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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朱雀桥边】 ...

  •   “为保住祖父的名声,我们并没有讲明他去逝的原因。只是一些满口胡言的小人,添油加醋,‘不得秘宝,郁郁而终’……纵观我祖父平生,也是潇洒不羁的一位人物,更何况,天底下哪里来那么多的刘子骥呢?”

      圣人曰:“孝悌。”何况天下的长辈本是受人爱戴的多。无论是谢江清还是时子征,都对其长辈很是尊重。且正如后者所言一句“你有你的大父宰相,我也有我的祖父棋仙”,更是满溢着晚辈的拳拳孺慕之情。可他眼中高山仰止的长者,却含冤辱死在九泉下,更要忍受莫须有的误解与非难;而今终于窥见一线真相,怅惘之余,更难抑语气中的悲愤之感。

      “所以你向来对剑仙秘宝绝口不提,那副漠不关心的姿态,是为了麻痹我们?”谢江清想起挂在自己墙头的那副画,“《金鹅》……《金鹅》呢,莫非是你干的好事?”

      “没错。不过,当年也是谢东府快我父亲一步,屠尽了楚家几百口人,让他又是一顿好找。如今那么多年过去,我终于摸清了楚九行踪,恰好手头有一幅谢东府的画,可以拿来引蛇出洞。这才让我看见了你。”

      灵云偏过头,看了看趴在肩上熟睡的唐寄望。他双目紧闭,眼珠不断地转动,面部紧绷,额上冒出汗珠,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若是让这小施主知道自己遭遇的惨剧,时子征也有份——虽然说,他或许没有料到谢东府竟如此丧心病狂——大概又会丧失理智……

      谢江清暗道难怪。他大父得知此画重现金鹅县,小心起见,只派自己先行,哪知还是落入时子征的圈套。

      “你向来与钱大飞不合。宝物的踪迹,也是你故意让他知道的?”

      时子征语露不屑,淡然道:“我暗示他截胡,也让踏影楼的人跟在他身后,哪知你家名扬天下的贤相几十年来仍旧贼性不改,灭了一门,又有一门遭殃。”

      谢江清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没错了,时子征虽有踏影楼这天下第一的情报网,但不可能总是料事如神。谢江清自己能那么快地解出张养玉留下的暗号纸,也是因为他祖父审讯楚姓一族时所掌握的重要线索。

      而时子征找到楚九,已是在楚家灭门的四十多年后了,纵使他引得幕后真凶出现都这般谨慎,也该是证据不足,唯恐再出差错,又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解开短笛的秘密?

      似乎洞察了谢江清的内心,时子征又说:“我能那么快查到燕家祖坟,得多亏他人相助。此人,谢公子,你应当也略知一二。他在银箸街朝阳楼久住,是位说书人。但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时子征除下手套,将手掌对向众人,“我是在昨天夜里,才发现手上多了这个东西。”

      只见他白皙的掌上,有一个墨色的“书”字,笔画风骨,竟和灵云折扇上那一句诗稍有相似。

      这是书页的书,书画的书,更是书仙的书!

      “他便是六十年前与你祖宗起名的四全公子之一,书仙丁令威!”

      谢江清眼前一掠过这“书”字的影子,登时眼花缭乱、头晕目眩。脑中似有万千鼎大钟敲响,他昏昏沉沉,急欲理清一团乱麻的思路,却惊慌失措,不知从何处开始想起。猛然间,他乱晃的眼睛瞥见崖口竟放着五根手指,更是如同看见被大父折磨而死的冤魂前来索命,五指冰凉,肝胆俱裂,大叫道:“谁在那边装神弄鬼!”

      却听到空荡荡的断崖处传来两人对话。

      一人说:“你想上去了?”

      另一人道:“现在不上去,莫非让他也把你的手指绞了不成?”

      前者道了声“也是”,那五指即刻抓紧岩石一按,蝙蝠般的影子蹿上天空,金眸男孩轻轻落地,携着不久前退场的张养玉再次粉墨出镜。

      原来灵云早料到今日必有不虞之患,特让这神秘而强大的男孩在此埋伏。令人讶异的是,此人轻功上的造诣更是远超江湖上大多数的所谓高手,在这光滑险峻的广阔山壁上行走,即便一手牵住一个技能已废的张养玉,也是如履平地,随心所欲。

      灵云见了,心下一松,解开唐寄望的穴道,将他放回地上来。

      唐寄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凑巧一张挚友笑盈盈的欠扁脸蛋映入眼帘,也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一个熊扑就抱了上去,泪水夺眶而出。

      张养玉一边安抚着浑身颤抖的唐寄望,一边瞧向时子征,开玩笑般说道:“那老头如何把字写了上去,我大概是明白的了。他尽骂我胡说八道、耍把戏玩,自己不也干着一模一样的勾当。显然,是对我抢了他的饭碗余怒未消,想借此让我跟着他一起烦恼。我才不买账呢!”

      时子征看着他,温和地说:“丁前辈是想让我告诉你,这种隔空行事的戏法,江湖上也有真功夫,但需靠平日的磨练。不过,纵使相见之时尚短,他却觉得你特别合他的眼缘。若是你们有缘再见,兴许他会收你为徒。”

      张养玉笑了笑:“嘿嘿,不必了!一个个的,都想让我矮他们一辈。”

      时子征不置可否,转身又朝向面如土灰的谢江清:“丁前辈与剑仙是密友,又有一只巨鹤,在此地自然能轻松出入。这副白骨手上的机关,是在昨晚我和他为你设下的陷阱。他把我请到这里,也是助我一臂之力,要我彻底揭开整整传承了三代六十多年以来的疑惑。”

      张养玉这才了然。难怪昨天在朝阳楼内,丁老人暗示他去谢江清门前跑一趟,让谢江清跟着宝藏行踪走上山来。原来他早已看破真相,然而面对他们两个无名小卒,故作高深罢也。

      “现在,一切都明明白白的了。当年谢东府听闻楚休红叛逃的消息,没有当真,只以为秘宝还在剑仙手中,所以找上了我的祖父,我没说错吧。当日他究竟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除了谢东府,谁都没有看到。”他闭了口,默然,随后又接道,“但我知道一点,他什么都没有说。”

      谢江清骤然疯疯癫癫地大笑起来,将石盒子紧紧收在怀中,退到护卫的中心点。四面八方都有人在,使他或多或少有了一分底气:“你就算将真相大白于世,又有什么用呢?唉!身为‘高风亮节’棋仙时未寒的后人,你还是恼羞成怒,也把我们一家屠尽吧!哈哈哈哈,我看你还是不敢吧?”

      这回,不是时子征回应他的挑衅,而是旁边一直闭目养神的灵云忽的说话:“哀哉!痛哉!我昔时与你大父所谈甚多,佛门戒贪戒痴、怜生爱物的道理,讲了无数多遍,而今竟仍旧如此,还将这身戾气传给了谢小施主。”

      余下一众这才知道,为何这谢江清自始至终对灵云百般敬重,原来是因为他时常与谢东府讲习经文,是宰相府的座上客。而谢江清又对祖父敬畏有加,自然就爱屋及乌了。

      可现在,谢江清觑向灵云的目光又变得狠厉起来:“哦,你也是和他们一伙,将我大父的信息透露出去……我今日回京便告诉他!”

      灵云摇摇头:“可惜了……”

      话音未落,众人听到一声鹤鸣,皆往声音传来的断崖凑看。一只巨鹤掠过阵阵凉云,展翅翱来。待它渐渐靠近了,他们才见,白鹤长长的喙中竟衔着一个球形的物体。

      谢江清心底升起一抹不祥的冷雾,探长脖子欲看清那到底是哪路妖魔鬼怪,却发现鹤喙悄然一空,怀中一沉,顺势坐倒,那圆溜溜的事物从底下骨碌碌滚落出来。

      竟然,是一颗人头。

      属于谁?

      属于当今宰相,当年画仙,两鬓如雪的耄耋老者谢东府!

      宛若懵懂幼稚的小孩,谢江清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

      “时子征!你,你——”

      时子征也是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不是我。”

      “好了!被你们这帮小崽子无视那么久,也该爷爷把话挑明了。好汉做事好汉当,毛小子,你朝那畏畏缩缩的娘皮喊得再响有什么用?狗官的人头,是爷爷让部下削来回你铁网的见面礼!”

      王恶己神神气气地走到谢江清正前方,那些武士也是领教过了他的厉害,纷纷向主人围拢过去,一把把长刀朝外弯起,犹如一只担惊受怕的钢铁刺猬。

      面对此情此景,王门主想起被谢江清及其手下、时子征及其手下围攻针对的惨剧,此时竟乐得不打一处来。

      看来将他杀生门的儿孙留在京城,也不是一件坏事。

      “我大父与你无冤无仇,你何故杀他!”

      “哦?谢江清,爷爷很早就想问了,你对我们杀生门,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你们这些鸡鸣狗盗之辈,不过是大同小异,有何区别?”

      王恶己虎目一瞪,骂了一句粗话,说:“那你现在可得记住了!铲除奸佞、惩恶扬善向来是我杀生门的宗旨。在爷爷面前烧杀掳掠,你是哪里来的鸡皮胆子,觉得爷爷不会生气?”

      张养玉将怀疑的目光投向灵云和尚。他会心一笑,平和地解释道:“确实是贫僧拜托王门主再去劝了一次谢相,只望他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但其他并未多说什么。”

      张养玉完全不信:“可是你早知道,按照此人个性,若不能劝回谢东府,会是怎样一个结果。”

      不然……

      怎是那老头子的坐骑将人头送过来的?

      你又在笑什么?

      “南无阿弥陀佛……”灵云慢条斯理地说,脸上依旧是那副慈悲菩萨之态,“那来日,便让贫僧下地狱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朱雀桥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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