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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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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厨房总管热情的劝诱下,实在没什麽食欲的咲夜勉强又吃了些小巧的菓子。虽然身体感觉还是有点空虚,至少饥饿的灼热感确实缓解了不少。
结束午膳後,把整个上午直接睡过去了的咲夜这才来到办公的房间。果然看见不知多久以前便等在这里,准备进行本次出阵报告的蜂须贺虎彻。
至於另一位也并非当值近侍却坐在房内的一期一振,咲夜望了他一眼,随後便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蜂须贺靠上前去,并未解释粟田口太刀在场的原因,也未先递出总结战报,而是呈上了一个仔细包在锦布里的事物。
咲夜疑惑但没有多问的接下。
那东西拿在手里并没有多少重量,她只端详了一会儿便动手打开,但在布团解到一半时,咲夜就明白过来了。
「真的万分抱歉...」
蜂须贺虎撤双手触地低下头,行了一个谢罪的礼。
「昨晚出阵江户城的战事当中,博多藤四郎断刀......这是丶我作为队长的责任...」
後面的话语,咲夜怎麽都听不清楚了。
博多断刀?....断刀?断了......?
这是丶什麽时候的事情...昨天晚上突然被袭击的时候?准备撤退的时候?还是被包围的时候?
而自己丶直到回到本丸...都没有察觉?
这份报告的冲击让咲夜只觉得一阵晕眩,思绪混乱不已。
...自己到底都做了什麽?自己...到底都在做什麽?
以前尚不成熟的时候,确实也曾让刀剑受过无法弥补的伤害。
但作为审神者战斗这麽多年了,连自己的刀折断都没有发现......
到底发生什麽了...自己昨晚究竟都在做什麽?......投入历史战争以来所做的一切,至今为止的一切难道...
......难道都只是她自以为是的胡闹而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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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的两振刀安静地坐在原地,等待主人整理心情与思绪。不言语而仅是陪伴...这也许是他们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咲夜的状况,自昨晚从战场返回以来就不对劲...不丶老实讲在这段时间已经濒临崩溃了。
而让一期一振不晓得该不该苦笑的是,主人在接受与理清如今所发生的状况後,抬起头望向他所露出的,是即便在这里被他当场斩杀也无以辩驳的觉悟表情。
一期一振能够理解的...作为兄姊,本应守护看望的稚幼手足却在眼前殒落是什麽感觉...而他现在以人身感受到胸口炽热燃烧着的那份感情,也绝不是假的。
但是看着眼前面色憔悴,眼底混杂的各种情感,心灵已临近破碎边缘的少女。一期一振最终只是缓缓地低下了头,以如他往常一般温和恭敬的语气开口。
「昨夜发生之事,实在遗憾至极...然而,请主人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他声音平稳的说着,同时似乎能感觉到,旁边的蜂须贺虎彻同样微微松了口气。
一期一振不禁再次苦笑起来。
──以前这个本丸曾经折断的,也是一把粟田口派的短刀。
然而短刀於硬性战力方面确实不如其他刀种,当时主人和伴随着她的刀剑们都尚不成熟,而他本人那时也尚未来到本丸。对於这件事情,自然没有任何置喙之地。
再说昨夜的事情,也并非全然是主人的责任。
近来战事越来越严酷,这是大家本来就都心里有底的事情了。
或许是感情亲密的同伴丶或许就是自己...某天就会折断在战场上。那原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也是他们刀剑存在最初的意义。
而主人...咲夜如今已是被逼至角落的困兽,在迟迟看不到希望的战事中已挣扎至近乎疯狂。
即使如此,少女仍尽力维持着理智,把害怕着丶哭泣着的自己扔掉,只一心一意寻找能够扭转一切丶能够改变未来的契机。
......主人是用自己的方式,赌上一切在战斗着。
所以一期一振并没有任何怨言或不满。
曾是跟随一代又一代名主流传於历史中的刀剑们,他们如今所跟随的主人,仅是一名普通的少女,但也是一名不普通的少女。
他们每一把被唤醒到此世并赋予人身的刀剑,都在最初就明了了加诸於自己身上的『祈求』,并理解了背负着他们这些刀剑存在的,如同少女这般灵能者的使命。
而像这般为了守护自己珍视的事物在努力战斗的人...是绝对值得尊敬的。
赌上性命丶赌上灵魂丶甚至赌上过去与未来,连他们这般原本无心之物都为之动摇。
一期一振望向自昨日以来,那层玻璃般的外壳已经出现裂痕的咲夜,以一如往常那种温雅恭谨的声线,缓慢地述说下去。
「博多也是一把吉光刀...为了守护主人丶奋战并且战死,作为一把侍奉主人的刀来说,这是没有遗憾的结局。」
他挺直身体,用率直清澈的眼神与咲夜的对视。
「...所以也请主人振作起来,务必不要白白浪费了博多的牺牲。」
少女以木然的表情落下了一行清泪,而粟田口的太刀,再次低下了头。
「这是一期一振吉光...厚颜对您请求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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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须贺虎彻和一期一振都离开後,咲夜独自一人又在房间里呆坐了许久。
她强迫自己思考,至少要从那种麻木的情绪中抽离。在理智渐渐回笼後开始分析起现况,却感觉到心下一片冰冷。
昨夜的出战成果惨烈......已经严重影响士气的情况下,今天也要安排出阵吗?
即便是轮班,连日出阵强敌环伺的战场,这样下去刀剑们能不能撑得住...咲夜作为审神者的判断,是不应该做这样的赌注。
但事到如今...她手上又还剩多少筹码呢?
少女出神的想着,视线突然被眼角馀光的事物吸引,聚焦到了房间一角。
那是歌仙兼定为她在凹间摆饰的插花──一盆纯白与鲜绿相互映衬的铃兰。
然而咲夜所注意到的是,装饰在优雅花器里的美丽盆花,不知何时落了一球小巧的花钟在旁。
小小的花钟边缘已经泛起枯萎的焦褐色,就那样孤单地躺在深黑色的木衬板上。
咲夜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後起身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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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丸主人前往的地方,是远离主要建筑群建造在静僻处,一间比茶室稍大一些的屋子。
咲夜走到门口後,面前的门自动打开。
三条的大太刀石切丸从房内替她开了门,然後低头致意。
「主人。」
他唤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少女微微点头,在石切丸错身让开门口的空间後抬步走进屋里,同时抬手制止坐在屋内的太郎太刀起身,於是拿着币束的大太刀只是有礼地朝主人点了点头。
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其实并不算小,但也能轻易一眼望尽的房间,第一眼就能看见被太郎太刀丶以及大堆闪着光芒并发出细小机械声的仪器所环绕包围的,是一名躺在被铺上的男孩。
因为熟睡而舒展的脸庞,以及在深沉的睡眠里编织着无忧梦境的那份纯净表情,让男孩显得更加幼小脆弱。
咲夜就那样站着,像是想要凝滞这一刻的时间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她无比熟悉的容颜,却已经渐渐想不起少年朝气的笑容...与总是开朗丶充满活力的声音。
「......太郎。」
咲夜出声,被唤到名字的大太刀转过身来对着少女,低下了头。
「是的...阳太殿今日,依旧没有醒来。」
咲夜沉默了几秒钟,随後转头去看门边的挂历,过一会後又走向那堆仪器,逐一看过上头纪录的数据。
等少女巡完所有仪器,绕开地上如同藤蔓缠绕卷曲的大小管线回到被铺旁坐下後,同样在她身後坐下的石切丸才以担心的劝告语气开口。
「主人的气色也很差...若是没有注意身体而让邪秽入体,您也会跟着倒下的。」
咲夜听着点点头,却说了句完全无关的话。
「主治医生是今天过来。」
这不是问句,所以两振刀无法答她。
而少女真正希望能够得到的那份答案...早已不晓得是否有任何人能够回应了。