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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棺材 ...

  •   我说梦到棺材不吉利,但外婆说梦到棺材是好事。或许外婆已霍霍然知天命,而我仍活得烟雾缭绕。

      我一直相信梦见黑黑的棺身不吉利,但如果同时梦到棺材前面的四瓣红彤彤的莲花则可化解,所以我不确定当梦到棺材时,我会不会刻意去找那四瓣红莲花,但每次醒来,我都要回味梦里的每一个细节,寻找我梦到红莲花的蛛丝马迹。

      我似乎总是和那些送葬的队伍不期而遇。我或从侧面,或从正面迎上抬棺材的人,可能是十六个也可能是三十二个,反正就是很多抬棺材的汉子。我想躲,躲不了,只好低头。我会用余光找寻那四瓣红莲花,然后再庆幸看到的是红莲花瓣。我静静地目送这口棺材,毕恭毕敬。我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我会误会那梦就是现实,因为在现实生活中,我也会那般默默地目送这支承受着生命的队伍。

      送葬队伍总是出现在我家门口或村里主街道那一眼井的拐角处,别无他处。或许从我家门口到那眼井的距离承载了我整个童年的悲剧,故而逃不出离不了。村里至少有三条路通向我家,我面临诸多的选择,但如果村里某个人过世了,则只有一条路必经之路,即村里的主道。这段路横着过了一个又一个的生命,承载着村里人的欢喜和哀愁,将来我和我的亲人或许也要那样走过这段路,一如父亲那样,这或许就是这个棺材梦的现实源。

      既然是噩梦,无限恐怖才是真实。总是在我暗暗目送这支队伍离开后,不经意的一撇,另一个棺材又在灯火阑珊处,或左或右,或前或后,不离不弃。

      我知道这是另一只送葬队伍,因为抬棺材的人不一样。我想避开棺材本身,而不是棺材里躺着的人。我开始回忆之前的鞭炮声、花鼓声、笑声和哭声,因为我想逃离这种局促。队伍越来越近,我看到了黑色的棺身,内心开始期待那四瓣红莲。而那红莲也姗姗来迟,拨动我的心弦,不过有时候,那红莲果断决绝,永不相见。

      我想离弃一种恐惧,一种某名的恐惧。我开始狂奔,奔向梦里的未知,只有奔跑才能让我忘却那两支送葬队伍。

      我的棺材梦里少不了老人,我会看到各种各样的老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健康的,不健康的,熙熙攘攘。他们没有躺在棺材里,而是和我一起目送棺材。有时候是二婆,有时候是外公外婆,有时候是我家隔壁的一个我不熟悉的老人。我就那样静静地陪着他们看着棺材横过眼前,或许应该说是他们就那样陪着我看着他们不远的将来,也是我遥远的未来。他们的平静刺穿我的心脏,但我知道,面对这样一口棺材,我们都会试图给别人平静。

      我不清楚所有棺材是否都一样,我只确定红莲般的棺材头才是我的渴望所在。我能听到送葬队伍里有人说笑,有人恸哭,但我似乎从未看到那些说笑或恸哭的人脸。农村的葬礼像聚会,觥筹交错,对于隔着生死的那口棺材也无动于衷。

      那些飘忽不定的棺材让觉得这个梦似乎有某种意味,这或许是在提醒我某个亲人会有不测。但亲人依旧,一切不变,这些噩梦从未在现实中显灵过。我愿化身里面躺着的那个人,受黑暗之苦,喝孟婆汤过奈何桥。

      我承受不了联想带来的痛苦,我愈怕亲人离世,就愈容易联想他们过世时的情景:某个亲人被放入棺材里,我开始恸哭,窒息感压得我几乎昏厥,弟弟及时拉住她,她双眼带泪地打量着现场的人,他们有的低着头,有的抹着泪,有的嘴角挂着微笑,有的毫无表情。

      我活在噩梦中,生在幻想里。噩梦和幻想贯穿了我的生活。不过,这只是一个梦,我自然而醒,一股凉意的失落撒满黑暗。

      又是一夜无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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