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会》夙昔

5、弱冠 六年．

　　六年．

　　聂煖六岁了。

　　聂梵苧请了琴棋书画，文治武功，甚至药理等方面的名师教导。

　　今天，当聂梵苧回到房中时，聂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出来扑进他怀里。而是站在一旁，笑着叫了句：“梵苧。”

　　聂梵苧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怎么，今天不欢迎我么？”

　　聂煖奶声奶气接口道：“夫子曰：‘男女授受不亲。’煖儿不应该同梵苧搂搂抱抱，还不应该同梵苧同房。”

　　聂梵苧向龚铭使了个眼色，龚铭自是心领神会退下。然后，闻说教导聂煖的夫子受到了恐吓，对聂煖的教导要斟酌言辞，此乃后话。（至于如何斟酌，斟酌到如何程度，各位看官心中自有一番计较，此处就不絮言了。回到正文——）

　　聂梵苧望着聂煖，缓缓道：“白天的时候你说要用功读书，一天不可落下，不来参观我的弱冠仪式，想来你是极爱读书的了。今晚的宴会怕又是一番折腾，又歌又舞又唱戏的，就怕大家兴起了闹到深夜才散。这样一来，不但耽误了你做今天的功课，还怕你明天没有精神听夫子讲书。我还在考虑，让你练字好还是参宴好。”说完，似是颇为烦恼的看了聂煖一眼。

　　聂煖毕竟是孩子心性，总是爱热闹，爱玩耍的。一听如此，小脸顿时垮了下来。自己哪里是什么爱读书，怕耽误听课呢。分明就是嫌弱冠礼冗长麻烦，怕闷着了才编了个如此拙劣的借口。本来聂梵苧是颇想要她在一旁看着的，她却拒绝了……糟糕了，秋后算帐，今晚的宴会……

　　聂煖可怜兮兮地瞅着聂梵苧。聂梵苧俯下身子，说道：“你还没送我礼物呢。”说完，指了指自己的脸，望向聂煖，一脸“你看着办吧”的表情。

　　聂煖用手绞着衣襟，别别扭扭地走过去，“啵”的一声在聂梵苧脸上印了一吻。

　　聂梵苧眉开眼笑地在聂煖红扑扑的小脸蛋上回吻了一下，只是，他吻的位置是嘴角。

　　于是，有关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说法正式宣告无效。

　　聂梵苧宠溺地抚着聂煖的长发，道：“快让侍女替你更衣。”然后对着婢女说：“换那件新造的锦云袍。”

　　婢女应了声，便带了聂煖下去更衣正容。

　　聂梵苧悠悠地在外间用茶，当聂煖终于打扮完出来后，聂梵苧眼中笑意更浓了。

　　聂煖似乎继承了聂梵苧与月寐的一切优点，小小年纪便已显出美人的模样。眉不画而弯，唇不染而红，肤若凝脂，眼波流转。顾盼间，自有一股清澈灵透的味道。

　　白底束腰长裙，绣以红黑金三色团锦。红带喜，黑带秘，金带贵，为刺绣得富丽堂皇的牡丹添了几分额外的意蕴。而一色纯白底袍却带着清秀明净，硬是让六岁的小人儿带上了别致的气韵。

　　聂梵苧赞赏地看着，一把可怜兮兮的声音却突兀地打破了这美好的气氛：“梵苧，头饰很重，可不可以不带啊？”

　　聂梵苧不作声，看了一眼聂煖头上的饰物。

　　金步摇上缀着颗颗大而圆润，莹白剔透的珍珠，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还有镶玉金钗，宝石花饰……哪个女人只要得了其中一件必是喜不胜收的。可对小聂煖而言，不过是压得她脖子生疼的沉重负担。

　　聂梵苧叹了口气，原本想在饰物上显示聂煖的地位，看来小丫头并不领情。

　　“梵苧……”聂煖扯着聂梵苧的衣袖，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似挂着将坠的泪珠。

　　聂梵苧心头一颤，伸手将金步摇，花钗等头饰取下，小心避免扯着了聂煖的头发。对婢女说，“拿梳子来。”婢女忙递上梳子。

　　聂梵苧不抱过聂煖坐在一旁的榻上，慢慢梳顺了她的秀发。从怀中掏出一个镶金镂空雕花的紫檀木盒，从里面取出一条鸡血宝石链子。鸡血宝石通体透着荧荧红光，被雕成立体的心形。

　　聂煖从聂梵苧手中取过链子，摩挲着打磨光滑的心形宝石，却发现，心形的边缘满满地刻着“煖”字。

　　链身是用蓝宝石碎镶串成的，转动时，宝石的各面折射着不同的光彩，边角却又被打磨光滑，一点儿也不扎手。

　　聂煖心中度量，这几天听聂梵苧和城中最大的珠宝行“盛棱阁”商量着打造饰物什么的，怕就是这一条了吧，原以为是送给傅姐姐的，没想到原来是……

　　“喜欢吗？”聂梵苧问道。顺手梳起了聂煖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接着替她带上链子，鸡血宝石正垂于额间。宝石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越发显得鲜红欲滴。

　　聂梵苧再将聂煖两鬓的头发向后拢起，露出的小小的脸蛋更显娇俏。聂梵苧从饰盘中取过一支通体清澈暗透荧光的墨玉簪，将拢起的头发固位而垂下后脑的黑发。

　　聂梵苧将聂煖的身子扳回来，检视了一番，满意地笑了笑：“煖儿，现在感觉可好？”

　　聂煖取过镜子照了一照，镜中人少了繁重的头饰，更显一番清纯之美。墨发长飘，额间宝玉，仿如仙子下凡，顿时笑靥如花：“梵苧，你真厉害！”说完，斜着眼瞄了他一下，半是严肃半是轻快道：“月钱多少？本姑娘雇你梳头。”

　　聂梵苧笑着捏了捏聂煖的脸蛋：“小懒鬼，你哪天不是等我出门了才起床的？叫我上哪儿梳去？”

　　聂煖吐了吐舌头，红了脸，仍不服气道：“不是我迟，是你太早！”

　　聂梵苧“嘻嘻”一笑，拉起聂煖道：“是时候入席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