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会》夙昔

9、出游 光阴如白驹

　　光阴如白驹过隙，五载一晃便过去了。

　　又是一个明媚的夏日，阳光透过古树时，疏疏朗朗的照下来，映成一个个圆斑。虬枝交错的古树底下透着丝丝凉意。

　　远处光裸的土地上却另有一番景象。烈日炙烤着大地，泥土也似乎冒出了丝丝热气。

　　此刻，聂煖正仰卧在古树的劲枝上，脸上覆着一方绣有红梅的白丝帕，早已神游物外。

　　龚芷在树下不远处站着，远远见着了聂梵苧走来，便躬身行礼。

　　聂梵苧走到树下，眉头略皱了皱，“煖儿。”

　　“唔？”聂煖懒洋洋的应了声，便俯下头来看个究竟，不提防脸上的丝帕径直掉了下去。

　　聂煖下意识地伸手去捞，一时重心不稳，没坐住，人也跟着往下掉。

　　聂梵苧踏前一步，右手一捞便搂住了聂煖的腰，左手伸出，抓住了丝帕。

　　聂煖顺势搂着聂梵苧的脖子站定，然后“嘻嘻”一笑。

　　聂梵苧仍板着脸，淡淡道：“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跟着师傅学剑吗？怎么如此好兴致在这儿乘凉？”

　　“梵苧，天气又闷又热，学剑又要在烈日底下晒着，很辛苦的。你看你看，我手背都晒得快要掉层皮了。煖儿可不可以不学了。”聂煖一边撒娇，一边偷偷打量着聂梵苧的脸色。

　　“煖儿，听话。学武功哪里有不辛苦的呢？过了开头这几阵子，以后就会慢慢好的了。学好了武功，才能保护好你自己啊！我看你早两年学轻功不是学得挺好的吗？”聂梵苧温言道。

　　“轻功哪里有这个练剑的辛苦？梵苧，有你保护我不就行了。”聂煖眨着眼向聂梵苧道。

　　“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啊。即使最周全的保护，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煖儿，乖，就辛苦一阵子，让梵苧放心，好不好？”聂梵苧语气是一贯的对着聂煖的轻柔，眼神却是坚定得不容置疑。

　　聂煖心中闪过一丝失望，无精打采地答道：“煖儿知道了。”

　　“我知道你辛苦了，过几天带你出去郊游可好？”聂梵苧又道。

　　聂煖耷拉着脑袋，淡淡地问道：“梵苧这次又是应哪家公子小姐的邀呢？”

　　聂梵苧抬起聂煖的脸，再她额头上印了一吻，道：“我的小煖儿，就我和你两个人出游！”

　　聂煖脸上总算挤出了一丝笑意。

　　几天后的早晨。

　　“小懒鬼，快起床了。”聂梵苧推了推身旁的小人儿。

　　“唔……”聂煖顺势往聂梵苧怀中钻了钻，却不肯睁眼。

　　“我答应了你今天出游的啊，小丫头。再不起床可要晚了。到时候天黑回来，你可不要赖着说没玩够，不肯回来。”聂梵苧望着怀中懒床的小人儿，好笑道。

　　聂煖一听，马上睁开了眼，一骨碌地坐起来，急道：“唉呀，差点忘了！梵苧，快起床，我们可要早点出发。”

　　聂梵苧顺手扯过一件披风，搭在聂煖肩上，道：“小心着了凉。你起来梳洗一下，我吩咐下去准备些东西，我们就出发吧。”

　　聂煖听话地梳洗整装，换上了一条淡绿色的束腰长裙。为了行走方便，穿上了小皮靴。刘海垂于额前，后面的头发高高扎起，只留两小撮分别垂于两边胸前。看上去，精神爽利而又不失娇媚可爱。

　　聂梵苧一身月白色长袍，头发以金冠简单束起。不事修饰却更显清逸出尘，气韵天成。他手中正端着杯子，仍是一派雍容悠然的样子，见聂煖出来便牵了她上马车。

　　聂煖坐在马车上，撩起窗帘不住地望外张望。

　　大街上很是热闹，卖烧饼的，卖糖人公仔的，卖胭脂水粉的，还有敲锣打鼓街头卖艺的……大家竞相吆喝，大街上便是一片沸沸扬扬的繁荣景象。

　　聂煖正看得有滋有味，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哭喊声。

　　“大姐，您行行好，放了我吧，我要去找我爹！”

　　“哼，你爹？那个赌鬼早就把你卖给我了。我花了十两银子把你买来，你快给我好好干活去！”

　　“大姐，那银子我会还你的，我会很努力出去工作，会尽快还你银子的。”

　　“误会？哈哈哈哈！不卖你，他哪有钱还他的赌债啊？你那死鬼老爹早被打断了一条胳膊，不卖你，他就等着去找阎王爷罗。要不是看你细皮嫩肉的颇有几分姿色，老娘我才不会花十两银子买你呢！快给我回去！”

　　“不，不！你这是逼良为娼，你不可以这样的！”

　　“王五、李东，还站着干嘛，赶快给我把这不识抬举的小蹄子拖回去！”

　　“不要！不要……”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正拉扯着年轻女子的老鸨面前出现了一位身穿浅绿色裙子的年约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秀气的小脸蛋虽还没长开，但却透着让人不可忽视的灵透丽气，雅致天成，依稀可见定是个不容小窥得美人。

　　说话者正是聂煖，她一脸义正词严的说道：“光天化日之下岂容你欺压良民，快放开那位姑娘！”

　　老鸨见是个小女孩，并没有理睬，只对着两个打手说：“快，将她拖回去好好调教！”

　　聂煖一见，心中更是生气。只是还没等她说话，一只手便搭在了她肩上。聂煖抬头一看，原是聂梵苧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了。

　　聂梵苧淡淡地瞥了那边一眼，正想开口让马车继续行驶，那年轻女子却忽然挣脱了两个打手的钳制，连扑带滚爬到聂梵苧面前，定定看着聂梵苧，颤声道：“请公子出手相救！”

　　清秀的脸庞上流着两行泪水，犹如梨花带雨般让人心生怜爱。单薄的身子微微地战栗着，显得楚楚可怜。

　　聂梵苧眼尾也不抬，手滑至聂煖的腰间，便想要搂着聂煖回到车中。

　　聂煖抬头望着聂梵苧道：“梵苧，那位姐姐很可怜，不如我们帮帮她吧。”

　　聂梵苧没有作声，他看着聂煖充满期待的小脸，满是信任和崇拜的眼神，嘴上说不出拒绝的话语，只得点了点头。

　　他扫了一眼两个打手，目光停留在老鸨身上，眼神带着凌厉。由于认真，他身上不期然的泛起一股邪气，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恐惧，不敢忤逆。

　　就这么一眼，两个打手却感到了遍体的寒意。

　　老鸨哆嗦着，望了一眼聂梵苧和聂煖。眼前两人虽然衣饰看似简单，但阅人无数的老鸨又如何会看不出这看似简单的衣饰其实用料及其华贵，乃是京城“玲珑绣”中最贵的锦缎制成，一年只有三匹的成品。她不知道是否该说些什么，却去由于惊惧，什么也说不出。

　　聂梵苧拿过二十两银子，抛到老鸨脚前道：“这个姑娘你十两银子买回来，现在我给你二十两银子，放她自由。若你们再敢相逼，先掂量一下自己有多少条命。”说完，随手拾起一块石头，用力在手中一捏，石头便成了粉末状撒于地上。

　　老鸨哆嗦着拾起脚边的银子，对两个打手喝道：“还不快走。”几个人便匆匆离去。

　　聂梵苧拉了聂煖欲回马车，身后却有一把悦耳的女声响起：“公子、小姐，你们救了奴家，便是奴家的恩人，奴家无以为报，原为奴为婢，侍奉终生！”

　　聂梵苧没有反应，聂煖却扭头一笑道：“姐姐，哪里这么严重，还为奴为婢，侍奉终生。你还是快快寻回你的家人，一家团聚吧。”

　　女子道：“公子、小姐，奴婢早已没有家了，父亲狠心将我卖到青楼，有一次必还会有第二次的，但不是每次奴婢都会如此好运，遇到两位大善人。你们就收留我吧，我什么工作都会做的，我会很勤快的！”声如黄莺，温柔婉约。话音刚落，眼泪又汩汩地流出来，不胜娇弱可怜。

　　聂煖见了，心下不忍，拉着聂梵苧道：“梵苧，你看，她都无家可归了，不如我们收留她吧，反正聂府也不在乎这一人两人的。”

　　聂梵苧神色不动，道：“虽说如此，聂府的人都是世代家奴，知根知底的，怎么能这么轻率就让人进来呢？”

　　“梵苧，身世的事情对你来说不是易如反掌吗，要查什么就查清楚好了。就让她给煖儿作伴，好不好？”聂煖轻轻摇着聂梵苧的手臂，神色中满是恳求。

　　聂梵苧叹了口气，道：“但我们正在出游。”

　　聂煖一听，便知道聂梵苧是应允了，忙道：“没关系，我们先带着她好了，反正马车够宽的。”

　　聂梵苧无奈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聂煖欢天喜地地拉起女子的手，笑道：“梵苧答应了，以后你便跟着我们吧。”

　　女子忙道：“谢公子、小姐大恩。”

　　聂煖道：“我看着你像是比我大的样子，我称呼你姐姐可好？我叫聂煖，你呢？”

　　女子忙道：“不敢当，不敢当，奴婢今年十五，姓白，贱名楚楚。”

　　聂煖道：“可是楚楚可怜的楚楚，姐姐姿若扶柳，娇颜不胜惹人怜惜，真真当得上楚楚二字了。”接着便又“咯咯”笑道：“什么奴婢不奴婢的，哪里有这么多规矩，楚楚姐姐，我们上车坐吧。”说完便拉了白楚楚上车。

　　细看白楚楚，倒也有出水芙蓉之貌，眉眼、小鼻、娇唇，均是细腻清丽之相。盈盈一站，头半垂，眼帘半掩，确实让人心中升起无限怜爱，任是百炼钢也化作绕指柔。她娉娉袅袅的上了车，满脸娇羞地望了聂梵苧一眼。

　　聂梵苧拉了聂煖坐在自己身边，淡淡说了句：“以后你便唤她作姑娘，府里的下人都是这般称呼煖儿的。”话虽是对白楚楚说的，眼却只看着聂煖，仿佛完全没注意到白楚楚。

　　白楚楚心中一阵失落，应了句：“是，奴婢知道。”双眼仍忍不住又望向聂梵苧。

　　聂煖却不满的看着聂梵苧，道：“梵苧，我不是要……”

　　“听话，我自有斟酌。”聂煖话还没说完，就被聂梵苧打断了。

　　聂煖看见聂梵苧神色认真，便扁扁嘴不再纠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