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金光]药石罔效 默杏》云舟隐鹤

16、第六章 大隐隐于市（下）

　　所谓“九算”，天下只怕是没人不知道其的大名的，但天下也没有比“九算”更神秘的。天下人只知“九算”其实是个类似帮派的存在，或者说是工作室，成员仅仅只有九个人，所以才叫“九算”。但别看只有九个人，这九人每个动作都能撼动整个江湖。在那个人均初出茅庐或生活玩家的年代，传说这九人无一不是江湖中各个门派、各个领域最顶尖的人物。可若只是这样倒还好，偏偏这九人都不安好心，屡屡在江湖大事中出手，掀起了很多争端，好些都一时腥风血雨、影响长远，而“九算”却好处全收，几乎包揽了江湖上所有的功劳和珍宝。当然，这都是传说，谁也不知道多少是真、多少是假，甚至“九算”是哪九人都无人知晓。这些世人皆知，就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杏花也应知道。
　　“师妹你可别瞎想了，师父明显是担心你，毕竟你才是他亲生女儿呀。我又没什么……‘九算’，我不知道你说的谁，又从哪听来的这传闻，你难道不觉得很矛盾吗？‘九算’，‘九算’存不存在都是问题。那些传言都太玄乎了，没人知道‘九算’是哪些人，也没人知道他们究竟干了什么。这实在是太像一个谎言了。即便有，他们也完全可以说走就走，说散就散。可能，他们原来就是这么打算的也说不定。以‘九算’之名去污蔑一个人，排挤一个人，这与那些传闻中的阴谋家又有什么区别？”
　　策天凤悄悄地听着，他知道中谷大娘骂的“小白脸”是谁，这本来就是他自己放出的流言，为的就是刺激幽冥君，刺激这个心高气傲的小姑娘，这两人也确如他所料。但策天凤也很意外。杏花的语气很温柔，但内容却正中了破绽。这个人，又一次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随口就点中了破绽，还是“九算”存在根本的破绽。这也许就是一种天才。
　　上天还是更眷顾善良的人的。是吧，杏花。
　　中谷大娘并不关心这些。她只会关心她自己快不快乐。“那你要听从你师父的安排娶我吗？”
　　杏花又愣住了，一看就是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中谷大娘在一旁幸灾乐祸。她本来就是个及时行乐的乐子人，哪里会真对谁动情。见杏花这副模样，忍不住就生出了逗弄的心思来，佯装愠怒道：“怎么？你不愿意啊？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也跟那些乌七八糟的人一样，觉得我脏了，嫌弃我呀？”
　　“没、没有……”杏花一惊，连忙否认。
　　“你结巴了！”
　　杏花急得都快哭了。
　　“那你证明给我看！”
　　“啊？”
　　中谷大娘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调戏似地说：“你亲我一下，我就相信你。”
　　杏花不说话了，涨红了脸，微微侧身，微低着头。
　　策天凤熟悉杏花这个姿态，这是杏花希望回避的欲求。真是个极尽温柔之人。可是，杏花对面的女孩发现不了，她本就是个极其任性又自私的人，又正在兴头上，怎会察觉这温润的人的窘迫呢。策天凤没来由地觉得心中一疼，他竟有些不舍得了。明明眼前一切，正是他一手促成，也是他计划中必须的一环。可他确实舍不得了。这个女孩心里根本就没有杏花，她只是在恣意地任性地侵略着这个温柔的人。
　　令人不快。
　　山风卷着残叶，抚得古树飒飒作响。
　　女孩踮起脚，蛮横地抓住了手足无措的人，在他的唇上印上了一个吻。残叶纷飞，迷了人眼，轻轻重叠的两人并没有发现不远处树后的策天凤。
　　回过神的时候，怀中的信笺已被策天凤不知不觉间抓皱了。
　　直到这一刻，策天凤才猛然惊觉，有些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计划逐渐偏离了他的排布。
　　树下的两人已经分开了，湛蓝的人依旧木讷地站在原地，瞪大了双眼，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红衣女孩舔了舔唇，似乎在回味刚才轻柔而短暂的吻。
　　策天凤愈发不快了。胸中有股从未有过又难以名状的情绪，像化入平湖的墨迹一般无声地扩散开来。
　　半晌，杏花才反应过来，一手捂着嘴，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身材娇小的妹妹。
　　中谷大娘却笑盈盈地看着杏花，轻佻地说道：“味道不错，技术欠佳。不过没关系，婚后我会好好调教你的。”
　　杏花，彻底愣住了。
　　策天凤没再看下去，他只是站在隐秘处，再看了一眼那抹清澈的蓝色人影，悄然离开了。
　　这样便好。
　　一切顺利。
　　很好。
　　就像计划的那样。杏花会顶掉“阎王鬼途”的识龙影，会娶中谷大娘为妻，继承幽冥君的位置。而他，他们墨家能拿到想要的东西。然后，他，策天凤就可以离开了。
　　从此，江湖不见。
　　对，这样便是最好的。
　　他不需要为任何人修改计划，也不应该被任何人牵动情绪。他可是，算无遗策策天凤啊……

　　一滴水滑入心湖。明明近乎无声，他却听得清楚。
　　池中荡起了涟漪，碎碎银银间有着清澈的蓝，正如他难以割舍的蓝。水一般清澈的颜色，如青空如泉水，正如那人一般。
　　策天凤时常想，他于杏花，可能就像鹤于清泉一般。野鹤邂逅一汪清泉，可能有它自己的目的，也可以说是一时的偶然，但鹤总归是要离开的。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鹤却开始眷恋起泉水，只愿意停歇在他身侧，不愿离开。
　　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件事，可能连策天凤本人都不清楚。

　　原以为是最普通的颜色，如今却最难割舍。
　　只是，如果再回到当时，他会怎么做？
　　恐怕还是一样的决定吧。

　　“你在这呀~”无情葬月欢快地蹿上岩台，“公主……”迎面袭来一股凌厉的墨色气劲，扫得无情葬月险些失足掉下岩台。“哇，大军师心情恶劣呦。可怕可怕。”说着，倒是毫无顾忌地在刚扫了他一掌的人身边蹲了下来。
　　“军师大人为什么不跟冥医先生说清楚呢？冥医先生看起来也并非对军师大人你无情呀。”无情葬月觉得自己最近还蛮有做红娘的潜力的。奈何这两个人一点面子都不给。明明看着就挺在意对方的，死活憋着不说，看得他也憋得难受。
　　孤鸿寄语沉默了半天，无情葬月都怀疑对方不会搭理他了。
　　“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冥医和他身份不同？还是他对冥医，和冥医对他不一样？啧，说话说一半真的好烦呐。
　　“算了，不说这。”无情葬月摆摆手，脸上恢复了正经。“你把护卫都撤掉了？”孤鸿寄语不声不响，不置可否。“也是。这个环境确实很难跟。但是最近后面那些人有点奇怪呀。明明也是浩气的，但是偷偷摸摸欲行不轨。”他说的后面当然不是说孤鸿寄语的护卫们。
　　“你处理掉了。”
　　无情葬月点点头。竟然不是疑问句。又被料到了？他越来越不明白这位大人的安排了。“军师大人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如果说孤鸿寄语之前的举动是为了保护冥医故意用自己的身份威吓那些赏金猎人——故意昭告天下冥医在他孤鸿寄语的保护之下。那，现在孤鸿寄语的布置究竟有什么意义？
　　谜。
　　那些被他处理掉的浩气盟中有一些他还认识——不是非然踏古的人，但，他见过他们跟非然踏古接触过。孤鸿寄语所料不虚，浩气盟当中果然还有不少势力与非然踏古勾结着。
　　如此看来，那些人是冲孤鸿寄语来的，而不是冥医。真正有危险的人实际上是孤鸿寄语，冥医才是被连累的那一个。可这样孤鸿寄语保护冥医的举动又是为什么呢？拖累，还是利用？这根本前后矛盾。
　　难道……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无情葬月的脑海。
　　“呃，军师大人……你该不会在拿冥医先生当诱饵吧？”无情葬月觉得自己没办法直视孤鸿寄语了。该不会……之前他以为的喜欢、好感，都是演技？那样的话，冥医先生太可怜了啊。
　　孤鸿寄语又不说话了。
　　别好死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拒绝说话啊！这算默认吗？无情葬月觉得自己心头有一把火，有些情绪真是压抑不了。“我说，军师大人。你与冥医先生都是我的大恩人。我个人当然希望你们关系友好。你们之间真要有什么过节嫌隙，我也插不上话。只是……”无情葬月神情严肃了起来。“不管外界传闻如何，冥医先生是个好人。你比我跟他相处得更久，这点你比我还清楚。我知道，有的时候为达目的需要不择手段，不得不利用一些人，但是我希望军师大人在冥医先生的事情上能再多考虑一下。万不可因为风评谣言误判一个人。”
　　利用……他们是不是也说过类似的话？孤鸿寄语不置可否地轻轻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我从不信传言。”
　　无情葬月有点急了。不信和不用是两回事。如果明知对方是好人，却因为自己出的计划害了他，那不是更糟吗？
　　孤鸿寄语站起身，淡淡地看着无情葬月。“玉飞溟，你去退隐吧。这个江湖并不适合你。”
　　忽然，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划破天际。

　　——商队遇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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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孤鸿寄语：我要窒息了。来人……快把这死猫弄走！
　　【队伍】无情葬月：公主，我求你不要做渣男！（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