。只是没想到人霸道，老家也霸道。罢了，不入就不入吧。
　　只是，这王家村是怎么回事？怎么看着这么不对劲？
　　对了，是火！
　　冥医忽然醒悟，猛然间回头望向身后的营火。“不好！王家村出事了！”
　　冥医小跑了两步，不由分说地滑下沙坡。
　　严石不解其意，可见冥医冲下沙坡，只好忙不迭地跟上。“冥先生，不可啊！这要是被王家村的人发现了可不得了。”
　　冥医扭头喊道：“王家村已经‘不得了’了！”现在不是谈过节不过节的问题，只怕……
　　“啊？先生你说啥？” 严石一脸茫然。
　　冥医一路小跑着滑下山坡，轻跑着绕开几块岩石，小心地靠近村落。这村子很大，周围还有不少简易的哨塔和防御用的笆墙。可如此规模的村落，此时却安静得可怕，宛若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夜风席卷着砂石的鸣响。
　　太不对劲了。
　　“冥先生……”冥医捂住严石的嘴比了个小声的手势。
　　严石点点头，藏在石头的另一边，小声道，“冥先生，这是？”
　　“你们老大说，再往前就是马匪的地盘了？”冥医一脸严肃地盯着村子，他现在不好说到底是不是如他预料中那样。
　　不错，村子也是可以被袭击的。这游戏总是在没必要的地方设计得非常真，正如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游戏也秉持着“没有一处地方是绝对安全的”。与传统意义上城镇是禁止动武的安全区设计不同，这游戏的城镇和野外并无不同，安全与否是相对的，完全取决于每处据点的NPC和常驻玩家的实力，但对玩家来说，只要不被守备发现，他们大可以相互PK，也可以像客栈那样群起攻击某个人，甚至，攻击整个据点。当然，一般是不会有人袭击整个据点的，因为太麻烦，且收益并不太多。
　　严石不明所以，老实地点点头。
　　冥医沉下脸，严肃地对严石说：“这村子遭袭了。虽然现在还不好说，但情况恐怕不乐观。”
　　严石非常吃惊，张大嘴巴动了半天，这才扑到冥医跟前，小声道：“开玩笑吧。马匪都是AI怪，不会袭击村落的。村落与村落间也有协议，都是有地盘和保护者的，常年混迹在这的匪帮（指的劫道玩家组成的帮派）是不会轻易对村子下手的，钱没多少，还得罪人，还要不要混了。而且听说王老四在这一代很有势力，说跟龙门最大的匪帮帮主也有交情，谁见了他都要让三分，谁敢袭击他老家！况且有村遇袭早该有风声，出发时根本就没有听说啊，一路过来也没有看到劫道的踪迹。这怎么可能呢……”
　　冥医紧皱了眉，他在这游戏里混久了，本身也经常游走在游戏和现实的边缘，平常玩家想不到的事，他可没少经历。有的时候坏事就坏事在奇货可居，彼时优势的事情一旦被人惦记上，就会变成最要命的事。别闹到最后出事就出在王老四这“好交情”上了。冥医心里这般想着，一边说道：“这里的事并没有发生多久，也就是白天或者昨夜的事，消息恐怕还没有传开。”
　　严石仍旧不信。“冥先生你想多了。王老四这人可牛了……”
　　冥医白了严石一眼，一再比小声的手势。“怎么不会？现在才落日没多久，该是吃晚饭或者才吃过晚饭的时候，这么大一个村子会一点人声都没有？而且天已经全黑了，如果说地域习俗晚上比较安静，没有人声也就算了，一点灯火都没有，这可能吗？再加上那边。”冥医指了指远处，严石顺着他手指看去，是笆墙，但是是完好的笆墙。
　　“嘶，那墙怎么了？”严石不明所以，“这不好好的吗？”
　　冥医轻声说：“就是因为完好的才奇怪。入夜了，寨门大开，没人点灯，哨塔也没人……”
　　不对，有人。只是，那人怎么回事？
　　冥医慢慢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向着哨塔摸去。严石惊得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一把将人按倒，连滚带爬地拖着人回来。
　　冥医没被这村子诡异的情况吓到，倒是被严石突然这一出吓得不轻，撑起身子，开口就骂：“你干嘛？！”
　　严石连忙捂住冥医的嘴，面色比冥医还惊恐，压着声音，道：“你才干嘛！你不要命了？！让他们发现还了得！”严石可能是真怕了，手上力道也忘了控制，冥医差点没给她捂死。
　　冥医一把掰开严石的手，大口喘了几口气，转头再看了一下刚才想靠近看看的哨塔，不由又骂：“你瞎啊！”但眼看着严石又要扑上来捂抓他，忙压低声音道：“好好，我不去，我不去。”见这小年轻终于冷静了点，这才指了指那哨塔，低声道：“你看看哨塔上面。”
　　严石顺着冥医所指看去，只见哨塔上有一人趴在栏杆上，像是喝醉了一般，一只手扶着栏杆，头和另一只手挂在外面。严石一脸迷茫，轻声责备道：“看起来是喝醉了，但你这也太冒险了。”
　　冥医一脸“孺子不可教”地白了严石一眼，道：“你再仔细看看。”见严石一副“看嘛看，赶紧回去啦”的神情，只好抓着人细说：“这人头和手都挂在外面，你试试这姿势，不难受吗？还能一直维持这姿势不动？这不想吐也得吐死？”
　　严石想了想，明白了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胸口，但想到那种可能性，不由紧张地说：“你、你是说？”
　　冥医见严石终于露出了害怕的神色，故意神秘兮兮地说：“那是一具尸体。”随即又担忧了起来，“笆墙完好，寨门大开，哨兵却死了……是内鬼。真的糟了……”
　　过去的记忆纷纷在脑海中涌现，天灾人祸接踵而至……青壮年在互相残杀，老人和孩子坐在废墟上，麻木地望着天，望着破碎的家园，望着屍山血河的大地。但，其实他们眼中什么也没有，因为他们也早就“死”了……
　　忽然，肩膀一疼，冥医猛然回神，发现自己又被严石强行摁在大石头背后的地上了。严石怒目瞪着冥医。冥医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已经站起身又往村子那边走了两步。
　　正在两人僵持之际，村中忽然传来人声。
　　但，太远了，冥医和严石都无法听清。
　　冥医顿时神情严肃了，敲下严石摁着他的手腕，脱开束缚，低声道：“你先回去找人。”
　　严石心说：你还要来啊？“可是，这不是有人吗？”
　　冥医扶额。他之前老觉得孤鸿寄语矫情，动不动就一副快被“蠢晕”的样子。是，他孤鸿寄语多聪明呀，可哪能人人都那么聪明呀。但现在，冥医算是结结实实体会到孤鸿寄语的感受了。有些人真就是不可理喻。这情况都这么明显了。
　　是的，据点内是可以死人的。
　　但据点内的“死亡”跟野外的“死亡”有着很大不同。在野外，无论玩家死成什么样子，哪怕是被大卸八块剁成肉泥，只要玩家点选了NPC救助协议，就会被路过的NPC“救助”带回据点“复活”。那本身就在据点内“死亡”的会如何呢？也一样。会被巡逻的NPC救助，直接在该据点“复活”。这是玩家。那如果死的是NPC呢？基本跟玩家差不多，只是NPC是必选救助协议的。而据点中，一般负责守卫的基本都是NPC。可那边哨塔上的哨兵已经死在他楼上好一会了，若换做平时，就冥医和严石观望的这一会功夫，他早被人发现“救助”了。可他现在就挂在那，一动不动，以至于冥医一开始以为哨塔上没有人。能造成这种情况的只有一种可能——这个据点已经不存在了。
　　是的，据点是可以被消灭的。只要攻击的那方实力够强，强到让该据点内驻扎的各种NPC（包括守卫、商人、仓库等功能性NPC）和在线玩家全部阵亡，这样就没有人可以“复活”了，这个据点也就名存实亡了。当然，这是短时间的。这时候如果袭击者离开了，或者有其他实力更强的人击退了袭击者，并且救助了这个据点的人，那这个据点就可以恢复了。不过，如果该据点长期（一般为2-3天）被袭击者占据，或者是据点内常驻玩家（登记在该据点居住，且在占据时间内上线的）均放弃常驻（一旦据点显示被攻占，系统会向【据点内】玩家发送是否放弃常驻的协议，如若放弃常驻，玩家可被系统强制转移到该地区外的大型城镇据点，比方长安、洛阳，可避免受到伤害，但同时也会丢失该据点内的所有，包括：住宅、家具、田产、储存在住宅内的道具等，并且会抹消玩家与该据点内NPC产生的情感数据，包括登记在据点的ai子女。因此，不到迫不得已，几乎没有常驻玩家会放弃据点。），上述两条件达成其一，该据点即易主，据点内所有常驻玩家（包括这段时间并未上线或不在据点的常驻玩家）将被强制放弃据点，NPC将会全部刷新为默认值。这对许多将这个游戏视为第二人生的玩家们来说，是非常残酷的。
　　但，人，毕竟不会真的死。
　　严石犹豫了。他犹豫地看向眼前这名万花玩家，但显然这名万花弟子并不这么想。严石只能硬着头皮劝解：“照冥先生的说法这村子已经被攻下了，我们施以援手也晚了……再说，这村子本对我们就不友好。万一村子里的人不是袭击者，而是王家村的人，他们已经复活了，那岂不是还会诬赖我们是匪徒？”
　　冥医黑着脸，敲了下严石的头，气道：“你现在还管这些干什么，人命关天！”
　　忽然，村子里突然传出一声打破罐子的声音，深处似乎有一些稀稀疏疏的响动。
　　冥医立马收身，按着严石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