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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有故事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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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宋富贵去“烟云谷”前,那皇甫先生消失了一刻,回来时,手里多了个小白布包,没包严实,露出一截子黄灿灿的木材。
宋富贵认得这是凤栖山特有的金梧桐,凤止视若珍宝的护养着,谁碰谁死,这皇甫先生是去强抢的还是偷来的?
当然,这话自是不敢问的!虽说他眼下对她并无恶意,但这面若冰霜的男人,还是让她有点胆寒,想了一想,还是决定上前试图套个近乎,可刚开口唤了声“大叔”,便见男人刹时拧了眉头,吓得她再也不敢开口……
夜风撩动柴火,窜起几缕黑烟,他的双眼似乎被熏得有些难受,还微微泛起些红,默了一瞬后,手间忽是化出了一柄小玉刀,抽出那截子金梧桐木,开始刻刻画画……
呦!跟她大哥一样,喜欢做木匠!
宋富贵好奇的凑了过去,见他手法熟练,一只刀笔,上下飞舞,快得她都看不清他刻的是个什么,问了两声,他也不答,便只好无趣的退回火堆后,撇着嘴烤她的地瓜。
“青龙派传人……”,死寂中,男人却措不及防的先开了口,顿了顿:“青龙派传人,虽说苦些!但只要熬过了这十五岁的出师试炼,上有龙神护佑,下能驱役小鬼,日子不会太过委屈!”
“怎的不委屈?”
宋富贵从火中刨出地瓜,拨了皮啃了一口,烫得吐了吐舌头,随口说道:“抓妖捉鬼那点儿钱,都是拿命换的呢!”
他手间一驻,又默了一瞬,然后将那截木头上的木屑轻吹了吹,语调比先前低沉了两分:“若你练到你爹的本事,这世间邪祟,也是不能轻易伤到你!”
这话听得宋富贵又扯嘴角,这是变着花样嘲笑她“本事稀烂”,她觉着还是有必要硬气一些,抽出一把灵符扬了扬,道:“我再怎么本事稀烂,你们玄衣派的想挖我的心,也是很难的哦?”
“玄衣派?”
他微微一愣,然后不置可否的沉默了一阵后,忽将手里雕的物件递到她脸畔,莫名其妙的将她打量……
宋富贵侧眼瞥了一眼,顿时怔了,那块拳头大小的木头竟然是个惟妙惟肖的人偶,身姿窈窕,鬟髻如云,眉眼间暗含纯真却又媚人的风情,真真是个大美人,不过,看着有点眼熟……
宋富贵险些涌出两行热泪,激动的道:“这不是我么?哇哇哇,我真是好看呢……谢谢你哦!”,抬手要去接那木人儿,他手间却是一退,将那木人儿打了个弯便是收进了袖子,看似风平浪静的道:“并没说是送给你的!你如今大约也还没这等姿容!”
宋富贵捏着地瓜的右手抖了抖,这家伙说话真真是让人郁闷,不过更郁闷的是,悄悄凑到旁边的小水坑前照了照,脸圆了点,胸小了点,着实是丑了不少,然后尴尬的将地瓜掰成两半塞进嘴里,鼓囊着嘴囫囵道:“哼,我们名门正派,也不稀罕你们玄衣派的物件!”……
男人并不说话,只是眉头忽又一拧,且又猛然将她扯进了怀里,这简单粗暴的行为实在毫无风度可言,她正是要激烈反抗,却听轰的一声,见她先前坐的那块地方竟是已古怪的塌陷下去,成了一个数丈深的黑洞,而那黑洞下头竟恰巧是个蛇窝,盘曲着无数的长蛇,吐着腥红的信子,一看就是有毒……
“呃……”
她诧了一诧,这莫非也是她青龙派惩戒的一部分?一腔眼泪在眼眶盘旋,真真是哭都哭不出来,青龙派的列祖列宗这是明知她本事稀烂,就要将她朝死路上教训?这离十五岁生辰还有三天,不知还有多少艰难险阻,防不甚防?
她吸了吸鼻子,顺手扯了他衣袖揩了一把眼泪,这个时候真是想吃几个酥饼压一压惊!头顶却又传来淡声:“你青龙派试炼惩戒不会用这些不入流的把式!”
“哦……这倒是!”
宋富贵想透不是自家祖宗坑她,这心头总算畅快了两分,还有兴致蹲过去好奇的瞅那蛇窝……
这种毒蛇聚处,下头必有诡异,拈了根长树枝将那些盘错在一起的毒蛇刨了刨,那下头只有薄薄的一层泥土,土下露出一角青铜斑驳,像是一把倒覆的大鼎,拿石块儿敲了敲,有似乎幽远而来的回声。听来,这鼎下该是空的?
她偶尔也会泛滥一下好奇心,正思量怎么说服这玄衣派的大高个儿去将这鼎搬开,那鼎却已是哐嘡从中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泛出赤红的亮光,刺目得很,而伴着这阵光晕,还有凄婉的幽远的哭声,惊得她连连后退,忙祭出几张封邪灵符,将那细缝挡了严实,再踹下些土重新埋住……
听她爹说今年正逢破年,出门在外,切勿动这些深埋的古器,要是放出些不明不白的凶邪,不是正给她自个找大麻烦?
这种年月,也真是不该在外逗留,过了十五岁,渡了那梅心母子,就赶快回家!对了,这皇甫先生说那梅心不是他夫人?那莫非也和那裘茂才一样,苦恋人~妻?
唔,好刺激好要命啊!
宋富贵侧目抬头,费力的看了眼走在身旁的大高个儿,见他又眉头微拧,目光幽远的望着远处天边,似在深思回想以及忧愁着什么?
一看就是个很有故事的男人呢!
宋富贵咳了咳,装出正经态度来,道:“那个……我青龙派传人,不是爱打听你家家事的哦,但要渡厄总得将她的过往查清才可以消解前尘……”
“我明白!”
皇甫先生诧然回神,微微点头,从袖中抽出一檀木色的小方盒,递到她跟前……
呀!这盒子亮晃晃的一看就挺值钱!接着,宋富贵又很有见识的愣了一愣,若没认错,这盒子叫作“纳神”,元神暂存其中,可保百年不损。
他们青龙山就有一只,她爹还得意洋洋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至宝,独一无二!看来她爹又吹牛皮,哪是独一无二,这玄衣派的妖人不也有一个?看起来这成色似乎比他们青龙山的那只还鲜亮些呢?
可气!真可气!
宋富贵撇着嘴掂了一掂,里头似有什么物件在晃荡滚动?想掀开盒盖来瞅上一瞅,那盖子上却贴着一道玄色的符布,上以朱砂写着个隽秀的“玉”字……
这“玉”字当是这“纳神”法宝的主人之名,自然是封盒之人才能开启!
宋富贵抬头瞅眼那皇甫先生,指指那符布,道:“能有点见识不?得把这个叫‘玉’的找来才打得开呢!”,说话间,却见他已优雅抬手,利落的撕下了那道符布……
一阵子浓烈的阴寒之气顿时从盒子里弥散了开了,这寒气带着些清淡的胭脂气,应当是个女人的元神!不必说,是那“梅心”的吧!想来定是怕那“梅心”的元神被那魔胎所噬,才想出暂抽离她元神的凶险法子……
……
“求你了!只要你让他活命,我什么都听你的!”……
哭声悲惨,语声幽怨,带着浓重的阴寒怨气,定就是那梅心留在元神中的记忆……
随着一曲琵琶,娇婉动听的歌声散开,“欲去又还不去,明日落花飞絮……”,曲台上,几簇梅花背后,是一袭淡梅色衣装的婀娜女子,脸上没有如今那慎人的狰狞之色,薄施粉黛的娇脸上,只有比梅花还孤傲的清冷……
哦,宋富贵又很有见识的断定这是一间青楼,也就是说这梅心是个……妓子!
一曲唱罢,下头寻花问柳的客人呼声已是此起彼伏,不少贵家公子更是扬言要一掷千金换她一夜共枕,她却是始终面色无动,清冷的如那画中美人,唯有倦乏之色:“李嬷嬷,我可以回房了么?”
一脸横肉的老鸨子笑道:“乖女儿去歇着!今晚的事,嬷嬷会替你安排好的!”
梅心抱着琵琶朝二楼厢房而去,今晚的事,李嬷嬷当然会安排好,不但要看哪个客人出的价高,还要看哪个客人的地位贵重,她在李嬷嬷看来,并不是什么“乖女儿”,与那砧板上的鱼肉没有什么差别。
残月东升……
人常呼月为白玉盘,赞它可寄相思,可她最怕的就是月升,残月半边,落地成霜,从无一夜真相思。
她斜斜倚在窗后,纱窗半开,衣襟半开,散着女儿红的酒气,门被推开的声响撞进她的双耳,照常传来老鸨子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催促:“今夜是王丞相家的小公子出了最高价,人就快上楼来了,你还不快整理了梳妆?!”
……
王丞相家的小公子?
看到此处,宋富贵撇了撇嘴,那王家小嘻皮果然是个浪荡不要脸的货色,可接着心里又掠过一丝不安,这梅心元神混乱,却偏对这一段保有清晰,那定是对这段记忆中的人念念不忘了?莫非,那王家小嘻皮就是那梅心腹中“魔胎”的亲爹?
天哪,了不得啊!王谦之那病痨怂货竟能生出个“魔胎”儿子来?可“魔胎”既犯母又克父,让那“魔胎”出生,王谦之没准就要死?王谦之死了,那所有人定会更冤枉是她这青龙山宋富贵的过错?
宋富贵磨着牙抬袖揉了揉眼,垂眼儿见那元神中的光氲已是红烛摇曳,纱帘曳地,帘后,梅心衣衫尽褪的躺在榻上,玉洁的身子横陈出一派的妖娆媚惑,但那双清艳的眉眼中却仍是只有冷清……
屋外,老鸨子的声音极尽谄媚:“王小公子,你看,梅心可都准备好伺候了……公子身强力壮,定可睡足三天三夜……”……
“咳……三天三夜?”
翩翩公子王谦之被自个口水呛了呛,抚着心口道:“当然了!本公子也的确是身强力壮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