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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呼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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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唤的内容是我的小名,在黑夜里。
呼唤是一个玄乎的词,我不确定其真实含义,但我知道被呼唤是一种怎样的体验。这些呼唤与噩梦没有零星关系,但我想通过记录的方式缓解我紧张的清醒。越害怕,越记录。
万物静寂,睡意来袭,我似乎还能看到黑夜中跳动的黑色。我或许处于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因为我能感受到周围的暗黑。黑暗中的时光放慢了脚步,视域变得宽广,我的听力也随之改变。耳聪目明后,我的眼前出现一个变亮的视界。此时,我知道那呼唤就在拐角处,正朝我迫近。这声呼唤微微弱弱,却让我不堪一击。
我躺等呼唤的到来,忍耐着似醒非醒间的孤独。当你知道你将能听到一声远方亲人的呼唤时,当你总是害怕这声呼唤是临别一唤时,你自以为是的强大微不足道。
那声呼唤或是母亲的声音,或是外婆的声音,飘然而至,如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它飘过我的耳朵渗入我的心灵,只此一声。我的世界变得浮云纷繁,我轻柔地沉在某股力量中。我的世界已被点亮,白云的亮白和天空的湛蓝交相辉映,一切都那么清晰明了。我眼角的视界阔然开朗,视域两端的两个红点如东升旭日,我沉浸在这种升起的温暖中。在这种肆意绽放的温暖里,我的恐惧无所遁形,像一粒微尘,卑微地活在大千世界。
我一直把这种体验理解为母亲或外婆对我的思念,她们的思念化作一种声场来干扰我的磁场,或是自己对亲人的思念强大到化为幻听,所以这种呼唤应该是一种亲人间的情感诉求。
这种体验和做梦不一样。呼唤会让我紧张,但紧张之后就是深深的睡眠,这是一种让人放松的紧张。但噩梦带来的确是无休止的失眠,这种紧张感极具张力,让我难以释然。
我没统计过呼唤出现的概率,也没研究过白天的心境与夜晚的呼唤之间的关联,但我确信二者之间确有关联,只是我不愿深究。我喜欢这种随机感,呼唤出现的一瞬间我能感受到某种永恒。我愈害怕亲情的消逝就愈发迷恋这种突现的永恒。
我不确定在我听到这声呼唤的时候,母亲和外婆有无同样的体验,但我不敢问她们。我把这种体验当作一个秘密,一种排他的独有体验。我不知道这种呼唤的现实源,但我确信呼唤也应该有一个现实源,只有生活和经历才能造成不安和恐惧。我也从未试图追溯过呼唤的现实源,因为我始终认为呼唤和噩梦泾渭分明,噩梦才是我的敌人,我应该集中精力对付噩梦。
也许我认定呼唤与我的童年无关,所以无需追溯和安慰。每个人或许都会有相似的体验,因为生命需要释放,释放需要这股力量。至于要释放什么就是一个个体化的问题。人的世界存在着太多的呼唤,我们有太多的不愿人知,我们习惯自欺欺人,而这些呼唤就是对自己隐瞒行为的惩罚。
有时候我在想,或许所有的一切都是臆想的产物,是一种非真实的存在。而人也一样,总是在寻找与现在的自己相反的东西。觅觅寻寻后,又回到了原点,相反的原点。
每个人都在呼唤,我们厌恶别人煽情时,其实最煽情的却是自己。含蓄的煽情源于每一个人的内心。当我们忍受不了含蓄的时候,我们开始恣意。这些煽情和恣意都是对呼唤的鞭策。
如果呼唤是对亲人的一种思念,为何这种思念却含蓄如斯?分离源于内心,或重或轻。我脆弱不堪,经不得半分分离。分分离离叨扰了软弱的生命,乱了众生。
原来呼唤却是对生命的一种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