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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门主 当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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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聂振羌唤了小儿子聂梵苧进书房。
聂振羌一边用脚顶着墙角一处及不明显的凹陷,一手在厚重椅背上一些类似按摩突起的按钮上飞快拍了几下,然后,书房转角位的两幢墙壁便向两边移动少许,中间露出仅容一人过去的墙缝,里面原是暗间。
聂振羌走了进去,聂梵苧便紧跟其后。然后,聂振羌又在里面墙壁的突起处快速拍了几下,两幢墙壁便又缓缓阖上。
聂振羌往墙壁一按,一颗夜明珠便显露出来,照亮了整个暗间。
面前呈现了一条长长的楼梯,通向地底。聂梵苧便跟着父亲一步一步往下走去。
楼梯并不宽,只能容两人同时通过,昏昏沉沉,夜明珠的光亮并不能一直找到楼梯的下半部。
待走到楼梯的底部,便见一幢石门,门壁上有两排凹陷圆孔,聂振羌挑了一些圆孔,双手按入,微催内力,石壁便从中间的缝隙向两边移动,面前豁然开朗。
入目是一个圆形的厅子,甚是宽敞,待两人进去后,身后的石壁自行阖上。
置身于圆形厅子中,普通人根本分辨不清方向。
连同身后的石门,圆厅的四周墙壁上共有十二扇一模一样的石门,石门上均有两排圆孔。每个石门均有从上到下的十二个字: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唯一不同的便是十二个门上凸起的字各不相同。
圆厅中央有一石质圆台,圆台面积不大,台上满是一些石质细短柱,一半凸起,一半凹下。
聂振羌将台中柱子按下三根,便有另外的三根弹了起来。此时,四周墙壁却发生了转动。原本子门后应是楼梯,此刻却换成了原来的卯门。而与此同时,各石门上的字也分别发生变化:原来突起的字凹了进去,换成了新的字。唯一不变的便是各门上的字依旧各不相同。
聂振羌沉吟了一下,对聂梵苧说道:“苧儿,昨日皇上偶言说要封你位京璋侯,为父回绝了。”
“是,儿子明白。”聂梵苧恭敬道,“无功不受禄,侯爵是封给有军功的将士的,儿子受之有愧。”
“你不怪为父?”
“儿子不敢。于情,圣上只是看在侄子弱冠,又曾为朝廷略尽绵力的分上,格外开恩。我们聂家隆受圣眷已久,又怎能利用皇上的情来为自己揽权呢?于理,儿子并无军功,此番受爵,恐多有不妥,难以服众,甚至可能陷圣上于两难之地,此来,更不能受封。父亲只是做了合情合理的举动,儿子只有感恩,又岂会埋怨之心呢?”
聂梵苧一番话,说得恭谨得体,聂振羌心中稍慰。又似随意道:“梵苧,你都二十了,早该取门亲了。你看傅家小姐可好?”
聂梵苧不动声色道:“孩儿年纪尚小,嫁娶之事也不妨在放个两三年。”
聂振羌“哈哈”一笑道:“成年的人了,还小?我像你这个年纪都有鼎儿了。”说完,聂振羌想起英年早逝的大儿子聂宵鼎,不禁脸色一暗。
聂梵苧见状,忙说道:“都许多年了,父亲还是放宽心,大哥想必也是不愿父亲伤心的。”
聂振羌淡淡一句“死者已矣”,便将话题打住,重又道:“我看你和玉眉那女娃子倒也投缘,这事不如就由为父出面,年底办了,如何?”
聂梵苧又道:“此事其实不急的,还是以后再说吧。”
聂振羌笑骂了一句:“你这小子,倒是儿子不急老子急。我看那傅玉眉人品才情相貌家世,各样与你都还相配,你们有相识多年,倒也难再找更合适的人选了。这事就这样定了吧,我还等着抱小孙子呢。”
聂梵苧语气中仿佛带了一丝着急,说道:“父亲,苧儿一直只当玉眉是妹妹,从没有男女之情,不要耽误了别人是好。”
聂振羌不作声。
聂梵苧双膝跪下,咬牙道:“苧儿现在并不想娶亲,求父亲成全。”
过了半晌,聂振羌终于开口道:“起来吧,你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作主吧。”语气平平淡淡,眼底却露出了难以察觉的欣慰。
聂振羌向寅门走去,依旧用按圆孔的方法打开石门,里面是一间布置得极其华丽的房间。
聂振羌进了房,聂梵苧紧跟其后,石门关上。
聂振羌从身上抽出一串形状奇怪的钥匙,选了几把分别插进房中壁柜上的几个格盒。打开位置不同的几个格盒,将它们分别抽出,墙壁上便渐渐显露了一处凹陷。
聂振羌探手凹陷中,取出一块玄铁烧铸的令牌,令牌上龙飞凤舞的刻着两个金字“荇应”。
聂振羌正色对聂梵苧道:“苧儿,现在我将荇应门的门主令牌交予你,从今以后,你便是荇应门的门主了。荇应门中一切暗卫、哨报、死士、贾人和情报网络都由你全权掌控。”
聂梵苧心中狂喜,脸上却不显山不露水,语调仍是四平八稳:“梵苧谨遵父命!”双膝跪下,双手高举头顶,接过令牌。
“明天一早,你便着哨报召集门中所有人,我会正式向他们宣布你为新一任门主的事情。今后,十二名暗卫,十名哨报,六十名死士,十八名贾人便直接听令于你。”
聂振羌又阖上几处格门,原先的凹陷处便随之不见。他抽出钥匙在另外几个地方扭了扭,新的凹陷处便又出现。
聂振羌从中取出一本绢本,交与聂梵苧道:“这里详细记录了门中一百人的底细,包括他们各自的长短。虽然你这些年你以少主的身份早与他们共过事,但这些你还是细看一下,有些人你并未接触过。”
“是!儿子不敢有违。”
“起来吧。”
聂振羌走道房中桌椅处坐下,伸手倒了两杯酒道:“苧儿,来,陪为父喝几杯酒。”
聂梵苧应言坐下。聂振羌又道:“苧儿,荇应门并不是用来帮你争权夺势的,它只会帮你自保。”
聂梵苧神色恭谨,继续听着。
“他们之中没有谋士,多数人我早已放之于江湖。他们会为门主,为门中之人以死卫之,却不会参与朝堂之争的。”
“聂家权势到为父这里攀上顶峰就算了,你们不要再争些什么了。否则,到时候,想要放手,却是容不得你们离去的了。
聂家从未变现出觊觎军权之心之举,所以才能繁盛至今。但权势倾天,必遭上妒。太子非驯良之辈,不管聂家是否忠贞为主,也必不能久留的了。
也好,也好,权势本非我所欲也。多年身居宦海,毕竟是劳神伤身之事。
苧儿你行事虽有雷厉狠断之处,权谋相术也非不精通,只是你生性高傲,朝堂本不是适合你之处。
朝堂本忌清高孤傲,它便是要折断你翔飞的双翼,按下你高贵的头颅的。圆滑沉敛,韬光养晦方是上位之人应受之道。你心气高傲,锋芒毕露,可明白至刚则易折的道理?
朝堂不适合你。位置低了,便是折辱;位置高了,便是祸患。即便是那最高的位子,也不适合你。你可知道那里有太多的制肘,太多的平衡,太多的妥协,太多的无可奈何?你又如何能忍?”说完,聂振羌深深的望着儿子,眼中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解读。
聂梵苧心中一震,惊讶于父亲的推心置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嗫嗫道:“儿子,儿子……”
聂振羌不等聂梵苧说出下文,便继续道:“江湖倒是适合你的。江湖最能容姿意之人。凭你之能,若是能洒脱写意于江湖,必是能成就另一番幸福的。你,竭尽全力保全你兄姊!”说完,聂振羌欲起身离去。
聂梵苧知道父亲此时既是交权,也是不交权。聂振羌给他的不是争夺的本钱,而只是全身而退的方子。十八贾人十五年来岂会少了金山银山?但父亲没有给他。他能从中获得肆意挥霍的本钱,过上最舒心的生活,却不可能用这金山银山来谋事,永远不能。
在聂振羌转身的一瞬间,聂梵苧喊道:“父亲,当年之事难道你没有一丝不甘?”
聂振羌闻言,深深地望进聂梵苧的眼中,眼神中有着不可言喻的凌厉,“你果然是知道了。”
“是。”聂梵苧答道,眼神直直迎视,没有退缩,“父亲可有不甘?元妃,大哥?”
“呵呵。”聂振羌自嘲的一笑,“不甘?!我只有后悔,没有不甘。”
“我后悔何不生于寻常老百姓家。若是如此,我做什么便是不要紧的了。我们会如寻常夫妻般享受庸常的幸福,也不会累了鼎儿的性命!当年之事非你所想,这不是任何人的过错,错的仅仅是为父而已。”聂振羌说完,长叹一声,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父亲的这一番话,很是突兀。在聂梵苧情报中,是当今圣上仗皇权夺人所爱,宫中才多了位受宠的元妃的;是天家忌惮聂家权势日盛,才有了手掌兵权却又英年早逝的兄长。聂振羌的这一番说辞,他既不能理解,也不愿接受。终是在千头万绪中,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