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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宴会 虽说只是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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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只是家宴,但聂梵苧的弱冠宴又岂会缺少热闹?还是有不少官场上的朋友送礼参宴。太子虽然人没有到,礼还是少不了的。今时今日的太子已开始参与政务,早已不是当初的小男孩了,又怎会前来参宴。
聂梵苧一出现,便立刻吸引不少目光。
宝蓝色长袍绣以金银图腾,透着雍容华贵。长袍更衬得聂梵苧身材挺拔修长,宝蓝色更显其面如冠玉。
宾客纷纷入席。
聂振羌坐于主位。聂梵苧便坐于其左下首一席,聂煖自是与他同席的。右首位是聂妩菁,再下便是聂汾赢。当朝右相傅传中的小女儿傅玉眉与其大哥傅俨襄坐于聂梵苧旁首。
婢女鱼贯而入,上菜、奉酒。丝竹乐声也适时响起,一群娇美舞娘便在乐声中翩翩起舞。
聂梵苧举杯遥遥向远处几席宾客致意。那些宾客无不受宠若惊,喜颠颠地举杯回敬。
一位黄衣少女娉娉走来。约摸十五岁,正是女子美丽含苞待放的年纪。柳眉杏眼,雪肤朱唇。面含浅笑,两颊漾着小酒窝,煞是可爱。正是傅玉眉。
傅玉眉走到聂梵苧身边,笑道:“今天是梵苧哥哥弱冠之日,小妹恭贺了。”说完,就着酒杯浅酌一口。抬眸望着聂梵苧一笑,爽朗中透着娇媚。
聂梵苧略一欠身,干了一杯:“玉眉妹妹多礼了。”说完,顿了一顿,笑道,“倒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傅玉眉脸一红,“小妹正正经经地道贺,倒让你取笑了一番。”说罢,嗔了聂梵苧一眼,娇态更显。
聂梵苧也不接话,俊眸带着邪气瞥了傅玉眉一眼,刚好与傅玉眉眼光碰上,傅玉眉的脸仿佛更红了。
说过了这话,便一下子似是找不到话再接下去。傅玉眉踌躇着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就这样回席吧,心有不甘,总该找些什么来聊一聊。
傅玉眉望了望仍在宴中翩然而舞的美人,问道:“这可是‘水坊间’的舞班子?”
聂梵苧微微一笑:“玉眉妹妹好眼力。”
“都说只有‘水坊间’的姑娘才能将这水袖舞跳得如此柔美,今日细看,果真如此。”傅玉眉接着道,说完瞟了瞟聂梵苧身侧。
聂梵苧似是随意道:“站着怪累的,玉眉妹妹可是要坐下来共赏?”
傅玉眉心中狂喜,脸上却仍旧不动声色,只掩嘴似是天真地笑道:“说了这么久,梵苧哥哥却原是一心打趣小妹的。这本是二人席,叫小妹如何坐下?”说着便又向聂梵苧一嗔,娇媚中透着调皮。
聂梵苧淡淡一笑:“哪里的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说罢,抱起身边的聂煖搂入怀中,轻声说了句:“煖儿,乖,来梵苧这儿坐”。
傅玉眉看着,突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烦躁,却仍大大方方坐在聂煖的位置上。
聂梵苧盛起一勺芙蓉鱼沫,对聂煖说:“煖儿,把这一口也吃了。”
聂煖“唔”了一声,别过头没有理他。
聂梵苧温声道:“听话,你趁热吃点东西,不然今晚你怎么看歌舞呢?诺,你最喜欢吃的桂花水晶糕,多吃点。”
聂煖“哼”了一声,仍旧不搭理他。
聂梵苧无奈对傅玉眉道:“唉,玉眉妹妹你小时候可乖巧多了,哪里像这小淘气鬼,吵着要听戏。节目单可是早定了的,戏是最后上,宾客都传阅过表单了,怎么好改动?这会儿正为了这事跟我闹别扭呢。”说完叹了口气。
傅玉眉笑着道:“小孩子家总是爱热热闹闹的听戏的嘛,我就知道小煖妹妹是最懂事的了,吃点东西,我们先看舞,可好?”
聂煖可以对聂梵苧发脾气,对傅玉眉是没有理由摆脸色的。她只在心中嘟囔道,还说我闹别扭呢,明明就是他自己小气。不过就是不去看他的弱冠礼嘛,非要将我最喜欢听的戏排最后,让我在宴会上陪你一个晚上。
这话是不会当着傅玉眉的面说出口的,聂煖只瓮声瓮气道:“煖儿知道了。”
聂梵苧又夹起一块桂花水晶糕,往聂煖口中送去。
聂煖咬了一口糕点,突然转过身,捏起粉拳往聂梵苧的胸口捶去。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梵苧坏,明知煖儿最喜爱这‘味明轩’的桂花水晶糕了,上次大胡子爷爷都说要教煖儿做法了,梵苧偏不许,今儿又拿‘味明轩’的糕点来欺负人。”
聂煖鼻子轻轻地抽着,撇着小嘴,说不出的可怜可爱状。聂梵苧心中一紧,手臂圈禁了些,柔声道:“好了好了,是梵苧的不是,不哭了啊,明天陪你上街,可好?”瞅了瞅聂煖的小脸,见她仍是一脸苦相,又道:“顺便去向大胡子爷爷偷师。”
“嗯。”聂煖在聂梵苧身上蹭了蹭,这才破涕为笑。
傅玉眉又何时见过聂梵苧这副低声下气的温柔模样。平时若是别人,见了他气势上早就输了一大截,即使面对皇室中人,聂梵苧仍是一身雍容,贵气天成无法阻挡,行为进止举重若轻。自己偶尔耍些女儿家的小性子,也是见好就收,他也不过四两拨千斤的说几句好话。又怎会如此时,对着这个六岁的小人儿如此着紧,甚至赔礼道歉?
可聂煖到底是个小童啊,又是他一手带大的,感情亲厚些也无可厚非。傅玉眉惟有如此说服自己,强压下心头的不是滋味。
“哎,这可是盛名久传的‘天涯歌团’?闻说他们的歌姬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呢。”傅玉眉道。
“正是。”聂梵苧答道,“想来我们傅大小姐不禁练就了一双金睛活目,还有一对仙耳,真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
“哪来的笑话,就知道哄小女子。”傅玉眉娇嗔道。
“玉眉妹妹近来可是在练歌?如何?可比这歌团略胜一筹?”聂梵苧又道。
傅玉眉心中欢喜,双颊微红,“你也忒能瞎扯的,不过就随便学两句,只怕是呕哑噪杂难为听。”
“呵呵,无妨无妨,总要觅个机会恭听仙乐。”聂梵苧笑道。
傅玉眉更是摆出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可不要跟你胡扯了,越说越没了谱。”
忽然,望着池中一人,惊道:“可是乐姬娘!早闻她唱功、琴技俱是一绝,小妹私下仰慕,总想着觅个机会一聆仙音。可惜爹爹和大哥都不喜她乐声,说是什么靡靡之音,小妹又不便私下造访,正苦于没有机会呢,没想到今晚倒是听到了。”
聂梵苧故作叹息道:“可不是,我们堂堂右相和御史公子乃大丈夫,惟我聂梵苧是爱听这靡靡之音的短气‘英雄’。”
傅玉眉心中暗叹自己一时失言,面上却不显露,反而“扑哧”一笑:“你这人便是嘴上饶不了人的,自嘲气短便也罢了,偏又忿忿的加上‘英雄’二字,倒让人不知该如何自处了。你当这乐姬娘是随便什么人都请得动的么?谁不知道我们聂大少爷面子大,偏还在这里显摆,拿话堵小妹。”
“瞧你这厉害的嘴巴,有理无理的都不饶人,倒又是我的不是了。”聂梵苧状似无奈的一笑。
傅玉眉转了转酒杯,又道:“这九里香蜜酿确实不错,甜而不腻,初入口只觉花香清新,待咽下时又觉酒香甘醇,回味时齿颊留芳,仿如那曲中极致,‘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全没有酒的烈味。”
聂梵苧笑道:“能得玉眉妹妹如此盛赞,也是这酒的福气了。不过虽是蜜酿,喝多了,劲头却不亚于烈酒的,还是酌量的好。”
傅玉眉心中一甜,媚眼一扫聂梵苧,笑道:“梵苧哥哥总是气量小,就怕小妹喝光了你的美酒。”
聂梵苧浅笑一下,道:“这话也就你才说得出了。招待我们堂堂傅小姐,还舍不得几两酒水么?我只是宅心仁厚的替哪位要背你回去的婢女担忧罢了。”
傅玉眉似是微怒,双颊带了些绯色,却更显娇俏了,“说不了几句话总是离不开取笑人家。”
两人谈笑正欢,主席位上的聂振羌看到,眉头不禁微蹙,若有所思。
这时,一双小手悄悄地伸向了聂梵苧的杯子。还没等小手碰到杯子,一双修长白净的手便取走了酒杯,顺便拍了一下小手。
聂煖缩回小手,瞅了瞅傅玉眉,又瞅了瞅酒壶和她的酒杯,却没有开口。
傅玉眉何等聪明,微笑着问:“小煖妹妹想要尝尝这蜜酒吧?”说完便拿起酒壶往聂煖的杯子倒去。
还没等聂煖伸手,聂梵苧便取过聂煖酒杯一饮而尽。傅玉眉微微错愕。
聂煖回头望着聂梵苧,扯了扯他的衣袖,聂梵苧却道:“你年纪尚小,饮酒这事无可商量。”
聂煖继续摇着聂梵苧,轻轻道:“梵苧梵苧,一小口可好?”
聂梵苧却不松口:“不行!”
聂煖想要故伎重施,装可怜,可是聂梵苧却不理睬她。她涨红了小脸,挣扎着要起身。
聂梵苧察觉到她的意图,便问道:“你要去哪里?”
聂煖没好气地答道:“去找妩菁姐姐,我才不要呆在你这儿。”
聂梵苧脸色一变,手臂更加圈紧了聂煖,让她动弹不得。“你给我乖乖坐着,不要胡闹!”语气带着严厉。
聂煖只是挣扎,左扭右扭硬是动不了,折腾了一番渐渐不动了。
聂梵苧仍是与傅玉眉聊着,突然感觉到怀中的小人儿似是在微微颤抖。扭过聂煖的身子一看,只见她头俯着,双眼却已经红肿,衣襟也沾湿了一片。
想来也是,聂梵苧平日看得她紧了,轻易哪里让她出门玩耍的。偏生他自己政务繁忙,白天又抽不得多少空来陪聂煖。
这么一个六岁的小娃儿,巴巴的跟着来参宴不过是想听听戏,在平日的沉闷中喘口气。
可聂梵苧却为了让聂煖整晚陪着自己,将戏编到了最后上。
聂煖陪坐了大半晚,一个喜欢的节目都没有看到,早就闷透了。聂梵苧却又只顾与傅玉眉聊着,这下还厉言喝了自己一顿,心中委屈万分。蜜酒不过是个导火线,小孩子觉得难受,没当场闹喊已是难得的了。
聂梵苧看到聂煖这副模样,心早已软了。自己早惯了宠她,又何时如此疾言厉声过。于是便放柔了声音,指尖轻抚她的脸庞,在她耳边轻声哄道:“煖儿,你年纪尚小,不适宜饮酒,我是怕你伤身,以后有的是机会。今晚就好好陪着我过完这弱冠可好?”语气中带了一丝几乎不可觉察的恳求。
聂煖渐渐止住了抽泣,却仍是不肯抬头看聂梵苧。
傅玉眉笑着打圆场:“九里香蜜酿,酒的成分其实不多,小煖妹妹就浅尝一口,算是知道个滋味可好?”
说完,便往聂煖杯中倒了一杯。聂煖抬起头,望着聂梵苧,聂梵苧叹了口气,拿过酒杯,递到聂煖唇边。聂煖生怕他反悔似的,忙一口喝下。
因喝得急了,倒也没有品尝清楚。聂煖心中一阵懊悔,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巴巴的望着酒壶,一脸后悔苦瓜状。
聂梵苧心中好笑,便取过酒壶又倒了少许,递给聂煖,“看你急得,诺,准你再试一小口,多了可就不行了,这回可要慢慢品。”
聂煖顿时眉开眼笑,喜滋滋的接过杯子。
或许正是这一杯半酒的缘故,聂煖后来就在聂梵苧怀中睡着了,连期待已久的戏“十里红莲”也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