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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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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阵归来却是战败逃回,队伍里的每个人情绪都很低落。
咲夜作为队伍的实际领导者,心情不比任何人好到哪里去。
她只简单吩咐协助伤员前往手入室,其他所有人就地解散,明天再做战事总结。然後也不要近侍陪伴,独自一人往房间走去。
将所有一切都远远地丢在後面,不多久後,耳边听见的就只有踏在长廊上的脚步声。
本丸内,这个与任何时空间都相隔绝的地方,时间与方才归来的战场一样是深夜。
咲夜看着自己映在雪白拉门上的影子,接着抬头望向了天边那抹银色。
不论古今都一般莹莹闪耀的月,依旧是那种清冷的光芒,让人恍然觉得仍未脱离方才的混乱与血腥,不禁茫然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少女只失神了一下子,随後便转身拉开门走入房间,将那抹银光与弧度似如刀锋的月关在外头。
室内重新回归黑暗与寂静後,她便像消了气的皮球般,缓缓跪坐在地上。
少女哭泣了起来,但既不抽泣也不哽咽,只是无声的流淌着两行清泪,感觉平静且空虚。
她什麽都没有在想。所以也许是为了今晚在遥远的过去殒命,某位单有一面之缘的人哭泣...又或者是为了其他无数同样为了同一理由不断战斗丶不断死去的人们落泪。
同时也为了自己......为了这场没有尽头的战争。
她坐着,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哭泣,只觉得跪坐的双脚已麻木无感。
等到天边出现第一丝细微晨光後,在黎明时分的静谧中,一个轻缓的脚步声慢慢踱来,最後在她门前停下。
门外的人礼貌地询问能否进房来,咲夜并未回答。
几秒钟後,门打开了。
「大将。」
来人呼唤道。
她抬眼,看见拿着医药箱的药研藤四郎。
「您这次出阵受伤了...人类和刀毕竟不一样,让我替您包扎吧。」
少女依然沉默,像是已再没有能够给予任何人的话语。在来访者的眼中,那抹身影像是就要随着夜色消融在晨光里。
但自己所服侍的主人就在这......即便今晚一度遭遇性命攸关的危机...依然在这里丶回到了他们身边。
──这对药研藤四郎来说,已是最大的幸福。
他上前放下医药箱,说声失礼後卷起了少女右手的袖子。
沾染上血色的破裂衣料下,确实说不上太严重,不过也不可能放置不理的伤口,上面未凝固的血口仍在缓缓流出红色液体。
药研皱了皱眉头,但最後他什麽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开始清洗与包扎伤口。
少女静默的像个人偶,而药研藤四郎对待自己的主人如同最易碎的玻璃艺品。
咲夜能够感觉到,药研其实有几次想开口说话。
确实不能不说吧...毕竟这一战几乎是近半年以来,以成果来说最严重的一次惨败了。
但她不想听......也不想思考。
自从加入军队以来,多少次多少次回溯了时间。
但是不够丶不够......时间完全不够,怎麽样都来不及。
药研藤四郎处理完伤口後抬起头,咲夜已再次哭泣起来。
与上次的冰冷麻木不同,这次是真切的感到悲伤,像是瞬间被涌上的无力感和恐惧给埋没。
咲夜摀住脸倒下去,额头抵在榻榻米上,却仍是不愿意哭出声音。
......因为如果在这里喊出来的话,她一定会再也提不起勇气继续走下去。
少女压抑的哭声如同某种小动物的哀鸣,即便是用尽全力痛哭,却也因为太过渺小而只能淹没在一声叹息里。
药研望着哭泣着与颤抖着的主人,听着那无声的哀号与绝望,沉默了一会儿後,将少女扶了起来。
然後一点一点丶用力地扳开咲夜的手掌。毫不逃避的望着凝结主人深切的悲伤,让付丧神的灵魂也跟着震颤的眼泪。
「大将...」
他凝视着茫然回望他的少女。
「离晨起还有一段时间.....您再多休息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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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上被铺入眠之後的结果,就是咲夜在隔天睡过了头。
混乱的一夜过後,是无梦而黑甜的一觉。而隔日让她醒过来的,则是透过障子门照进来,明显已是正午的炽烈阳光。
在平时,即便是前一晚有安排出阵的状况,咲夜也从未睡到这种天光大亮的时候。
少女呆坐在床上好一会儿,并没有想过要责怪失职的近侍。清醒後甚至一时间脑袋空白,茫然於接下来要做什麽才好。
外头传来一阵啁啾的鸟鸣,声音极近,也许是停滞於缘廊上的鸟儿。只一会儿,清脆的鸣声就随着轻细的振翅声远去了。
──又一个今天。
少女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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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洗过後,咲夜已错过了午膳的时间。
当她抵达饭厅时,穿着内番服装和手制围裙的烛台切光忠微笑着朝她道早安。
咲夜坐下来,沉默麻木的用完午餐,不知为何怎麽都尝不出食物的味道。她没有食欲,分量不多的餐食甚至都没能吃完。
桌上精致调理过的餐食必定是十分美味的,她也觉得自己一晚空腹到早上应当再多垫些东西才对,却怎麽也没有再提起筷子的念头。
「已经不用了吗?」
见她停下,一直候在一旁的烛台切淡然有礼地问着,并在咲夜颔首後便开始收拾餐具。
曾对本丸内所有人三令五申不可剩饭的厨房总管,丝毫未对咲夜内容至少还有六七分满的餐盘置上一词,咲夜却在那时间感觉到,自己有话一定要对对方说出来。
「...烛台切。」
经过一个晚上後,咲夜终於开了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想着对方是否发现了她声线里的颤抖。
被唤住的刀剑停下动作来看着她,眼底带着温和的询问。
咲夜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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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本丸溯行历史主要攻略时间地点,是江户中期的江户城。
德川幕府掌握天下太平多年後,於延享4年,例行的诸大名登城仪式期间,依照规定前来晋见将军的熊本藩藩主细川宗孝,被对板仓家心怀怨恨的一名旗本错杀。
此一事态导致了细川家陷入可能会被收回封地的危机,在危急当中,刚好在场的仙台藩主伊达宗村出面挽救了细川家。
不论是细川家还是伊达家,都是江户时期各自统领一方的氏族,如果能让细川家在此时便毁灭,必定会导致未来大幅度的改变。
而同样在历史中占有一席之地的伊达氏,如果在此时发生藩主死亡的意外,或许也能够造成不一样的历史。
所以回到过去暗杀伊达宗村,藉此来倾覆仙台藩的伊达氏,并让细川宗孝之死就此毁灭熊本的细川氏...这便是对延享年间江户城的攻略方案。
想要改变历史──这是咲夜一直以来努力,现在也坚定不已的目标。
那些在历史上曾经活跃的大人物如果从未出现丶或者在不应该的时候消失不见,未来肯定会不一样的吧?
让过去改变丶让未来改变...她就是这样一直努力着的。
以审神者的身分,将於历史战争中作为最主要的战力使用,沉睡於刀里的付丧神们唤醒。
然後让诞生於人类之手丶依附人类留存至今的他们亲手抹去人类的历史丶属於刀的『回忆』与『过去』。
咲夜从一开始,就明白了自己是在做很残忍的事情。
但即便怎麽残忍也要去做......这也是早就下定决心的事情了。
而且江户中期延享年间,烛台切老早就离开了伊达家。刀剑这样的物品,易主之後,与旧主理应就不再有任何关系。
像是落到敌人手上之後,变成为朝原主家利刃相向的凶器...这样的事情也比比皆是的。
即便如此...即使如此咲夜也从来都没有问过丶也不想知道,对刀剑们来说,敌人变成主人丶主人变成敌人然後染上本该守护之人的血,究竟是什麽样的感觉。
而曾经非常宝爱烛台切的伊达家,要被强行扭转历史迈向悲剧,对方是什麽想法丶什麽感觉...
那种事情......根本一点都不想知道啊...
她用憔悴的脸庞撑起一个笑容,朝一直耐心等着她开口的烛台切望去。
「今天的餐点也非常好吃......谢谢招待。」
原本没有打算要说这句话,却自然地就吐出了口。
「啊啊丶那就太好了。」
对方马上回了一个笑容,感觉也完全不在意咲夜剩饭了的样子,是衷心收下赞美的满足表情。
「如果主人还想吃,我随时都可以为您再做喔。」
对着这把温柔的刀,咲夜试着抛下沉重的心情,朝对方扬起了嘴角。
──被唤来帮忙收拾餐具的歌仙兼定看到这幕转过了头,悄声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叹了口气。
......主人一定不明白,自己到底丶对烛台切露出了什麽样的表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