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山土豪的秘密手札》羊一弦

8、第八章 花样的年华

　　“土地老公公，你越来越慈眉善目，一定还是那个乐于助人的好神仙呢！”
　　宋富贵抖了请神符，将长香燃了一大把，花了血本，笑得也分外的热络。没想到眼前请出来的这方土地，恰好就是她五岁时遇见的那个，这运气真真是好得没边没际了……

　　“呵呵呵，乖娃娃真会讲话……”
　　土地老儿喜滋滋的将香吸了几大口，吹云吞雾的，很是欢畅，被挪来这穷乡僻壤做土地，真真是十年也没人来给拜上一拜，眼下还不吸个够本。

　　“土地老公公，你看我们也是熟人了！请你老人家帮我去跟我爹送个信，说我在这儿有难，让他赶快来救我！”
　　宋富贵咧了咧嘴，得知那“梅心”是那皇甫先生的夫人，她哪还敢去动手擒捉，不怕会被那皇甫先生打得筋骨尽断？可就算不接了裘掌柜那单子买卖，欠了人家房钱饭钱，这也是抽不了身的！

　　“有难？你这娃娃明明在人家客栈吃好喝好，还买了新衣裳穿哦……”
　　土地老儿翻了个大白眼子，一脸正义：“我老人家着实不能帮你这小娃娃扯谎……”，说着便要湫的遁回土里，哪料那刚还笑得一脸烂漫的丫头已是瘪了小嘴，眼泪大颗，一面哭还一面扯他长胡子：“那我就只好死在你这块地里头了，再化个厉鬼……”

　　“你这泼皮娃娃又撒泼……别别别，别哭……要了命了……命了……了……”……
　　……

　　土地老儿办事很是靠谱，不多时，就窜了回来，手里还多了一封书信……

　　宋富贵欢天喜地的展开一看，却顿又蔫了，那信上就只有三个鬼划符般的大字“爹没空”，丑得这么别具一格，自然是她爹的亲笔无疑！

　　宋富贵瘪了瘪嘴，也怪她平素出门驱邪，芝麻绿豆点的小事也要给她爹捎信说凶险得很。这回真碰上大事，她爹也懒得信了！

　　见宋富贵又眼泪成串，模样惨然，土地老儿赶紧蹦起来，道：“娃娃啊，那王小公子还危险着，你爹是真忙得离不开！”，说着，还顺手挖了几个地瓜送她……

　　“说来也是！”
　　宋富贵吸了吸鼻子，罢了，先升堆火烤个地瓜，平复一下心绪，顺口问道：“土地老公公，你做神仙也挺久了吧？你晓不晓得用渡厄经渡个魔胎有没有生命危险？”

　　“啊！！！我的天哪……”
　　土地老儿惊得胡子都飞扬了，四处瞅了瞅无人，这才捂着嘴小声道：“我老人家以前就在你家青龙山不远做了几百年土地，曾亲眼见过你们祖师爷渡过魔胎哦……我听说，你们青龙派传人只要过了十五岁前的出师试炼，倒也没啥大危险，就是吐吐血！”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宋富贵险被一口地瓜呛断了气，她也才想起“十五岁的出师试炼”这桩子事。祖上规矩，青龙派传人必须在十五岁前完成收妖驱邪九十九件，不然，就要受上天严酷的惩戒。

　　可至于有多严酷，她不清楚，只是听她娘无意说起过，她曽祖父大约就是十五岁那年成的瘸子，还差点因此娶不上媳妇！

　　青龙派坑子孙，果然是有传统的！

　　宋富贵眼泪成行，她不必掰着指头去算也知她这些年办成的事离九十九件差得是九万九千里，可她离十五岁只有三天了啊，还怎么将数量补得齐？莫非……莫非她也要成瘸子？不要啊！她才不要！成了瘸子，穿什么最时兴的衣裳都只是个笑话了！

　　“娃娃别哭！别哭！我老人家给你出个好主意……”
　　土地老儿扯着长胡子挤了挤眼，指了指那不远处隐隐绰绰飘在云雾中的凤栖山，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模样……

　　宋富贵是个聪明人，顿时就了悟了，她在祖父留下的手札中看到过，若十五岁前没能完成九十九件，要想避过上天惩戒，唯一的法子就是在十五岁前能得到一个百岁以上的修仙真人的头发做成护身符！

　　唉呀呀，那凤止不就是个真人，而且应当也有百岁了！

　　宋富贵满心欢喜的谢过土地老儿，事不宜迟，当下就朝凤栖山赶了去，凭着嘴甜用颗烤地瓜贿赂了山门师兄，又顺利的见到了凤止……

　　“真人好！先前得了你照顾，放在心里一点都不敢忘哦！这得了颗神仙给的地瓜，特别送来给真人你尝尝哦……”
　　宋富贵咧嘴笑得可爱，悄瞥那正倚在院中汉白玉案边品酒的凤止，啧，那头发可真乌黑真浓密真油光水滑，能趁他不留意，捡上几根他掉下的头发就好了……

　　可凤止却似早了然了她的贼心，斜挑挑的凤眼，斜飘飘的飞过来，哼声道：“本座最爱惜的就是头发，一根也不会掉！就算掉了也不会送你这个丑丫头！”

　　呃，真是抠门！

　　宋富贵扯了扯嘴角，更扯出一个乖巧又诚意的笑，从绣囊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道：“这是我娘给我配的梳发的花油哦！可好用了，我给真人试一试！”

　　一面说，一面就死皮赖脸的凑上了前去，哪料半空却忽的打了一个响雷，落下一道阴恻恻的闪电，直直的就劈在凤止身旁那汉白玉案子上，啪啦一下，裂成了碎片……

　　“唔……”
　　宋富贵闪身跳开，将那仍然很有气派端坐着的凤止看了又看，觉着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真人，你头发着火了呦！”

　　“你……你这丑丫头，我再不想见到你！见到你就没好事！”
　　凤止飞身跳起，很没有仪态的揪起发尾，眼睁睁看着他发焦的秀发冒出一股子青烟，刹时心痛得不能承受。

　　可是，见那丫头却又死皮赖脸的蹭了过来，拿起那花油就不由分说的给他顺起了发来，还说什么：“用了我的花油，很快，真人你的头发就会长好，跟以前一样的沉鱼落雁哦！”

　　“算你会说话！”
　　凤止挑了下眉，这丫头虽说讨嫌，但这梳头的本事还是不错的，看这挽髻也挽得挺熟练，比那些笨手笨脚的弟子灵巧得多，嗯，这花油的味道也挺幽香，难怪这丫头的头发这么乌黑顺滑，模样乖巧可爱。

　　呸，不对，这丫头明明从头到脚都丑死了，真是被雷劈了，脑子都不太灵光了！

　　“你可晓得，刚才那雷本是劈你的？”
　　凤止咬牙切齿，抬手来揪她那梳得跟兔耳朵一般的双髻……

　　“啧，真人真是会说笑呢！雷神是天地间最刚禀的神，怎么会劈错呢？”
　　宋富贵吐了下舌头，她除了贪财一点，又没干什么天打雷劈的错事？倒是这凤止，没准干了不少强迫良家少年郎的龌鹾事哦？

　　想到此，豁然想到了那将她和她大哥误会为凤栖山弟子而报仇的艳香，莫非，莫非那艳香是被凤止逼死的？瘪了瘪嘴，难着小脸儿道：“真人，你可认得一个叫艳香的？没准你挨雷劈就跟害了人命有关哦！”

　　“艳香？”
　　凤止一瞬愕然，脸上的粉都似唰唰的掉了一层……

　　看吧！说中了吧！
　　宋富贵倒是咧嘴一笑，趁其愕然的那一瞬，悄悄扯了一根头发收进绣囊，再凑过来一本正经道：“所以，真人，要不你出点钱，我帮你去给那艳香渡一渡……”

　　“走开……你这丑丫头，休想打我的主意！”
　　凤止抬指狠将她那没脸没皮的小脸蛋子戳得离他远些，道：“别说那什么艳香的死与我无关，就算是有关，能因我而死也是他的福份！”

　　说毕，便是一声喝令，传了众弟子，将她撵下山去，只是身后幽幽飘来一声幸灾乐祸：“丑丫头，别说本座不提醒你，本座今年也不过九十九岁的花样年华！”

　　九十九？也就是做不成护身符帮她避过惩戒？

　　宋富贵颤了一颤，泪眼朦朦的回头看向凤止，却见他已转身飘然朝阁子里而去，一声嫌弃：“丑丫头，本座倒也给你指条明路，不想死就赶紧朝东，走五里，找一棵歪脖子树！”

　　“要信你才是找死呢！”
　　宋富贵暗暗腹腓，撇了撇嘴，她一早就跟土地老儿打听过了，那凤栖山朝东走五里，恰恰就是那传说中“烟云谷”所在，她踏进了那玄衣派的地界儿，不就是招惹那皇甫先生么？

　　眼下她唯一的法子，是再写一封伤感的书信，让土地老儿传给她娘，只有她娘才能吼着她爹赶来救她！先前真真是失策了！

　　书信飞快的写好，字字啼血，句句催泪，保管她娘看了定会风驰电掣的去朝她爹撂下狠话，“我乖囡少一根头发，我就拆了青龙山！”

　　事不宜迟，说办就办，可抽出请神符来，点燃抖了半晌，却就是没见着那土地老儿的踪影。

　　宋富贵不甘心的又抽出一把长香，点燃了吆喝：“这可是最贵的香哦，抽一口，真是比神仙还快活哦……”……

　　可这土地老儿没唤出，眼前却是轻飘飘的抚过一阵清风，前头那棵挺拔的枫树下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长发如墨，玉树临风，若不是他穿着一身玄袍，宋富贵定觉着这人能在她的美男榜上高居首位……

　　她颤颤的抬手挠了挠脸皮，颤颤的扯了扯衣角，再颤颤的扯出个最和气的笑容：“哦，是皇甫先生哦，真真是巧了哦，这不是？”

　　玉树般的男人面色清冷的将她盯住，可比起上回抬手揪她的粗暴，这回倒是颇为斯文的微微抬袖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走上前去……

　　“呵呵呵，山水有相逢后会无期！”
　　她朝后挪了挪步，猛然祭出灵符，转身就跑，可也就在此时，半空又忽然落下一个响雷，一道闪电划过长空便端端朝她劈了过来……

　　这下她倒豁然领悟了，莫非，莫非这雷劈就是她出师试炼不过的惩戒？

　　可是离她十五岁生辰明明还有三天啊！真真是没有天理了，别人家姑娘十五，都有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及笄礼，可她倒好，是要挨劈，而且还要劈得湫黑，劈得难看，劈得面目全非！

　　她惊哭着捂脸，以为这道雷劈将下来，定是要断胳膊断腿儿了，不料身子却是被猛然裹进一个带着淡淡清香的怀抱，接着听见噼啪两声，大概是雷电击中骨头的声响……

　　“你……你被雷劈了？”
　　宋富贵怯怯的隙开眼皮，抬头瞅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半头的男人，这俊脸除了比先前苍白了些许，倒不像是个刚挨了雷劈的活物，大约唯一异样的就是，那冷冰冰的脸上竟是浮起了一抹不恰当的笑意，清清淡淡的，似乎被劈得还挺畅快。

　　这不会是被雷劈中脑子了吧？
　　宋富贵慌忙去摸她的绣囊，出门前她娘给了她一堆七七八八的丹药，有没有能治脑子的？

　　捣腾之间，头顶传来那人清悦：“青龙派宋富贵，本事稀烂！若不想遭惩戒成残废，就该了然如何？”
　　说罢，抬手抚袖，转身朝那林中而去，只是这步子比起先前的轻翩，明显缓慢了不少……

　　这……这言下之意是可以帮她挡了雷刑？

　　宋富贵不带半点犹豫，拔腿儿就飞快跟了上去，道：“我跟你走！”……

　　他乍然驻步，低头看她，一双剑眉微微蹙起，那怪异的眼神看得她刹时发慌，战兢道：“我的意思是说，去帮你渡你夫人儿子啊！我这回不收你钱！一文也不收！只要你有法子帮我平安过了十五岁……这单子买卖很合算吧？”

　　接着却见他莫名其妙的轻叹了口气，静望了天空半晌，道：“那个……不是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