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白如是

3、水域

　　前面是一片水域，白茫茫漫无边际。

　　我站在这边，想到那边。我不知道为何想到那边，但我毫不怀疑自己要到那边的决心。这一岸杨柳拂晓，光景连篇，却拂不住我的过去心。

　　没有船，没有堤岸，如何过得？

　　左边的水域上飘起一条田埂小道，两边由两排参差不齐的树桩护卫着。那田埂过道上的干草树皮和泥巴若隐若现。我观望着小道，裹足不前，但朋友却突然飞身下水。

　　水中出现一条美人鱼，优雅地在那两排树桩中梭行。我想漂浮过去，可觉得有一种黑色的压抑步步逼近。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群皮肤黑亮的东西，它们正在过道中间段的水域附近嬉闹。我想叫住朋友,但是她已被那群黑亮的东西扯进水里，消失不见。然后，那群黑亮的东西也湮没在漫漫无边的水域里。

　　对岸的水域上突然就立起了一道岸堤，那岸堤像长城一样苍凉。水域左边的田埂过道也随之消失，在那过道的位置早已筑起一道拱堤。我愣了一下，飞奔向那边的岸堤跑去。快要达到那边时，我看到了朋友的叔叔，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他在岸上比划着什么，一个瘦瘦的男子就蹲下身，颤抖着把手伸入了那片白茫茫的水域。此时，我早已登上了这道未知的堤岸。

　　我侧着身子探头一看，原来岸堤和拱堤连接处埋着一条阴沟。阴沟里的水涓涓流入水域。我看着男人那双骨瘦嶙峋的手，有种不详的预感。他颤巍巍地拿开手，朝着朋友的叔叔笑了笑，就在看到他笑脸的一刹那，我感到那阴沟里面有三几只黑黑的生物流了出来。这些生物黑黑亮亮，宛如那些扯朋友下水的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这些黑亮生物是鱼，但又像个人。只是，那根本不是鱼，也不是人，它们都长着猪的脸，应该说是猪鱼。这些猪鱼就像一只内脏被掏空的黑黑的猪仔，拖着个扁扁的身体在水里游。我赶紧后退了一步，因为我感觉更大的黑色正在水域中喷涌，而朋友的叔叔和那群人显然还没有看到这一幕。应该只是几秒钟的时间，那阴沟里迸出千万只猪鱼，左边的水域早已黑压一片。

　　我看到那些猪鱼在笑，像人一样冲着我在笑。骤然间，一只鸟儿从我的耳边划过，我看着它那尖尖的鸟喙直插水中，叼着一条猪鱼飞身上扬。难道这种鸟儿是猪鱼的天敌？我高兴得有点肆意。不经意扫了一眼对面的杨柳岸，又是一阵黑色的眩晕，这种黑压压的冲击感似乎拨动了我的某根心弦。

　　视域中的黑色仿佛被激荡起来，此起彼伏。我不知道我在哪里，只想跑。看着那黑团向我滚近，只想逃。水域的黑和天空的黑交织在一起，那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我觉得身边的人似乎多了，四周的惊叫声在空中恣意地飞扬。空中的黑色早已四散开去，那些个黑点化作一群群天敌鸟，肆意地啄向水里。

　　水花飞溅高，又是混乱时。

　　然后，我醒了，在凌晨三点半。

　　我觉得面对即解脱，记录这个水域梦的冲动迫使我开灯起床。我觉得很有必要介绍一下我水域梦中的朋友。我们是小学同学，关系不远不近，拿捏到位。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噩梦中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至少我这么认为。或许是我觉得她和水塘一样见证了我童年的各种局促不安和难堪，故而让我恐慌，恐慌到进入我的梦乡。

　　在梦中，我开始的时候都确切地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可是走着走着，那初衷似乎变得若隐若现，目的地和我的奔跑之间似乎只存有一丝微弱的联系，不过，永恒不变的主题就是走过去。

　　我顿悟了，水域梦的黑压压和水塘梦的白茫茫的遥相呼应。

　　我走着走不出的梦境，梦着梦不完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